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 小鬥繼姐

韶靈見季茵茵優雅起身,她将酒杯一放,從容走出自己的席位,朝着季茵茵走去。

季茵茵原本聽着衆人的奉承話,突然間酒席中走來一個女子,一身上好的幽蘭紫綢緞裙子,衣襟處墜着一枚正紅色的流蘇,突兀而鮮明。

“是你——”

她凝神望着韶靈,突地認出這就是兩天前在店鋪裏遇到的女子,微微怔然。這個女人怎麽會出現在侯爺的酒宴上,難道是權貴之家的閨秀?她心中暗暗慶幸,不曾當下給這個女人難堪,否則,得不償失。

“小姐,我們又見面了。”韶靈宛若看不到季茵茵心中算計,泰然處之,眼底不見任何情緒,說的自然而然。“這回來的倉促,不曾給侯爺準備賀禮,不知是否可借琴一用,我也獻醜彈一首曲子?”

韶靈的嗓音比之季茵茵的清冷許多,擲地有聲,季茵茵笑意不改,依舊落落大方,舉止溫柔,将古琴轉交給她。“好。”

料定季茵茵要在人前做表面文章,人人都覺得她善良高貴,她定是等了好久,打算在風蘭息的生辰上演這一幕驚豔的戲碼。

可惜,她就要毀掉季茵茵的全盤計劃。

韶靈裙袍輕旋,盤腿而坐,古琴置于雙膝上,垂眸一笑,指腹輕輕挑撥琴弦,傾聽琴音。這把琴的确是不菲的好琴,不過季茵茵方才的琴技,差強人意。不懂琴技的人聽了,的确很難察覺,她的拍子并不精準,琴聲中……也少了幾分感情,只是為了撫琴而撫琴,為了獻藝而獻藝。

衆人皆伸長了脖子,本以為聽到的又是坊間常常聽得到的那些曲調,但當琴聲傳來,他們情不自禁繃直了身子。

陣陣低鳴,點點滴滴聚攏響亮,猶如戰鼓轟隆,號角沉響,琴音一轉,更是激烈,突地像是迎面而來一陣疾風,千軍萬馬奔騰而來,将士吼聲震天,鐵蹄踩踏在黃沙上,漫天沙塵。

宋乘風端着酒杯的手,驀地緊了緊,他望向韶靈臉上的冷沉之色,英俊的臉上一派幽深似海。

季茵茵的手心沁出汗來,臉色漸漸崩落了笑。她沒想過這個女人居然另辟蹊徑,她彈得曲子,簡直是成了抛磚引玉的小把戲!她急忙轉向風蘭息的方向,他的臉色卻跟往日一般平靜淡漠,雙眼一如往昔的清明,她這才暗暗平息了心中的憤怒。

“這是什麽曲子?不曾聽過啊。”一人在席下問道,很是好奇。

“大漠的

。”韶靈雙手覆上琴弦,雙目灼灼,淡然超脫。“我将西關部落的歌謠改成琴曲,随手一彈,在衆位面前獻醜了。”

“這位小姐言重了,這首曲子,令我們如臨戰場,壯志高昂啊!”另一個男子笑道,不吝溢美之詞。

韶靈眉頭舒展,安然起身:“這首曲子,不只是獻給侯爺,還要獻給在座的宋将軍,身為齊元國的百姓,感懷他帶兵擊退風華國的将士近百裏,搗毀風華國狼子野心,為齊元國保疆衛土,實為齊元國的英雄!”

宋乘風笑着起身,朝着衆人拱手,一刻間,知曉驅趕風華國蠻夷的宋将軍也在席上,陸陸續續來了十來人,跟他敬酒。

她……居然如此明目張膽地借花獻佛,喧賓奪主。

一時間,這兒成了給宋乘風接風洗塵的慶功宴,而非為隐邑侯慶生的酒宴。

“多謝小姐的琴。”韶靈抱着古琴,淺笑盈盈,送到季茵茵的手邊。

“不必這麽客氣。”季茵茵依舊一臉溫柔善良的笑靥,眸光望向不遠處喝酒的宋乘風,輕聲問。“小姐如何稱呼?”

怎麽稱呼?

韶靈心裏也犯了難。

她的眼底,一道淩厲轉瞬即逝,低低回應。“我叫韶靈。”

“你是宋将軍的朋友?”季茵茵方才聽她說是從西關而來,自然不會是富貴之家的女子,聽聞宋乘風在西關一守就是六年,這韶靈……興許是他的紅顏知己。

大漠的女人——果真熱情奔放,也不知禮數,眼底竟只有情郎的影子,才敢在侯爺的壽宴上為情郎歌功頌德罷了!

季茵茵眼底深處一抹不屑輕蔑,無處遁形,她彎腰将古琴接過,美麗的臉上依舊挂着笑容。

韶靈輕點螓首,笑而不語,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宋乘風才被衆人敬完酒,沖着她一笑,不太正經。

“誇得這麽狠?”

“不喜歡?你都笑的合不攏嘴了。”韶靈輕撇嘴角,冷哼一聲。

“下回可別給我帶這麽大的帽子。”宋乘風率性地給她斟了杯酒,壓低嗓音說,如今人多口雜,他唯有靠的很近,才能讓她聽清。

韶靈喝了口酒,眼底有笑,眼眸流轉之間,盡是不凡風華。“還想有下回?”

“一早就看出來了,是不是受不了他這幅脾氣?我要不是五歲的時候就認得他,我也受不了。”宋乘風揚眉一笑,給她面前的空碗中夾了一口菜,順勢打量着她眉眼處的神情:“這回出氣了?心裏痛快了?”

韶靈久久看着宋乘風,他連聲追問,像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孩童,她終究招架不住,眼底的笑越聚越多,再無半分悒郁難解。她從容地夾了一塊碗中的熏肉,吃的津津有味。

“琉璃,你坐。”風蘭息朝着季茵茵笑了笑,溫和寵溺,一旁的婢女急忙給季茵茵在風蘭息的身旁添了桌椅。

時隔九年,她重新站在他的面前,那個說無論如何都會記得她的男人,她的命中注定,指腹為婚的夫君,卻無法認出她來。

他即将要迎娶的,是她繼母帶來的女兒。

荒謬。

時光,會改變一個人的最初模樣,會改變的面目全非,她隔着不遠的距離,聽他對着別的女人,喚着屬于她的名字。

宋乘風見韶靈一連喝了十幾杯,終于看不下去了:“你的酒量見長啊,再喝下去會不會醉?”

韶靈眉梢一動,笑意更深。

醉。

她甚至沒有真正地醉過一回。

大漠的缸子酒,都不曾讓她真正的醉過。

“不但不會醉,待會兒還能爬樹,你信麽?”雙目璀璨,她唇畔的笑容弧度,張揚而頑劣。

“你是什麽投的胎?”宋乘風捧腹大笑,大手一揮,連酒杯都碰倒了。

他們原本就肆無忌憚,如今更是旁若無人,兩人談笑風生,像是最親近的情人。

“侯爺,宋将軍跟那位小姐,是什麽關系?”季茵茵噙着溫柔笑意詢問,她也是頭一回見宋乘風,如今擊退敵國的英雄,朝廷炙手可熱的紅人,既然他跟侯爺是摯友,她該多花一分心思。

風蘭息短暫沉默着,他的目光落在季茵茵的身上,季茵茵突地心中一跳,如此芝蘭玉樹的男子,溫情脈脈的雙目,每一次看着,都會沉溺的更深。

他常常看她出神。

這一點,她總是很驕傲,人人都說她美若天仙,多少人沉溺在她的美貌中無法自拔!

“我頭一回看她。”他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銀箸,眸光對準宋乘風,緩緩地移向他的身畔。

韶靈正舉杯,似乎察覺到他在看她,她陡然擡起眉眼。

兩人,四目相對。

那一雙眼底,生出絢爛火花,星星點點的熾熱,漫天飛舞,令他一瞬間忘記她的容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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