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要人

“爹爹,娘親。”清脆宛若鈴音。

趙靜見是長平,面上帶着溫煦的笑容:“是長平回來了,在宮中與九殿下可有鬧什麽矛盾沒?”

懷容嗔了一眼趙靜,對他的調笑彎唇道:“長平與九哥哥哪裏會鬧矛盾啊?爹爹在教娘親寫字嗎?”

“在寫隸書。”

“娘親寫的字真醜啊……”她感嘆。

靜王妃打了一下她的頭,含笑道:“你這丫頭的嘴巴還是一樣的壞,趕緊的去旁邊,別打攪了爹爹教娘親寫字的時間。”

“娘親不也還是一樣的壞!”懷容露出笑來,那是不由自主地在他們融洽的氣氛中所衷心綻開的笑容,這種感覺……仿佛經過漫長的一世才有的久違感覺。

“你啊你啊……說,是不是在宮裏頭惹了事,又來找你爹爹收拾爛攤子了?”

她搖搖頭道:“哪裏是收拾爛攤子,就是要跟爹爹說件事兒,娘親您先出去嘛……”

靜王妃張大了眼,好笑地看着這個小丫頭:“咱們的長平還是長大了,有些話都不能讓娘親聽了?”

“娘親取笑長平!”

她失笑一聲:“好了好了,那我便先出去,你跟你父王好好說一下悄悄話,娘親絕對不會偷聽的,好不好啊?”後者紅着臉,推搡着靜王妃出去了。

“是什麽事兒一定要單獨跟你爹爹說?”

“長平是來向爹爹請示的。”

“什麽事長平你要做還需要向爹爹來請示了?”趙靜笑了笑,心想着真是人小鬼大了。

懷容的小臉變得嚴肅起來:“爹爹,長平想要一對兵馬,去搜尋晉文侯的府邸,要人。”

趙靜一皺眉:“長平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爹爹或許是不知道,其實長平與晉文侯的正妻懷容姐姐是相識的。可是就在剛才竟得知懷容姐姐葬身火海,而容姐姐的貼身丫鬟芷巧也經常與長平一起玩鬧。所以長平想要到侯府讨人去。”

趙靜心生奇怪,這件事怎麽長平從未曾提過,不過長平時常在外,雖然有他布置的眼線,但真要盯住這個鬼靈精也不容易。不過想來她應當也是與那名叫懷容的女子相處甚佳,如今死了……也倒是可惜。

他冥思了一會兒,便道:“讨人是可以,但你要和聲和氣的,不要到時候給爹爹捅出什麽簍子來。”

“爹爹盡管放心,長平是什麽身份的人,自然會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怎麽敢給咱們威名赫赫的爹爹抹黑呢?”

他噗嗤一笑,摸了摸她烏潤的發,寵溺地看着她離去。

既然得了到靜王爺的批準,她也就沒什麽好顧慮的了。

懷容坐在八人擡的大轎中,一回生二回熟,她仿佛已經對自己的身份掌握的十分從容自如。那麽決定了一切,就要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她是長平郡主,但也是懷容,是勢必要為悲慘死去的自己而手刃仇人的複仇者。但無論是從前,然而現在——她的身份終究被定格在這一刻,長平。

她站在侯府府邸的大門前,由着上前的丫鬟攙着下車,擡頭看着“晉文侯府”四個鎏金镂刻的奪目字眼,心裏頭的恨慢慢地纏繞住心頭。

——回來了。

——她将會,用最濃烈的仇恨之火,覆滅這座府邸。

……

……

大門的兩個守衛瞧見長平的架勢,一開始還未明白過來是哪個大人物,後來經由她的随從一說才知道竟是長平郡主。

其中一個立刻狗腿哈腰:“不知道郡主您來訪是有何要事啊?”

她記得這個守衛,當初将她趕出去的時候還罵她們一家子都是穢物,還罵她是髒污了侯府的賤女人。

長平抿唇笑了笑,那守衛不明所以,但長平已經開了口:“他對本郡主無禮,給本郡主按地上打。”

他驚慌失措地叫喊:“郡主,奴才哪裏冒犯您了!您告訴奴才啊!啊——郡主饒命啊——!”恐怕他将一生銘記這個時刻。

長平從他的身邊緩緩走過,聽着他的嚎啕聲紅唇翹起,帶着甜甜的笑意。轉過頭将眸光低垂,看着地上求饒慘叫的人。

“誰叫你長得那麽像綁架過本郡主的壞人,啊,也許你就是那個壞人呢。不對,你應該是穢物,是連殺人都會髒污了本郡主的手的賤人。”看着他膛目結舌的模樣,長平笑了笑,是不是想到了呢?想到前一刻你對那個悲慘女人所說的話。

如今,原封不動,物歸原主。

“你、你是——”

長平已經扭過頭,招了招手,命令下去:“他辱罵了本郡主,割了他的舌頭。”

“是,郡主。”那人像是已經習以為常,機械的點頭。

長平點了點頭,然後帶着一衆人進入侯府。

這一大家子三姑六婆,妯娌嫡親,體系龐大,她當初入府的時候光是第一日的拜禮也不過走了三家,自然也是有親疏遠近的關系存在。不過大多都是遠方的親戚,之間交際并不密切。在這府中,做主的是宋子儒的娘,她昔日的婆婆——秋玉蓮。

典型的婦孺,尖酸刻薄,好高骛遠,總希望自己兒子娶的是皇親國戚,而非是她這樣的商家小家碧玉之戶。剛新婚那會兒看在宋子儒的面子上對自己還算客氣,但日子一久便暴露出其刻薄的本性,時常對她謾罵責罰,會在她身上留下大大小小責打的印子。這也就是她的婆婆了,恨不得她死了以後宋子儒好能再娶,娶一個皇親國戚。

長平郡主拜訪,這府中做主的老婆子自然是要出來迎接款待她的。

她是晉文侯的娘,又是上了歲數的,覺得長平再金貴,還是要敬老的。但沒想到長平卻是徑自落坐到椅子上,看着她直接說出自己的目的:“本郡主是來要人的,芷巧。”

見秋玉蓮臉色微變:“不知道郡主與芷巧這個丫鬟是什麽關系?需要勞煩郡主來老身的這個寒舍要人?”

“雖說是簡陋了些,但也稱不上寒舍。”她皺了皺眉,把喝了一口的茶杯放下,“茶的味道不好,全是苦味。”

秋玉蓮也不敢得罪這尊大佛,只能道:“把上好的茶葉拿出來讓郡主品嘗品嘗,免得讓郡主覺得我們晉文府失了迎客之道。”

長平笑笑,笑不露齒:“本郡主又不是特意來品茶的,這民間的茶再好……也比不得郡主府的,更別提是皇宮裏的了。本郡主,只是來向侯府讨要這個名叫芷巧的丫鬟罷了,難道您不願交出來嗎?”

這郡主講話總讓秋玉蓮覺得一刺一刺,但她又不知道晉文府是哪裏得罪了這個金枝玉葉,而且芷巧那個賤蹄子……又怎麽會跟長平郡主有關系,居然還驚動她親自上門要人!她不由地有些驚惶了,難道懷容那掃把星竟偷偷暗自結交了長平郡主給自己留一手後路?不過人都已經死了,再說也不是自己兒子害的,郡主就算有再大的權利,又能拿晉文府如何?

這麽一想來,秋玉蓮也稍稍安下了心。

“這芷巧啊先前是跟着老身的兒媳的,其實本來是家醜不可外揚,但兒媳的爹實在太過貪心被子儒查出了貪污如今已收押在牢中,過幾日就要問斬了吧。而沒多久親家府中便傳來起火的事兒,老身等這火的勁頭過去派人一瞧,便見兒媳早就燒成了灰燼……這——唉!”秋玉蓮作似極為傷痛的模樣,“畢竟也曾是侯門的長媳,卻落得這樣一個下場,要怪也怪她爹爹太貪心了。都已是這城中首富竟還變本加厲,搜刮民脂民膏,最後連女兒死了都不知道……”

長平的臉色不變,但長袖下的手掌早就緊緊攥住,仿佛從內心深處聽到了自己撕心裂肺的聲音。

他的爹爹,原來……是被關到了死牢。

她最終松開了手,面上帶着笑容,卻陡然令秋玉蓮生出一股陰涼的冷寒之意:“那還真的是活該啊……”

秋玉蓮遮掩般地避開長平的目光,幹笑道:“到時候到了法場,老身還是給親家敬一杯酒的,總要讓親家走好些。”

“也是,這一杯酒……是要敬。”長平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極輕,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秋玉蓮沒聽清,疑惑道:“郡主您剛剛說什麽?老身年紀大了,耳力也不大好了。”

“沒什麽。”

她突然站起來:“您就不要與長平打太極了,長平的耐性實在是不好,若是再不将芷巧交出來……”長平轉頭用示意身邊的随從,頓時一排人上前一步,吓得秋玉蓮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了,見這陣仗看來芷巧這賤蹄子是與長平郡主關系匪淺。芷巧的确是在府中,但此時此刻,她萬萬不敢把這賤蹄子交出去,不然的話……

長平看出這老婆子的顧慮,心中一沉,難道芷巧如今正在受刑不成?想到這個可能,心裏頭越發怒意橫生,但面上仍是維持着客氣的笑臉。

趙靜說過,不要惹禍。她暫時,還不想太招人眼。

“長平就是要一個人而已,難道就這麽為難嗎?若您真舍不得,暫且先讓長平看一眼芷巧可否安好,這樣總不為難了吧?”

秋玉蓮強撐的笑容已有越發挂不住的感覺,滿是皺紋的面上滲出冷汗來,“其實老身目前真的不知道芷巧那丫頭去了哪兒,說不定是去找那可憐的孩子也——”可是還沒等她把話說完,就見一個人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筆挺地站在長平身前。

“郡主,人已經找到了。”

秋玉蓮的臉一下子變得蒼白,心裏一緊張說話都開始結結巴巴:“這、這怎麽可能呢?”

長平揮手讓那人先退下了,然後從懷裏拿出一張紙,攤開讓秋玉蓮瞧:“這怎麽不可能呢?本郡主可是人手一張,早就吩咐下去讓他們直接搜。”她笑着,圓圓的臉上滿是甜笑,可眼底深處卻閃着刺目的冷光。

若光明正大地告訴你她要搜府要人,恐怕芷巧的命……早就沒了吧。

還是一樣會耍小心機,可惜,對她已經不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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