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契機

翌日,晴空芳好,長平起了個早,用過早膳後便派人傳信去了侯府。

屋裏頭,芷巧醒了,背靠在床頭,眼眸看向長平:“這一招真的管用嗎?還有小姐……”

她坐在芷巧的床邊,手輕輕地放在她的手背上說道:“你還記得我的第一個孩子是怎麽落得胎麽?”

芷巧怔了一下,似乎回憶起來,眸色間染上一絲痛色:“當時大夫診斷出來的可是一位男孩啊……”

長平面色不變,淡淡地說了句:“是呢,可惜落了湖,受了涼。有人好心拜訪,然後一碗藥湯下去……就沒了。可責任全是怨我失足不慎導致,大夫還說以後很難懷上了,不過休離之時,我并未告訴她們我已有三個月的身孕。”

“小姐……”芷巧眼眸驚顫着,她竟然不知道此事!小姐——小姐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心裏想罷,忍不住萋萋哭泣出聲,伸手反握住長平的小手。

長平偏過頭,淺淺一笑:“所以,我不會心軟。”尾末處平淡如水,卻靜得死寂中帶着一絲麻木的寒意。

芷巧淚眼朦胧的點了點頭,長平抽出繡帕擦拭了她的淚:“若你不忍……”

“當時是秦氏派人送來的藥,可芷巧明明檢查過……”

“現在想起來才恍然大悟啊……那個在她身邊伺候的嬷嬷,一不小心把藥撒了,然後又倒了一碗,她們是特意自己帶了藥壺。”

“暗格!”芷巧驚叫了一聲。

長平笑而不語,起身走到桌邊,用手拿過桌子上的茶壺,唇邊輕輕地蕩開笑來:“是呢,今時今日,時過境遷,但有些罪孽還是要還的。這番,我們就以彼之身還施彼身。”

那一頭秦氏已然坐上了轎子往王府這邊匆匆趕來,沒會兒工夫就到了王府大門,下人立即來向長平請示,長平揮手允了,秦氏就由着帶來的幾名丫鬟扶進了府內。不出半刻,就已經有人朝長平通報說人來了。

她靜靜地等待着,秦氏就這麽施施然地走了進來,看見落座在一旁的長平,即可朝她緩步走過去欲要行禮。

“今日呢,你是來向阿巧認錯道歉的,而不是來特意拜訪我的。”聲音不鹹不淡,卻立刻令秦氏警醒的跳了跳眼皮。

她溫順謙恭地低着頭,語聲怯生生地道:“不知道郡主是要婉柔用什麽方式向巧姑娘認錯?”

“先跪下磕個頭吧。”

此話一出,秦氏的面孔立刻扭曲起來,眼中還閃過一瞬間的獰色。長平權當瞧不見,瞧着二郎腿,姿态居高臨下。

“如何,不願意?”

秦氏一直低着頭,兩邊青絲蕩下令她嬌小蒼白的臉看起來格外柔弱。聲音也是那般輕輕柔柔的,還有一絲教人聽了不忍的楚楚可憐。

“郡主的話,婉柔不敢不聽。可是婉柔懷了八個月大的身孕,恐怕不能下跪……”

“秦氏,雖然本郡主可憐你肚子裏的孩子,不過下跪認個錯也算不上什麽難事吧?”長平有些不耐煩了,從座椅上站起來,經過她身邊時眸子一上挑,倏地迸出一道冷箭,令秦氏心頭震動驚駭。

她渾身顫抖着,越發害怕起來,雙手置于隆起的肚子上,一橫心便道:“郡主要婉柔跪,婉柔怎敢不從?”

秦氏閉了眼,在丫鬟的幫助下緩緩地跪了下來,可就在那剎間,卻聽芷巧的聲音清冷地一響:“你不用跪了。”

秦氏驀地一擡眼,長平低頭微垂了下颚瞧瞧她,有幾分無奈:“既然阿巧說你不用跪了,那便起來吧。”

“巧姑娘……”秦氏帶着感激的聲音剛要說什麽,又聽芷巧道:“當着我的面,喝下謝罪酒,便成了。”

秦氏的臉一下子白了。謝罪酒——難道她們是想要了她的命不成?手心裏滿滿是汗,她的身子顫抖得越發厲害。

長平看出她的心思,譏嘲地一勾唇,道:“怎麽,怕是有毒麽?”

秦氏刷地低下了頭,眼含一絲驚恐,上唇下唇顫抖地碰撞着發出聲兒來:“婉柔絕對沒有這麽想過,郡主,婉柔只是、只是——”

長平笑了笑,走到桌邊拿起茶壺往往青瓷杯中倒了滿,遂慢慢地走到秦氏面前,朝她一遞。秦氏猶同驚弓之鳥一般猛地朝後一個踉跄退步,幸得由身後眼疾手快的丫鬟扶住才沒摔倒。她吃吃地勾着唇,發出聲:“其實本郡主又何嘗想與侯府交惡結仇呢?聽說你這肚子裏壞的可是個小世子呢,本郡主又怎麽會讓你一屍兩命呢?秦氏,你未免太瞧不起本郡主了吧,居然懷疑本郡主會使出這種下作的手段?”

“不、不是的郡主——”看着長平冷下來的目光,秦氏急忙解釋。

“既然如此,本郡主先幹為敬!”她話畢,仰頭飲盡。

“郡主——”秦氏疾呼一聲,長平喝完卻是眉目一斜瞥她一眼,遂又拿起茶壺交給了芷巧:“這一杯,有阿巧你來斟。”

芷巧擡起頭,與長平的眸光對了個正着,但見她微微一笑,二人間不言而喻。

長平直起腰,坐到了一旁,看着秦氏一副擔驚受怕的模樣,不由地嗤笑一聲:“秦氏,本郡主已經夠寬容大度,你不是連這一點都給不得本郡主面子吧?”

秦氏顫了一下:“郡主……”

芷巧這時候開口道:“你喝了這茶,看在郡主的面子上,我也不會為難你,也就算了結了。”

秦氏看了眼長平,又将眸光轉到芷巧身上,袖子裏的手掌攥得死緊,少刻才松開了伸出去握住了茶杯,閉上眼一口喝了下去。

“侯爺與王府之間也沒什麽聯系,本郡主又何必故意找侯府的茬呢?況且阿巧也想要息事寧人,本郡主思來想去,還是就這麽作罷了。秦氏,你走吧。”

秦氏喝完并未覺得有什麽異樣,這才徹底放下心道:“謝郡主饒命之恩。”

長平別過頭去,眼底帶着嫌棄,秦氏也算是有自知之明,道完謝後便帶着她的婢子一行人離去了。

“你們都先退下吧。”她說道,屋裏的下人也都出去了。

“小姐,接下來我們該怎麽做?”

“接下來就等。”長平道,走到床邊從懷裏拿出了一柄刀,“等秋老夫人的大駕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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