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再見猶加
石朔風有過幾次在黑暗中與人搏鬥的經歷,更何況現在不是全黑,仲先生養尊處優慣了,與野獸一般體格的石朔風根本沒法比。黛青只看見黑白恍惚的世界中,兩個剪影跟定格動畫似的移動,一張兩張或驚恐或警備的臉在揮舞的肢體間偶爾露出,是激烈搶奪正在進行。
外面的轟炸密集了,地面天花板抖動的也越來越厲害,不斷有渣土掉落,黛青已經分辨不出石朔風在哪個方向了,然而如此混亂的環境下,他的內心卻是無比寧靜。
好像他與別人不是處在同一個空間,又或者他是舞臺下面的觀衆,眼神渙散的望着臺上演技浮誇的鬧劇。
他自有一套心事去想,每當夜深人靜,或是睡夢初醒時,他都喜歡依偎在石朔風身邊,把那些幾乎成為上輩子的陳年心事提出來想想,不是為了懷舊,是對比現在的生活,越對比越踏實,越對比越離不開身邊的這個人。他不打算把這些事情告訴任何人,這是他埋藏最深的秘密,要帶進墳墓裏的那種。
然而看見全息影像的瞬間,他的腦袋一下子空了,曾經總在腦海中盤旋的人和事頓時出現在了眼前,他有種被掀了老底的局促感,而且是毫無預兆的,手足無措的,以至于到了現在都沒回過神。
這麽久了,佐铎變了不少,變得更成熟更穩重,一舉一動間透出莊重威嚴,卻依舊沒有一絲侵略感,還有那笑容,總帶着恰到好處的弧度,既不會過分熱情,也不會虛情假意,讓映在他藍色瞳孔中的人覺得自己永遠是被需要的。
黛青直到現在都記得第一次看見佐铎時的場景,那片藍色的海洋是溫暖的。
“快走快走!!!”
一聲近在咫尺的巨響後,石朔風一手拿槍,一手拉起黛青;“寶貝兒沒砸到頭吧!”
黛青懵懵懂懂的搖搖頭,鼻端嗅到一絲血腥氣。
石朔風也看不清黛青的反應,他也沒時間看,只覺得黛青被自己拽的東倒西歪,跑得腳下沒根,知道他此時是靈魂剛剛歸竅。
跟黛青不同,石朔風的心裏是跟外面一樣的亂,他說不清楚亂的是什麽,總之就是難受,跟心慌一個感覺。
這個地下迷宮此時灰塵彌漫,到處都是一閃一閃的警示燈,門口的雇傭兵早就不知道去向,而其他雇傭兵的注意力被來自地面的攻擊吸引了注意力,只專心回擊,對于慌忙逃竄的人沒有任何阻擋,石朔風就像是拉着小耗子的母耗子,溜着牆邊避開人群,瞎子似的往前跑,碰了無數次壁之後他發現不妥,震動越來越頻繁,炮聲伴随着槍聲密集又猛烈,死亡的危險随時會降臨在自己身上,必須有目标。
石朔風轉身把槍塞給黛青,自己撒了手往前跑,剛跑了兩步又折回來,在黛青臉上親了一下;“你等會我去問路。”
說得太快,黛青幾乎沒聽懂話的內容。望着石朔風迅速消失的背影,黛青發現自己之所以特別鐘情于溫柔強大這一款,也許是在未成年時,佐铎給自己留下的影子太深。
不過黛青很确定一點,他喜歡的是石朔風本人,他是無可替代的。
石朔風所謂的問路很是簡單粗暴,沒多久,黛青看到他又回到了自己面前,還要挾了一個雇傭兵。
雇傭兵留着兩道長長的鼻血,被他用胳膊鎖着脖子,漲紅了臉,吱吱嗚嗚的指着路,石朔風臉上蒙着一層塵土,兩道汗水滾出了黑黑的小泥河;“別他媽想耍花招,出去我就放了你,不然咱們都別活!!”
雇傭兵艱難的眨眨眼睛表示自己明白了,将不受禁锢的那只手向前一指。
“但願你沒騙我!”石朔風惡狠狠地在雇傭兵耳邊說着。
猶加拄着單拐,站在一輛畫着獨眼标志的戰車旁邊,遠眺着前方騰起的火光與煙霧。
他沒有死,只是在腿傷以外又在腦袋上多加了一圈繃帶,顴骨上多了一道傷疤。仲先生請來的雇傭兵都是一流的散兵,哪個軍團的都有,其中就有獨眼軍團的叛逃者,而他剛好看守猶加。
“那個混蛋就這麽沖我的腿開了一槍,知道嗎!什麽都沒說就這麽開了一槍,近距離的,就跟你我現在的距離差不多!躲都躲不開!就這麽開了一槍!!我除了倒在地上還能幹什麽呢?你說還能幹什麽!我能跑出來真是奇跡!!!”猶加一邊看着遠處的火光和硝煙,一邊與身邊的一個跟他同等身高的男人抱怨。
男人的右半邊臉上紋着一只大睜得的獨眼,穿着半袖的軍服,抱着胳膊繃着臉,十分無奈而又敷衍的點着頭,似乎已經被煩的沒脾氣了。
周圍的其他雇傭兵偶爾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一定要抓住它知道嗎!一定要抓住他,我要在她的腿上同一個位置,也打一槍!!我不記仇,我就是要他跟我一樣感受一下近距離腿部中槍的滋味!”猶加氣咻咻的說着。
臉上有紋身的男人敷衍的點下頭,将領扣上別着的對講機打開;“2分隊聽到了嗎,2分隊回話!報告進度!”
幾聲嘈雜的電流音後,一個聲音回複道;“後門突破!抓住三個逃兵,其中一個是高等omega,另兩人身份未待核實。”
“什麽!?”猶加忽然停下了喋喋不休,一把撲過去抓着紋身男的領口,對着對講機喊;“他身邊是不是還有個高等alpha沒有信息素!聽到回複!”
幾秒的間隔後;“是!”
“他們還活着……別殺這兩人!帶來帶來!!!”猶加對着對講機繼續道。
“是!”
“你噴我一臉口水……”臉上紋身的男人嘆着氣擦了擦臉。
石朔風萬沒有想到他還有與猶加見面的這一天。
他眼看着爆了帶路雇傭兵的頭的槍口轉向自己後,心想着這次恐怕逃不過了,可槍口卻在對講機裏傳出的一道命令後立刻朝下,那幾名闖進來的雇傭兵拽着他和黛青直奔能上地面的直升梯,石朔風冷汗已經出了一身一額頭,期間與黛青交換了無數個眼神,同時盤算着出了地面後掙紮的話幾率有多高。
進入直升梯後他抓住了機會,因為雙手沒有被綁,空間封閉,他和黛青幾乎是撒開了歡兒的與押解的四人搏鬥,黛青還搶槍崩掉了直升梯中唯一的燈泡,這四人是措手不及,這二人是早有準備,于是黑暗中響起一陣激烈的拳打腳踢外加槍響。
這一切在直升梯到達地面前,結束了。
猶加和他那個紋身男(斷句)朋友帶着幾名下階士兵等在直升梯的門口,待到叮咚一聲,緊閉的金屬門緩緩向兩邊打開。
猶加滿帶笑容的臉有些尴尬,他那個朋友則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地上躺着三個人,一個滿頭是血的人被石朔風鎖在胸前,他單手舉着沖鋒槍對着這名人質的太陽穴,黛青背着兩杆槍手裏還端着一杆站在一邊,一副要跟外面人做交換的架勢。
猶加這邊的人立刻都舉起了槍,氣氛緊張起來。
“都放下都放下!!都別激動!!!”猶加趕緊站在中間調解,同時沖着石朔風一指;“把他放了,都是自己人好說話!”
“你……你他媽不是死了嗎!我這是白天見鬼啦??”石朔風依然不松手。
“我是死裏逃生!快放下都是自己人!!”猶加這句話是跟兩邊說,衆人看着他猶豫半天,誰都不想先把手放下。
最後還是紋身男人出馬解開了尴尬的局面,他不耐煩的掏出腰間的佩槍,将人質爆頭。
石朔風被噴了一臉的滾燙腦漿,屍體變重慢慢滑出他的禁锢,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望着紋身男,這人居然這麽狠……他剛剛殺了自己的同伴!?
“好了好了!都結束了!”猶加一瘸一拐的站在石朔風面前,擋住二人互射的眼神,掏出塊手絹擦了擦石朔風的臉;“看着我,你們沒事吧!”
石朔風很快回了神,他有些結巴的答應了一句,接着忽然反應過來,回手将黛青拉過來藏在背後。
“那個混蛋呢?就是那個收藏的人!”
“他……還在下面……”
“好!”猶加回頭沖紋身男一揮手;“讓3隊去吧,芯片肯定在他身上!”
“這兩人是誰?”紋身男問。
“路上的同伴,一兩句解釋不清,”猶加一瘸一拐的拽着石朔風往戰車的方向走,在經過他的時候,黛青被攔住了。
“沃利?”猶加困惑的停住腳步。
被叫做沃利的紋身男歪過腦袋,一把掐住黛青的下巴,強迫他半仰起頭看向自己。石朔風見狀就要發作,猶加趕緊攔住他。
“沃利,他可兇得很,”猶加在一邊旁敲側擊;“天天跟一個alpha在一起還沒被标記,你應該能明白吧。”
沃利看了猶加一眼,從鼻孔裏嘆出一口氣,拇指狠狠蹭過黛青的嘴唇松了手;“我當然不敢,紅骸家族沒有好惹的。”
“他不是深川!”石朔風怒吼。
沃利沒理他,沖旁邊的人一揚下巴;“給他們倆仔細搜搜,有芯片的話交給我。”
三人應聲點頭,将槍背在身後沖着二人走過去。
猶加似乎在命令上還很忌憚沃利,沒能阻止,只是皺着眉頭退了一步。
三人分別對石朔風和黛青進行了仔細的搜身,石朔風心裏懷着氣,卻只能張開雙臂任他們搜,同時不放過任何向沃利投擲眼刀的機會。
搜完石朔風又去搜黛青,三人明顯态度心猿意馬,其中一人屢屢将手敷在黛青臀部揉捏。
黛青太陽穴暴起青筋,抿着嘴唇隐忍不發。
一通搜身結束,三人向沃利搖頭;“什麽也沒有。”
沃利不甚在意的一揮手;“帶着你朋友走吧,那看來就在下面,哎……大海撈針啊。”
“相信我,它絕對值得地毯式的搜索!”猶加臨走時向沃利保證。
一路上猶加都沒有說話,而是急三火四的緊趕慢趕,石朔風和黛青幾乎小跑的跟着他,同時一概不知他葫蘆裏買的什麽藥。
猶加似乎是掌握了技巧,拄着單拐走路還很快,他帶着二人上了個緩坡,成排的黑色戰車就出現在了三人的視野中。
戰車說不清是什麽形狀,每輛都有三人多高,兩邊連接着巨大的履帶,坡狀的炮臺給人一種小山的錯覺,偶爾會有腦袋跟土撥鼠一樣在炮臺之上冒頭。
石朔風上次見這架勢還是蜥蜴幫攻打無名幫派的時候,只是蜥蜴幫的車載炮可沒有這些貨真價實的鋼鐵野獸有威懾力。
猶加就近爬上了一輛戰車,打開幾乎隐形的車門沖裏面吼下了幾名雇傭兵。
“現在有位置了,進去!”猶加沖石朔風和黛青一揮手。
“哪兒去哥們兒?”石朔風剛剛死裏逃生,此刻看猶加的身影瞬間高大起來,話語裏不自覺地帶了點讨好的意思。
猶加聽了這聲哥們兒打了個冷戰,十分嫌棄道;“你們不回去?”
“哥們兒送我們回去~?回賞金鎮?”
“哦你自己回去,房車呢?”
“沒了……真送我們啊謝謝哥們兒麽麽噠!”
“快滾……”猶加縮了縮脖子;“你要是頂幾句我還覺得你腦袋沒有壞掉……”
“那哪兒能呢~~我是那種不分好賴就瞎逼逼的人嗎~~哎咱們這麽久沒見了想死你了~~我還真以為你死了!給我傷心的呀,趕緊說說你是怎麽死裏逃生的,哎呀看你這麽久不見都瘦了……”
猶加嚴肅的看着石朔風;“你腦袋真被砸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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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