47

“穿這個?”奚水似乎是不太确定, 露出驚訝又疑惑的表情,他擡手指向周澤期,指到一半, 被周澤期捏着手腕擰着指向了他自己。

“你穿,不是我穿。”周澤期直起身, 去廚房給奚水榨了杯猕猴桃汁。

奚水追進去, 紅着臉, “我不穿。”

奚水穿過各種各樣的衣服,他在舞臺上飾演過各種各樣的角色,但這樣的衣服……

周澤期從櫃子裏拿了一個玻璃杯,“你不是問我想要什麽?我只想要穿這個給我看。”

“我是問你想要什麽禮物。”

“我剛剛告訴你了啊。”

奚水站在周澤期旁邊, 手指摳着大理石流理臺的邊緣, “不行。”

“為什麽不行?”

“我害羞。”

周澤期見他坦誠成這樣,沒忍住, 眼底漾開笑,但還是沒打算退步,“害羞也不行, 你答應我了。”

“小溪你不是最重承諾嗎?”周澤期把果汁倒出來, 加了幾塊冰,塞到奚水手裏, “再說了,貓貓的衣服那麽可愛, 試試嘛。”

“那是貓貓的衣服嗎?那是, 那是…”

“是什麽?”

上邊都沒什麽布料,薄薄的蕾絲三角, 感覺一撕就爛, 底下墜着一排細細的銀鏈子, 很輕盈,閃閃發亮,可奚水覺得,那不是人穿的。

“我不知道在哪裏買。”奚水很勉強地找了一個理由。

“當然是我給你買,”周澤期見奚水已經慢慢把果汁喝完,低下頭,抵着奚水的額頭和他說,“這種東西,怎麽能讓你自己買,是吧?況且,我的小溪這個月好像只有兩百塊錢了吧?”

士可殺不可辱。

那兩百塊錢還是周澤期給他的。

奚水仰起頭,眼神有些不服氣。

下一秒,奚水還未來得及開口說話,唇就被含住,他被整個抱起來坐在冰涼的流理臺上。

不在舞臺上時,小天鵝顯得格外漂亮,又格外好欺負,他在舞臺上太有距離感,太不食人間煙火。

廚房裏沒有冷氣,門一關上,客廳的冷氣進不來,熱浪頓時席卷走了殘留在這裏的冷氣。

奚水抓着周澤期腰間的衣服,他仰着頭,頸線繃直。

周澤期滾燙的手掌慢慢來到奚水的後頸,輕輕地捏,宛若産生一道細微的電流自頸椎骨紮進,襲遍全身。

握住了天鵝的頸子,就好像掌控了他的全部。

周澤期垂首,細密纏綿地吻着奚水。

坐在流理臺上,雙腳是懸空的,奚水晃了晃腿,把周澤期勾得離自己很近,用氤氲了一層漂亮霧氣的眼睛看着周澤期。

周澤期一眼就看出來他在想什麽。

“不行,再養養。”

奚水聲音沙沙甜甜的,“可你明明也想的啊。”

“……”

周澤期眼神烏沉沉的,他盯着奚水的樣子,像是在下一瞬就想将奚水拆吃入腹。

半晌,他掐着奚水的腰,一把将人抱了起來,“行。”他咬着牙,接了奚水的挑戰書。

奚水已經習慣了由周澤期幫忙洗澡,以至于第二天早上他要去練早功時才發現自己大腿被磨破了皮,估計塗過藥,所以沒有火燎燎的痛。

奚水想了想,将枕頭拿在手裏,去砸了周澤期一下。

天還早,五點多。

狼狗沒小天鵝那麽規律健康的生物鐘,雖然沒有規律健康的生物鐘,但是卻有起床氣。

砸前兩下的時候,周澤期只是掀起眼皮,看了奚水一眼,沒什麽反應。

砸第三下。

奚水還沒完全收手,就被抓着手腕一把拖進了被窩裏。

周澤期把他壓得死死的,一口咬在了奚水的脖子上。

“我不是跟你說過我有起床氣?”周澤期的手沿着奚水的腰線,蠢蠢欲動。

奚水小聲說:“腿疼。”

“不是你自己主動的。”

“那我不知道還能那樣。”

“哪樣?”

奚水不說話了,他覺得自己臉皮是沒有周澤期那麽厚的。

“早上想吃什麽,我給你做。”周澤期埋在奚水的頸窩裏,聲音懶洋洋的,他又快睡着了。

“我有早課,不吃了,去超市買牛奶和雞蛋吃。”

“你不上課嗎?”

“我上午沒課。”周澤期說道。

上了大三之後,他幾乎就沒什麽課了,他平時一半時間會往經管那邊跑,不用考研,也不用多漂亮的學歷,哪怕他是文盲,家裏的産業還是會丢給他。

奚水知道的不多,“好羨慕。”

“有什麽好羨慕的,暑假我就要進家裏公司學習了。”

“大四呢?”

“實習,在家裏公司,畢業典禮再回來。”

“那正好,”奚水說,“我去進修,你去實習。”

“嗯…”周澤期并不覺得正好。

雖然很困,但周澤期還是騎車送奚水到了教學樓,奚水從車上下來,一臉的擔心,“你以後還是睡覺吧,別送我了,我怕你摔死我,哦,還有你自己。”

“滾去上課。”

奚水拔腿就跑。

林小金已經摸準了兩人來學校的時間,他幫奚水買好了早餐,雞蛋都剝好了。

“蛋黃呢?”

林小金說:“我已經幫你吃了,我體貼吧?”

“……”

奚水把蛋白丢進嘴裏,“你運動會報了什麽項目?”

林小金:“兩千米,我是被逼的,你知道我的,跳高也不行,我跳不起來,我懷疑我以後根本吃不了芭蕾這碗飯。”

只要是跳,就都是林小金的弱項,他表現力爆發力都是夠的,但每次落地太重了,許未也說過,說他像枚秤砣。

“哪有,你每次是心态不好,”奚水說道,“我覺得你起跳姿勢很好看,你就是太擔心了,所以才會這樣的。”

林小金再一次覺得奚水是天使。

六月底的天氣已經熱得不得了,運動會在這種天氣下舉行,夠熱鬧。學校超市贊助了好幾十箱礦泉水,校醫院也搬來了醫護人員以及一些防止中暑的藥物。

後勤部獨占一塊區域,主席臺坐着一排不停擦汗的領導。

開幕式的學生代表是雲初,這麽大熱天,明晃晃的太陽落下來,熱浪騰騰升起,他穿着一套雪白的長袖長褲運動衫,臉上一點汗都沒有,像天上的那幾片純淨的雲。

吳豐翼負責的是跑步項目的計時,他們一排坐在靠近跑道的十幾把椅子上,扭頭看着臺上的雲初,“什麽奇葩?”

“奚水他們班誰舉牌子?”

“當然是奚水了,想什麽呢。”

“對啊對啊,他不舉他們班主任都得把牌子塞給他。”

周澤期撐着一把傘,抱着手臂,傘柄用手臂壓着,不說話。

“不是,老周你真的好裝逼,你看我們誰打傘了,就你打傘,不嫌丢人。”

周澤期撩開眼皮,“我男朋友的傘。”

“……”

孟科文鑽在周澤期的傘底下,躲着毒辣的太陽,對吳豐翼說,“就你丢人。”

奚水的确是他們班舉牌子的,他舉着牌子,站在班級最前面,見四周班級都把牌子戳在地上,他也跟着放了下來。

京學才是京大人數最多的,京舞芭蕾大二三個班加起來不到一百個人。

他們并不顯眼。

但奚水總覺得,站在距離他們班很遠的雲初在往自己這邊看。

奚水的後背都被汗水打濕,他穿着長褲,黑色的防曬衫,看起來冷冷清清的,實際裏邊已經濕淋淋的了。

運動會一宣布開始,奚水就奔向周澤期。

周澤期把傘遞給他,“臉都曬紅了。”

奚水和吳豐翼他們問了好,“跳高在明天。”

“你先回去?”周澤期說。

奚水問周澤期,“你負責什麽項目?”

周澤期看了看吳豐翼,“監督計時員。”

跑道的終點線擺上了工作人員專用的階梯式高臺,而且不止周澤期和吳豐翼,還有京體其他人也在那兒,一是防止有人受傷,有人能及時去把人擡走,二是防止發生紛争。

每次運動會都有人打架,不是什麽稀奇事兒。

“那我陪你。”

“這麽熱,你回去。”

“不要。”

于是,大家就能在看臺上看見,京舞那只漂亮的小天鵝,舉着一把傘,坐在一堆身板明顯大了他一圈的體育生裏面。

吳豐翼沒法坐,先比的是兩百,半圈,快得很,他捏着計時器,生無可戀。

林小金和奚水并排坐在一起。

“啊,那個,雲初來了。”林小金撞了撞奚水的隔壁。

雲初身後還跟着幾個人,每個人抱了一箱礦泉水,他對每個人都很友好溫柔,“我來送水。”

水被分發到每個人的手上,雲初把自己手裏的遞給奚水,“好久不見。”

奚水有些不太自在,“好久不見。”

坐在奚水下邊一排的周澤期,聽見了這段詭異的對話,扭過頭來,“認識?”

他問的奚水,因為奚水不會撒謊。

雲初正要回答,奚水飛快搶在了他的前面說:“之前,我和雲初一起吃過火鍋,沒別的,只吃了火鍋。”

他緊張巴巴地看着周澤期。

周澤期看了兩人一會兒,目光最終落回到了奚水的臉上,“我沒問你別的,你這麽緊張做什麽?”

雲初看了一眼奚水,對周澤期說道:“京大要重新拍攝制作招生簡章,我之前找奚水,是為了問他可不可以出一下鏡,他說還在考慮,對吧?”

奚水連連點頭。

周澤期笑了聲,“行吧。”

周澤期轉過頭之後,臉色就冷了下來。

又覺得好笑。

奚水怕是忘了,他之前在陽臺親口告訴自己,雲初,是孟科文介紹給他做男朋友的,只不過他拒絕了,看樣子,雲初也不知道自己已經知道了。

但是能看見奚水這麽緊張自己,周澤期還是覺得挺開心的。

他不高興只是因為雲初。

雲初明顯對奚水仍舊抱有心思。

“起來,陪我去洗手間。”周澤期突然站起來,他把手裏的工作牌套進脖子裏,低頭看着奚水。

奚水舉着傘,懵懵噠,“你去洗手間還要人陪啊?”

“……”

短暫的沉默過後,奚水忙站了起來,把傘遞給林小金,自己和周澤期走了。

林小金已經僵化了,他覺得周澤期剛剛好像掃了自己一眼,那眼神,好像要吃人。

奚水膽子真大,這個時候還能問出“你去洗手間還要人陪”這種問題。

阿門。

體育場好幾個洗手間,有一個最偏僻,幾乎沒什麽人,就是遠了點兒,奚水被拉進去,門接着就被關上。

“撒謊。”

周澤期抵着他到盥洗臺邊上,“你上個月和我說過雲初是誰,你忘了?”

周澤期漆黑平靜的眼神似曾相識,所以奚水慢慢想起來了。

“對,我和你說過。”下一秒,奚水的底氣全散了。

“離他遠點。”周澤期捏捏奚水的臉,“你玩不過他。”

奚水不解地看着周澤期。

雲初的外表,怎麽也和“玩”搭不上邊。

周澤期幫他解惑,“雲初和我從小就認識,吳豐翼也認識他,只不過我們只是認識,點頭之交都算不上。”

“他媽是他父親的原配,只不過他媽在幾年前被關進了精神病院,小三直接住進了他家,成了雲夫人,只不過……”周澤期語氣稍頓,“雲初在去年,逼他爸去結了紮,立雲初為家族繼承人,并且,小三出車禍死了。”

奚水背後發涼,“你是說……”

周澤期擡手捂住奚水的嘴,“沒有證據,他就是無辜的,況且,他挺慘的。”

但能在這種家庭裏,成功成為繼承人,雲初要是真有心,奚水對上他,沒有周澤期看着,估計骨頭渣都要被啃得一點不剩。

奚水點點頭。

周澤期慢慢放開他。

以為周澤期只是來告知自己離雲初遠點的奚水,松了口氣。

但周澤期後邊的話讓他又神經繃緊了。

“好了,我們現在來聊聊為什麽你剛剛下意識要對我撒謊,”周澤期單手捧着奚水的臉往上仰起,嗓音沉沉,“要是你的回答不能讓我滿意,下個月的生日禮物,再加一個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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