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已修

☆、四 購物

嘉琪坐上了車之後才問:“戴迪,我們不去三藩市了嗎?”

任銘軒眼中帶着笑,說:“嘉琪,今天的飛機不去三藩市了,過幾天再去,我們先住在家裏,等可以去三藩市了再來機場好嗎?”

嘉琪已經覺得任銘軒沒有那麽陌生了,大概是任銘軒給他買了禮物的原因,又或則是今天在機場的一小段波折讓他覺得任銘軒其實不是如他表面上看上去那麽嚴肅的一個人。

車子安靜平穩地駛向了城市中心。

任銘軒決定帶嘉琪去買些衣服和玩具,家裏孩子用的東西太匮乏了。

方舒姚接受到了任銘軒的吩咐,回家去置辦小孩子用的餐具,凳子,桌椅等等東西了。

家裏東西一切都要以丁嘉琪的身高為準。

任銘軒帶着嘉琪走進了燈火輝煌的商場大廈,進商場的時候他要去牽嘉琪的手,嘉琪卻避開了。

“怎麽了?”任銘軒問。

嘉琪的大眼睛撲閃撲閃了一陣,才說:“和戴迪牽了手,就不能拿猴子妹妹了。”

任銘軒笑起來,說:“那我抱你吧。”

丁嘉琪卻堅決地搖頭,說:“媽咪說不能總被人抱,要自己走。”

任銘軒從來沒有覺得如此舒心過,這種舒心的感覺,和輕易牽下一筆成億的生意不同。

而是那種從心髒裏逐步擴散到四肢百骸的輕松和愉悅。

有子萬事足。大概就是這個感覺。

他對着嘉琪笑,說:“那戴迪幫你拿猴子妹妹吧,這樣我們就能牽手了。”

嘉琪很懂事,把猴子妹妹遞給了任銘軒,然後小巧的手被任銘軒寬大的手掌握在手中。

有一種,很安心,很溫暖的感覺。

兩個人很心有靈犀地相視一笑。

這時忽然前方傳來一個女聲。

“銘軒。”

任銘軒尋聲望去,看到一個衣着華麗的中年婦女。

“表姐。”任銘軒不冷不淡地和對方打招呼。

宣茶薇難得見他和顏悅色地對外人,這下偶然看見他和一個男孩子手牽手逛商場,渾身都籠罩在柔和的光圈中。實在覺得驚異,才不自覺和他打了招呼。

任銘軒性格有些冷傲,家裏人也都不在意。

主要原因是他是任家獨子,一直都是衆星捧月般地長大,從小沒有受過任何逆楚,性格上難免就有些難以親近。

姑媽家的幾個孩子和他也一向關系很淡。一來是他是任家幾代單傳,又是男子,自然身份尊貴些。二來是,任銘軒的父親任建長才是掌管任家基業的人,自然比同輩的幾個姊妹更有發言權。

越是大戶的人家,越是注重男女尊卑,子嗣傳承問題。

宣茶薇在之前也聽到了丁百合過世的消息,只是他們這樣的大家族,人太多,人和人之間關系難免疏離。所以知道了消息之後,也不能做出什麽動作。

“這孩子是?”宣茶薇已經猜到幾分這個孩子就是當年那個傳說中沒有被打掉的兒子,但是又不敢确定。

因為這個孩子長得太蒼白羸弱,一點也不似任家的人。

任銘軒和他父親任同德都是身強體魄,氣宇軒昂之人。

任銘軒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自己的表姐,雖然他之前和丁百合确實有過一個孩子,但是離婚之時,族內的親屬都知道那個孩子被打掉了。現在,他卻突兀地牽着六年起那個沒有被殺死的孩子逛商場。

不過,他一向意志堅定,不在乎別人說什麽,于是對宣茶薇點了點頭,說:“是,他是我兒子。”

得到這個答案,宣茶薇的臉上有一絲詫異,但是很快有被她有技巧地掩飾了過去,說:“原來是真的,前幾日和家裏人吃飯,說起你前妻過世的消息,大家都覺得很可惜。”

丁嘉琪的中文聽力在這種陌生的語境中就不太靈光,他探究地打量着任銘軒和宣茶薇,試圖明白兩個人正在讨論些什麽。

任銘軒目光柔和地看着兒子,然後撫摸着他的頭,用英語說:“嘉琪,這位是你的表姑,叫阿姨。”

嘉琪放下警惕的目光,得知是自己親戚之後,禮貌地向宣茶薇問候到:“Aunty(表姑好)。”

宣茶薇目光頗為複雜,倒不是因為眼前這個小小的侄兒,而是他的表弟。第一次見他如此親和地對一個人說話。

聽到軟綿綿的童聲跟自己問好,宣茶薇也立刻用英語回應道:“你叫嘉琪嗎?名字真好聽,是媽媽取得嗎?”

嘉琪乖乖地用英文回答:“不是的,是外公。我英文名叫喬。”

嘉琪這兩個字,大概是他最熟悉的中文發音了,在美國三藩市的家裏,除了傭人稱呼他的英文名外,媽媽,外公,舅舅都甜甜美美地叫他“嘉琪”。

宣茶薇又道:“喬也是個好名字呢,你的中文名字是哪個嘉,哪個琪?”

嘉琪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問題,在他的生活中,能遇到漢字的情況很少很少,除了他去唐人街的時候,其餘的時候都浸泡在英語環境裏。

于是他怯怯地回答道:“就是嘉琪而已。”

任銘軒看着他的兒子,又滿足又柔情,然後彎腰把困惑中的嘉琪抱起來,換中文對宣茶薇說:“他一直在美國生活,不太懂中文。”

宣茶薇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說道:“銘軒,他日後是跟你在本城生活嗎?這樣的話,你需要教他一些中文呢,不然,他不容易結交到同齡的朋友。”

雖然宣茶薇是好心,為任銘軒指出了丁嘉琪的不足,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任銘軒的心裏忽然就不舒服起來。

好似自己很珍惜,在自己眼裏很完美的東西,在別人眼裏卻成了有瑕疵的次品。

他臉色稍霁,道:“他聽得懂中文。”

宣茶薇還要說:“但是會聽和會說是不一樣的...”

任銘軒卻打斷了她,說:“他是我兒子,我知道如何教導他。”

然後,大家都沒有說話。

短暫的沉默之後,宣茶薇先開口緩和道:“剛才,是我多話了,你不要放在心上。過段時間,唐方會回來,如果你不介意,我帶他去找嘉琪玩。"

唐方是表姐家的小兒子,今年九歲,在歐洲讀書.

任銘軒知道對方下了軟腰,點了點頭,但是他的臉色卻沒有緩和,只是淡漠地說:“好的,表姐。”然後就抱着嘉琪離開了。

嘉琪在他的肩頭,扭頭看着依然站在原地的表姑,朝對方笑了笑,又揮了揮手。

宣茶薇沒想到這個小侄子如此親切可愛,也笑起來揮手回應他.

待任銘軒走到了一家專售兒童衣服的時裝店,他才停下了腳步.

門童見門外的客人身姿欣長,挺然而沉穩,面目雖然不算和善,但是手臂上抱着的孩童卻嬌美可愛.兩人雖然長得不像,但是能如此親密的也只有父子了.這種名店裏面的門童都是勢力眼,一眼便看清楚了任銘軒腕表的牌子,立刻挂上恭維的笑容為他拉了門.

“先生好.”門童問候道.

任銘軒走進了店內,目光不急不緩地打量了一圈店內的陳設.

現在是上午,有錢人家的太太都齊齊約了出來吃早餐,逛商場.

店裏的人并不多,只有零星的幾個客人在挑選衣服.

但是都是女客,也都沒有帶孩子.現在這個點,孩子早就被司機送去了學校.

挑選衣服這種事情,正常情況也都是由母親操辦吧,再不濟,也是有家裏的女傭代勞.

像任銘軒這樣突兀地抱着兒子,走進了店裏,立刻吸引了店內所有人的目光.

導購小姐早早就通過耳麥從門童處了解到了客人的基本信息,于是無聲息地走到任銘軒身邊,面帶微笑地說:“先生您好,給孩子挑選衣服嗎?我們有最新的款式。”

任銘軒說:“是,我需要一些六歲孩童的衣物。”

導購小姐打量了一眼他手中的孩子,是個漂亮的孩子,淡淡的瞳仁中映出外界清澈的影子。

嘉琪正專心地擺弄着自己手中的玩偶,見有陌生人打量自己,便不好意思地撲進任銘軒的懷中。

年幼的他并不知道,混血兒這種長相在遙遠的中國是很讨人喜歡的。

而一直接受西方文化的他在這時也并沒有意識到中西文化之間的差別,已經在這生活的點滴中滲透了出來。

任銘軒輕聲對他說:“嘉琪,我們買些漂亮衣服好嗎?”

嘉琪感到奇怪,他以前的衣服都是家裏人負責操辦的,母親身體不好,不能常出門走動,也沒有人帶過他出來逛商場。

“但是家裏已經有很多我的衣服了。”嘉琪并不貪心,或則是他還沒有學會貪心。

任銘軒知道現在在兒子的印象裏,三藩市才是家。

但是他并不因為而灰心,他覺得,兒子和他待在一起久了,自然就能轉變思想了。

于是他說:“是的,戴迪知道,但是我們再買些新衣服不好嗎?嘉琪這麽漂亮,穿上新衣服就更漂亮了。”

嘉琪第一次聽他的父親誇獎他長得漂亮,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更多的是高興,于是用頗有西方作風的方式回答道:“謝謝你,戴得,你也很好看。”

任銘軒的優秀長相一直很受名流淑女的追捧,他一直都不把別人的贊美放在心上,但是現在聽到兒子這樣說,他卻感到十分的幸福。

同在店裏的一名女客,從任銘軒進店起,眼睛就沒有離開過他身上。連任銘軒懷中抱着一個孩子也并沒有給任銘軒減分。反而覺得有耐性陪孩子的男性渾身上下都散發出成熟的味道

然後又默默地觀察了一陣父子兩人用英文談話的情景,眼尖地發現任銘軒并沒有帶結婚戒指。于是在心中判定,這位年輕的父親并沒有妻子,或則妻子過世了。

兩父子在談話,導購小姐自然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靜候。

店裏的客人則不同,那名年輕的女客開口道:“第一次給孩子買衣服嗎?"

任銘軒正沉浸在和兒子對話中,忽然聽到有人發問,他轉過身,便看到一位衣着時髦但是并不誇張的年輕女子。

“是。”任銘軒心情實在不錯,所以才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眼角都染着幸福快樂的顏色。

這讓王晨枝心頭一晃。

“是個漂亮的孩子呢,很難的見到父親帶孩子來選購衣服。”王晨枝繼續說。

任銘軒并沒有接她的話,而是把對方的話翻譯成英文給嘉琪聽。

嘉琪聽懂了後,用英文說了一句:“謝謝,您也很美。”

任銘軒這才說:“孩子謝謝你的贊美。”

後面那句話,他并沒有翻譯。

其實王晨枝聽得懂,只是她沒有用英文的習慣,不自覺就說了中文。

她聽到任銘軒省略到後半句的話,就清楚地明白過來,眼下這個男人對異性并沒有興趣.

不過她并不氣餒,笑容甜美地問嘉琪:“真可愛呢,叫什麽名字?我有一個侄女和你差不多大,你在哪裏上學呢?”

任銘軒已經把猴子妹妹放回了嘉琪的手裏,讓他一個人和兩只猴子玩。

“他才來中國,并不熟悉周圍。”任銘軒不動生色地抹去了對方的提問。

王晨枝是當下混得不錯的女星,雖然沒有大紅大紫,但是也有不少圈外圈內的追求者。

“原來是從外國回來的小朋友啊,一定是混血兒吧,眼睛的顏色和這件外套很配呢。”王晨枝見招拆招,在娛樂圈打滾久了,對看人說話這種事很拿手。

果然,任銘軒看了一眼王晨枝手上的衣服,就問道兒子:“嘉琪,喜歡嗎?喜歡就告訴戴迪。”

嘉琪也看了一眼那件外套,導購小姐深谙銷售之道,清楚抓住孩子的心才能抓住父母的錢,于是笑眯眯地把衣服舉起來,前後轉着,以便讓他看清楚衣服完整的樣子。

嘉琪忽然眼睛睜大地說;"戴迪,是小象的帽子呢。"

任銘軒這是才注意到,那件外套的帽子,确實做成了大象的樣子,象鼻和耳朵都做成了立體的形狀。

“嘉琪真聰明,一眼就看出來了是大象,我的嘉琪真聰明。”任銘軒一連稱贊了兒子兩次,站在一旁的王晨枝立刻明白到這個叫嘉琪的孩子在父親的心中占了多大的比例。

因為早上沒有買到小象寶寶,嘉琪失望了好一陣,讓任銘軒內心十分內疚,而如今無意之間發現的這件外套,讓任銘軒有了一種終于可以補償孩子的心情。

于是他不自覺和顏悅色地對對方女士說:“謝謝你的幫忙,我兒子十分喜歡動物,能買到他喜歡的東西,我也很開心。”

王晨枝一顆還在忐忑的心立刻就放了下來,也笑着回應:“您客氣了,很少見父親帶孩子出來買衣服,你們感情真好。”

任銘軒很是同意地點了點頭。

之後,任銘軒又在導購的推薦下,買齊了整整一個動物系列的衣物。然後又在那名熱心女士的提點下,給嘉琪買了小鞋子,小內褲,小襪子之類的細軟。

最後簽名付賬的時候,任銘軒吩咐直接送到家裏。

這種名店,向來都服務周到,送貨上門,即使跟新商品信息都不在話下。加上任銘軒又一次出手就那麽闊綽,導購小姐自然立刻留下了他的聯系方式。

兩父子出了門,導購小姐興奮地對王晨枝說:“王小姐,今天太感謝你了,我幫您升為VIP 等級吧。”

王晨枝淡淡地笑笑,目光停留在那張簽過名的收營單上。

蒼勁有力的字體,簽着三個字,任銘軒。

作者有話要說:

☆、五 舅舅的到來

回家的路上,嘉琪已經困的睡着了。

他一向有午睡的習慣,只是任銘軒才和他住在一起,對他的生活作息還一無所知。

父子倆人從商店出來後,任銘軒帶嘉琪去了他往日常去的餐館用餐。

父子倆人的口味出奇的相似,都喜歡吃三分熟的牛排。淋上香草的醬汁,大快朵頤。

嘉琪在外公家被教養的很好,侍者為他拉開座位的時候會說謝謝,需要東西的時候會舉手示意,并說“excuse me” (抱歉,打擾一下)。并且能夠在各色的菜式中準确地選擇和使用對應的餐具用餐.

他小小年紀,舉手投足之間都是大家族的底蘊,有禮有節,卻又謙卑進退有度,很有風範。

任銘軒看着年幼的嘉琪,看他微微有些嬰兒肥的臉頰,和圓滾濕潤的瞳眸,仿佛某種溫良機靈的小動物。他仿佛可以遙想自己的兒子在十幾年後,長成何等玉樹蘭枝一般的青年。

任銘軒讓睡熟的嘉琪把頭靠在自己的肩頭,身體輕輕軟軟地伏在他胸膛上。

兩顆心髒緊貼着.

那一刻,他感到一陣祥和.

他親手把兒子抱下車,然後放到了床上.

女仆進來請示他:“是否需要給孩子洗澡。”

任銘軒用手撫摸着嘉琪恬靜熟睡的臉龐,不忍驚擾他,于是說:“不用,給他擦擦身體便好。”

女仆退了出去。

任銘軒狹長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嘉琪的臉龐,仿佛要用目光把他的樣子刻進心裏一般。

嘉琪那麽小就長得那麽美,簡直不像他自己。

如果可以選擇,任銘軒希望他的兒子可以英武一些,這樣,他就不會那麽容易為他而心痛。

過了良久,任銘軒輕微地嘆了一口氣,喃喃道;“嘉琪,晚安。”

丁嘉琪此時還是那個丁嘉琪。

雖然他已經從三藩市來到圍城,離開了熟悉的外公和舅舅,來到了他父親身邊。但是他卻依然以為他的生活還可以一如在美國那般自在。

可惜,他在圍城待得越久他就越發現自己無法融入這裏的文化生活。

任銘軒的工作很忙,他當然不能每日陪着嘉琪逛商場,吃飯,購物。

他有他自己的事業。

昨天他用掉了一天來挽留嘉琪,今天以後,他就需要去忙碌工作了。

嘉琪和任銘軒吃過早餐之後,任銘軒就匆匆坐車離開了。他站在玄關的位置,和嘉琪道別:“嘉琪,戴迪現在出去工作,晚上回來陪你吃飯好嗎?”

嘉琪穿上了他買的新衣服和新鞋子,是有些厚度的秋冬裝,看起來沒有昨日的清瘦,反而有一種笨拙的嬌憨。

他仰着頭看任銘軒,神采之中都是孩子氣的疑問,“戴迪你為什麽要工作呢?”

任銘軒笑起來,蹲下來和兒子平視,耐心地說:“戴迪不工作的話就不能給嘉琪買新衣服了。”

嘉琪卻回答道;“我不用新衣服,我家裏有很多,戴迪,嘉琪不買新衣服了,你也可以不用工作了。”

任銘軒見兒子如此認真的口吻說着漫無邊際的話,覺得他實在可愛的緊,就捏了捏他的臉蛋,說;“嘉琪在家玩,戴迪去工作也是玩。”

聰明的嘉琪不忍問道:“戴迪你是去賺錢給我買機票回家嗎?”

任銘軒的手一滞,而後放在嘉琪的頭頂上,說:“嘉琪,聽話。”

嘉琪看着他遠去的背影,微微皺眉,心裏依然挂念着“回家”這回事。

等晚上任銘軒應酬完回家,嘉琪已經睡覺了。

任銘軒坐在實心桃木的書桌後面,向女仆問起嘉琪的情況。

女仆說:“他很乖,不鬧也不哭,吃過午飯就知道自己回房間睡覺,想必是從小養成了很好的習慣。”

任銘軒點點頭,說:“還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

女仆遲疑了一下,才說:“先生,家裏的馬桶太高,不适合小孩子。”

這點也是任銘軒沒有想到的。

他雙手交叉,一眼不發地坐在燈光照不到的暗處,過了一會才回答道;“我明日去請設計師回來修改房內陳設。”

女仆點頭應是。

任銘軒見她并沒有離開的意思,就問:“還有什麽事?”

女仆不敢擡頭看他,只能低着頭說:“孩子很想回美國去。"

回美國。

其實用嘉琪的話來說,是回家。

任銘軒雖然是他的親生父親,但是在他的腦子裏,他依然只是來父親家做做客,終究,他是要回到美國去的。

女仆已經竭力避免使用不合适的語言來激怒任銘軒了,可是話一說出口,房間裏的氣壓還是低了下來。

又是一陣無聲的沉默之後,任銘軒才開口道;“若他再說這樣的話,就告訴他,這裏才是他的家。”

女仆連忙應下,出了書房。

後來的幾日,嘉琪面對任銘軒的時候越來越提不起興致。

兩人本來相處的時間就不多,唯有早餐的時候可以碰面,可是任銘軒已經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嘉琪對他的失望。甚至還有排斥。

任銘軒想,也許讓他失望是對的。說不定這樣一來,嘉琪就可以認識清楚自己的處境,從而放棄回到美國的想法了。

他從小感受過的父母溫情也很有限,不過他自己是如何長大的,他是已經忘記了,小孩子敏感而細膩的心思,他也無從理會,這幾日,他正忙着收購一家破産的銀行,自然更加顧不上嘉琪的那些念頭。

這天早上,嘉琪吃過早餐,就邁着步子向樓上走去,他在這裏除了待在房間裏和女仆說說話,還是呆在房間裏和女仆說說話。

任銘軒不知道在等待着什麽,一直沒有送他去學校。

按照嘉琪的年齡,現在已經可以讀小學了。

任銘軒看着緩慢向樓上走的嘉琪,叫道:“嘉琪。”

嘉琪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他,然後又繼續走自己的。

任銘軒卻跟了上去。

嘉琪有些煩惱他父親這樣跟着自己的行為,于是由走變成了跑。

他跑到了自己住過的那間房間裏,撲到床上去抱住自己猴子寶寶,一言不發。

任銘軒走了進來,看着他坐在床上的身影,落寞而瘦小。

他走過去,想抱住嘉琪,嘉琪卻靈敏地跳下了床,躲到一邊去,眼露兇光地盯着任銘軒。

任銘軒被他帶着怒氣的眼睛看得一愣,蹙着眉說;"嘉琪,你不要任性。"

嘉琪卻忽然大叫起來:“liar!”(騙子!)

任銘軒目光一沉,往日和藹的表情全都收了起來。

嘉琪卻不管他父親的表情難看,又對任銘軒叫道:“你這個騙子,你說帶我坐飛機回家,可是我現在卻還在這個鬼地方!”

嘉琪的英文程度很好,但是他會的詞卻很少,尤其是罵人之類的話,騙子,說謊者,鬼地方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他這幾天都過得很不開心,很想念美國,也很想念外公和舅舅。

偏偏任銘軒這個時候還當他在耍小孩子的性子,反而采取了冷落他的方法處理。

這讓就越發讓他讨厭這裏。

嘉琪又跑到一旁的沙發上去,把任銘軒給他買的那只猴子妹妹拿起來,摔到任銘軒面圈,繼續叫到:“你騙人,你騙人,我恨你!”

小小的嘉琪,還不知道恨這個字眼有多麽大威力就被他随意的說出了口。

任銘軒的雙眉已經皺到了變成一個川字的形狀。

嘉琪看似柔弱的軀體裏,不知何時蘊藏了那麽多仇恨的種子。

而這些仇恨的種子正向他撲面砸來。

他面目森冷,像渾身散發着嚴寒的冰山。

那只他給嘉琪買的猴子,被扔在了他的腳邊,而那只嘉琪從美國帶來的猴子,此刻卻像寶物一樣被嘉琪抱在懷裏。

嘉琪骨碌碌的大眼睛瞪着任銘軒,想要保護什麽東西的架勢,他的小心髒撲通撲通地加速着,他的小臉蛋也因為發火而變得緋紅。

不過他可不願意在這一場和任銘軒的對峙中敗下陣來。

他用一種幾乎是英勇的目光和任銘軒深深的目光對視着。

分毫不讓。

就在這時,方舒姚聽到了樓上的動靜。他不得不上樓去打斷父子兩的争執。

他帶着白手套的手輕輕地叩了幾下嘉琪房間的門,然後微微低着頭說“先生,丁先生來了。”

任銘軒把目光從嘉琪的臉上收回來,冷冷地問:“丁先生?”

方舒姚又道:“是之前跟您提過的丁廉郡先生。”

兩人說的是中文,嘉琪卻因為聽到自己舅舅的名字,眼睛騰然一亮,快步跑了下去。

任銘軒走下樓之後,看到嘉琪被一個陌生男人抱在手裏。他香香軟軟的身體,抱起來像棉絮一樣柔軟舒服.

任銘軒記得那個感覺.

嘉琪和丁廉郡說着話,看到他走下了樓來,立刻就扭過了頭,撲進了丁廉郡的懷中。不在看任銘軒了.

同一個動作,曾經是嘉琪對他用的。

丁廉郡見一個氣勢很足的男人走了下樓,雖然面色森嚴,卻依舊風度翩翩。

丁廉郡猜到這個人應該就是任銘軒,妹妹結婚的時候他并沒有去參加。他天性很反叛,一直很不滿這種交易性質的婚姻。

“想必你就是任先生了。”丁廉郡禮貌地問道。

任銘軒心中輕視他,但是也能沉穩應付,淡淡地說了一個“是”字。

丁廉郡又說:“我是嘉琪的舅舅,你可能之前并不知道我,這次我路過本市,來看看嘉琪過得好不好。”

任銘軒看了一眼在別人手中的兒子,目光愈發深不可測,說;“不勞你挂心,嘉琪他在我這裏會得到最好的照顧。”

丁廉郡這時卻不知道小聲和懷裏的嘉琪交流了幾句什麽,嘉琪膽怯地轉過頭看了一眼任銘軒,立刻就收回目光。

丁廉郡笑了起來,口氣閑閑地說:“看來,任先生所謂的好,還并沒有被嘉琪所接受啊。”

任銘軒不響,站在他身旁的方舒姚也不敢多說話。

他只是目光深成地盯着嘉琪,仿佛要把嘉琪的身軀看頭一樣。

嘉琪也感受到了他父親的目光,他被丁廉郡單手抱在懷裏,迎着任銘軒的目光,忽然之間,神色變得有些愧疚。

“他需要的只是時間。”任銘軒聲音低沉地說。

“哦?”丁廉郡對他的這個答案很不以為然,接着又說;“那麽任先生打算用多少時間來讓嘉琪适應呢?他已經六歲了,懂得自己做選擇了。”

對于這種挑釁的問題,任銘軒自然是不打算回答.

沉默中,嘉琪幾次欲言又止.

過了好一會,大人們都沒有說話,嘉琪才用英語說:“舅舅,你不要讓戴迪生氣。”

丁廉郡明顯沒有想到嘉琪會忽然這樣說,不過很快他又釋然過來,捏了捏嘉琪的翹鼻子,說:“你個小家夥,我這是在幫你,你卻出賣我。”

嘉琪被他弄得笑起來,作勢要躲開丁廉郡的動作,不過丁廉郡卻不放過他,一手抱着他一手搔他的腋支窩,逗得嘉琪又叫又笑。

一張小小的臉粉白粉白的,能掐出水來。

作者有話要說:

☆、六 這是我任家的事,不用你管

因為丁廉郡的不請自來,任銘軒自然取消了上午開會的計劃。

他把嘉琪抱來放在自己的膝頭坐着,嘉琪有些介意他這樣的動作,任銘軒卻眼睛深幽地看了一眼嘉琪,道:“嘉琪,聽話。”

嘉琪小小的臉上便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在任銘軒家住了一周的時間,逐漸意識到每當自己的願望得不到滿足的時候,任銘軒都會說這句話。

這句話讓他痛苦。

丁廉郡很懂嘉琪的意思,立刻說:“任先生,我看你并沒有帶孩子的經驗,你覺得由你來照顧嘉琪真的好嗎?養孩子可不是像養寵物一樣簡單。”

任銘軒給方舒姚遞了一個眼神,對方立刻心領神會地點頭,走出了客廳。

任銘軒并不介意讓嘉琪聽到自己和丁廉郡的話,這樣,他就可以清楚地告訴對方,除了他自己,誰也不可能帶走嘉琪。

嘉琪沒關心兩個大人在談什麽,他又專心專意地和猴子寶寶玩耍了。

任銘軒靠着真皮沙發的靠背,一只手輕松自然地放在嘉琪的腰上,似乎是在宣布着這是他個人的所有物。

旁人休想指染。

丁廉郡繼續說:“當初我父親之所以讓你把嘉琪接走,是因為不想讓孩子面對母親去世的場面,那樣對于年幼的孩子來說,過于殘忍,但是這并不代表丁家就放棄了嘉琪的撫養權。”

他說話的口氣有些激動,在任銘軒看來,這倒是有利于自己的情況了。

他就是這樣的人,別人越慌張,他越是鎮定,越能抓住別人的弱點,一舉擊敗的對方。

他緩緩開口道:“根據法律來說,我一直都是孩子的父親,在母親缺失的情況下,我依然享有第一撫養權。”

“可是,你早在孩子出生前就和我妹妹離了婚!”

丁廉郡尖銳地指出問題所在,并且帶着殘忍的神色。

玩樂中的嘉琪并不明白兩個用中文交流的大人正在讨論些什麽,只是他忽然一擡頭,就看見他一向微笑和煦的舅舅此刻表情铮獰,吓得他只敢小聲地問:“舅舅,你生氣了嗎?是因為嘉琪嗎?”

丁廉郡反應過來,立刻收起自己憤怒的表情,以免吓壞嘉琪。

他想用手拍拍嘉琪的頭,安慰他,但是見到任銘軒用手護着嘉琪腰的姿勢,他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自己的想法。

然後改而用很比較溫和的方式對嘉琪說:“嘉琪,你願意跟我回三藩市嗎”

嘉琪一聽到要回三藩市,眼睛就亮起來,小小的脊柱也立了起來,連忙回答:“舅舅是來接我回家的嗎?我們什麽時候走呢?我很想念外公,南希和舅舅。”

丁廉郡聽到這裏,心裏泛起一陣柔情,他終于還是把手放到嘉琪的頭頂上,撫摸着他并不濃密卻很柔軟的發絲,說:“舅舅也很想念嘉琪,我們今天就回家好嗎?”

嘉琪忙不連跌地點了點頭,高興道:“好的好的,回去後我可以看動物嗎?外公說過聖誕節時會帶我去動物園的。”

丁廉郡此刻的眼裏完全沒有注意到任銘軒的表情,他只是癡迷地注視着嘉琪,和他說着話,心裏就覺得滿足。

嘉琪卻像想起來什麽一樣,扭頭對任銘軒說:“戴迪,剛才我對你說那些話很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舅舅會來接我回家,現在我要走了,我為剛才的事情向你道歉。”

在嘉琪的理解裏,他誤認為丁廉郡是父親叫來接自己回家的。

任銘軒表情略為松弛,和面對丁廉郡說話時候的申請不同,每次面對嘉琪,他的表情便柔和很多.他道:“嘉琪,你是不能回三藩市去的,知道嗎?”

嘉琪驚異地睜大了眼,失聲問道:“為什麽啊?”

任銘軒見方舒姚走了進來,就微微笑起來對嘉琪說:“因為這裏才是你的家,有戴迪的地方,才算是你的家。”

丁廉郡沒有想到僅僅短短的一周相處,任銘軒就已經不舍得把嘉琪還給丁家,準确一點說,其實是還給他。在美國的家裏,父親已經年邁,雖然很疼嘉琪,但是到底人年紀到了,精力有限,不能時時刻刻陪着嘉琪玩。而三妹妹百合,常年卧病在床,年紀小小的嘉琪已經乖巧的學會不要去打擾她母親。

一直以來陪伴嘉琪成長的人,都是他.

他本來以為,像任銘軒這樣冷酷的人,對任何人都不會放在心上,可是如今在他看來,他是真的疏忽了古人的真言:虎毒不食子。再冷淡疏離的大人,面對自己的孩子的時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