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卡片

盛奕度過了像迷夢般的一夜。

第二天在酒店的大床上恢複意識, 盛奕習慣性把手臂往旁邊搭一下。

他被床上空蕩蕩的涼意喚醒。

盛奕意識朦胧地閉着眼摸了摸周圍。

輕輕一動,腰部往下就像廢掉了一樣。

身後某個難以啓齒的部位,像被小刀片劃過一樣疼。

盛奕倒吸一口冷氣, 慢慢撐着床坐起來,困倦地眯着眼掃了眼酒店房間。

榮裕不在房間。

仔細一想, 昨晚榮裕幫他洗完澡, 好像沒有和他一起睡覺。

“榮裕?”盛奕忍着疼艱難地下了床, 在套房裏慢慢找了一圈。

沒有看到人,他疑惑地給榮裕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剛撥通就被挂斷了。

“?”盛奕在落地窗邊扶着腰愣了下。

什麽意思?

上完就走?

盛奕氣笑了, 手指用力戳了一下屏幕。

正準備撥通第二次,身後的房門嘀一聲被刷開。

榮裕還穿着昨天的衣服,拎着環保購物袋走進來,見他穿着酒店的睡袍光腿站在地上,微皺了皺眉,“把衣服穿上,涼。”

兩人的衣服都沾了酒氣,昨晚榮裕就叫客房服務洗好烘幹了。

盛奕一開口都被自己的嗓子啞得一驚, 捏着喉嚨清了清嗓子:“去哪兒了?”

榮裕沒答, 脫下外套撸起針織衫的袖子, 用眼神示意他到沙發上,“趴好。”

盛奕瞬間紅了臉, 屁股一疼。

昨晚他見識了小裕老師的真正厲害之處。

現在這兩個字現在已經可怕升級,相當具有威懾力。

“……下次吧。”盛奕扶着酸疼的腰, 不自然地移開視線,“讓我緩一緩。”

盛奕能理解,剛打開新世界的男人需求肯定比較頻繁。

但他短時間內确實不能再承受第二次了。

爽是爽,疼也是真疼。

“想什麽。”榮裕從購物袋裏拿出一盒消炎藥膏, “過來,給你上藥。”

盛奕臉更紅了些,慢吞吞走過去,趴好。

榮裕的氣質又恢複了沉靜溫和,和昨晚喝醉後判若兩人。

盛奕隐約還記得榮裕昨晚的冷酷和兇狠,心猿意馬地想着那些不可描述的畫面,心說小裕老師可真帶感。

榮裕上藥很溫柔,盛奕繃緊的脊背漸漸放松下來。

但碰到傷口時刺痛感還是很強烈,盛奕倒吸了一口氣,“嘶……”

看着紅腫的傷口,榮裕的眉頭擰緊,“對不起。”

盛奕枕着手背側臉趴在沙發上,看見榮裕的表情。

“也不是很疼。”盛奕笑了笑,突然也放開了,安慰:“第一次都沒經驗,其實到後面還挺舒服的。”

榮裕擰好藥膏的蓋子,看見盛奕滿不在乎的笑容,微微蹙眉移開目光,“回家再好好睡,在這裏休息不好。”

盛奕心說,看來榮裕昨晚真的沒在床上睡覺。

他回憶了一下,昨晚兩人都醉得厲害,榮裕沒有精力挑選,就帶他找了最近的酒店。

雖然這裏也是知名的大型品牌連鎖酒店,他們住的已經這裏是最好的房間。

但盛奕記得,榮裕因為潔癖,從小出去旅行就對住處的要求極高。

因為某個部位總是被動作牽扯發痛,盛奕第一次在清醒時讓榮裕幫他穿衣服。

榮裕給他穿衣服非常熟練。

盛奕腦海裏突然有了想象的畫面,都是榮裕在醫院陪護時無數次給他換衣服的樣子。

觀察着榮裕專注的神情,盛奕的心就像一團掉進水裏的棉花糖。

如果是榮裕,昨晚那點痛都是值得的。

盛奕跟着心情伸出手,抱住正在幫他戴帽子的榮裕,在他耳邊低聲問:“小裕,你開心嗎?”

榮裕感受着盛奕溫暖的體溫,靜靜垂下眼睫。

許久,他擡手很輕地回抱住盛奕,低低“嗯”了聲。

聖誕節過後,距離校考只剩兩個月。

盛奕正式開始準備B大的校考。

榮裕的實習似乎變得更加忙碌,幾乎每天都是淩晨才回家。

和榮裕有了實質性的關系後,沒有榮裕的氣息催眠,盛奕一個人就睡不着。

他每晚都抱着Ares趴在書桌上,看着表數着時間等榮裕回家。

那晚留下小傷口早就在榮裕細心的治療下恢複了。

盛奕一直在期待着第二次。

榮裕那之後卻再也沒有碰過他。

就好像那晚的事是酒精催化下發生的意外。

好幾次他在被窩裏主動摸榮裕,榮裕也只是避開,抓住他的手讓他睡覺。

盛奕隐約覺得榮裕好像又有點不對勁兒。

但又猜不到榮裕在想什麽。

他一向看人很準,只有榮裕,好像對他開了一個天然防火牆。

因為兩人太熟悉了,反而讓他看不透。

只能敏感地察覺到對方情緒的變化。

煩惱地猜着榮裕的心思,盛奕等到淩晨一點,皺着眉頭趴在卷子上睡着了。

榮裕回到別苑,路過書房看見裏面的臺燈亮着,輕輕推開門,看見蹙眉趴在桌上睡得很不安穩的男生。

Ares在盛奕的腿上睡眼惺忪地擡起頭,看見他發出很不友善地“嗯”聲。

這段時間Ares還是對他很不友善。

榮裕大概知道原因。

Ares是一只自我意識很強的狗,不喜歡被人類控制約束,強迫它做不喜歡的事。

所以這段時間榮裕沒有再強行讓Ares出門散步。

把盛奕抱到床上,榮裕洗完澡換了睡衣,去給Ares的飯碗裏倒狗糧。

只有這個時候,Ares才願意與榮裕和平相處。

因為忙着吃,小東西根本沒有功夫生榮裕的氣。

榮裕蹲在狗碗旁邊,試探地伸手摸了摸Ares的頭,微微勾起唇,“要是你哥哥還在,它一定很喜歡你。”

Ares把頭埋進碗裏,躲了一下榮裕的撫摸。

榮裕把手收回來,起身走到卧室門口。看了會兒把手臂搭在頭上熟睡的盛奕,他把門留了一個縫,安靜地進了書房。

跨年那天,榮裕晚上回來得早了些。

盛奕在家等了他一天,聽見門鎖解鎖的聲音,提前去守在門口。

榮裕剛拉開門,盛奕笑眯眯撲上去挂在他脖子上,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Ares在盛奕身後嫉妒地“嗚嗚嗚”。

榮裕摟住盛奕的腰,打量着他的笑容,也微笑了笑:“怎麽這麽開心?”

盛奕立刻伸手去翻榮裕的兜。

手在兩個空蕩蕩的大衣口袋裏一頓,盛奕笑容淡下來,不太滿意地抿了下唇,“別跟我說你忘了。”

“忘了什麽?”榮裕只是看着他。

“……”

盛奕瞪了他幾秒,冷着臉抱起Ares進了書房,“砰”地一下關上門。

抱着Ares倒在書房的沙發上,盛奕心裏還在上火,用力摸了把Ares的狗頭,“這個沒心沒肺的……Ares,幫我出去咬他一口。”

Ares趴在他的胸口上開心地啃他的手指頭。

盛奕把手指從Ares的嘴裏拿出來,從睡褲兜裏摸出一個自己畫的賀卡。

盯着精心畫了封面的賀卡,盛奕失落地把賀卡用力塞進沙發縫裏。

他和榮裕從小到大,每次跨年都是一起過。

也不知道是誰先開的頭,就養成了每年跨年都要給對方寫賀卡的習慣。

把這一年想對對方說的話寫進去。

他一個失憶的人都記得,只是三年沒“一起”跨年,榮裕怎麽就忘了?

明明不是什麽值得這麽生氣的事,盛奕卻有種紀念日被遺忘的憤怒。

越想越氣,盛奕坐起來幽怨地瞪了眼安安靜靜的書房門。

榮裕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看見盛奕穿了外出的衣服,正在門口穿鞋。

“這麽晚去哪兒?”

“程文歌找我跨年。”盛奕戴着黑色衛衣的帽子,悶頭系鞋帶。

身後靜了靜,榮裕沒有挽留,只是說:“不要喝酒,結束我去接你。”

盛奕用力一拽鞋帶,起身冷淡說:“不用,我讓他送我,你先睡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房子裏好像突然少了活氣,頓時變得靜谧又冷清。

榮裕在靜谧中站了好一會兒,緩緩垂下眼,對主人離開後沒精打采的Ares說:“爸爸生氣了,怎麽辦?”

Ares神情恹恹地趴到狗窩裏,扭過頭不理他。

榮裕拿出兜裏的白色賀卡,用手指磨了磨。

程文歌這段時間都在忙年底公司的事,一直沒抽出空和盛奕聯系。

難得盛奕主動找他出來,程文歌推了和下屬的聚餐,和他約在一個清吧。

“和榮裕吵架了?”程文歌都不用猜,就知道那兩人肯定鬧矛盾了。

以前每年跨年夜盛奕都留給榮裕,怎麽叫都不會出來。

“沒有。”盛奕有點郁悶,用吸管喝着甜番茄汁,“你什麽時候見過榮裕和人吵架?”

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更生氣。

面對這麽一個永遠冷靜處理問題的人,有火氣都沒地方發。

本來兩個男的連續十幾年跨年互相送賀卡就很矯情了,說出來就好像只有他自己還在矯情一樣。

他也是要面子的。

想要面子,就只能自己憋着。

程文歌轉動一杯雞尾酒,打量着盛奕的表情,忽然笑了聲,“牙膏你準備什麽時候吃?我等着錄視頻呢。”

盛奕咬着吸管怔怔擡頭。

盛奕這才想起來,他和程文歌還打了賭,說榮裕要是喜歡他,他就吃一管牙膏……

操。

盛奕閉了閉眼。

願賭服輸,盛奕也不是玩不起的人。

正要起身去買牙膏,程文歌把他拉坐下,笑道:“今天跨年,不想看你進醫院。給你個機會,再跟我賭一次?”

“賭什麽?”

“你是不是喜歡上榮裕了?”程文歌問。

“……”

盛奕緩緩睜大眼:“我?”

程文歌撐着下巴意味深長地看着他,“不然你為什麽要和榮裕結婚?”

“榮裕喜歡我,我就成全他。”盛奕也沒隐瞞自己的想法。

程文歌笑了笑:“咱倆關系也不差,那如果我喜歡你,你也會成全我?”

盛奕吓得睫毛一顫,往後讓了一下,驚疑地打量程文歌:“兄弟,你別吓我,一點也不好笑。”

被程文歌的話驚到,盛奕心說他這是什麽奇怪的體質?

“你先回答我。”

“我瘋了?”盛奕毫不猶豫說,“我的面相看起來很偉大嗎?”

雖然程文歌長得也挺帥,但盛奕只要想想他和程文歌做不可描述的事,汗毛就立刻炸了一身。

“那你怎麽就能接受榮裕?就因為你們認識得久?”程文歌似笑非笑,“我賭你已經被他掰彎了。”

“應該……沒有吧。”盛奕遲疑道。

雖然他和榮裕該做的都已經做了全套。

但他……應該還是直男吧?

盛奕瞟了眼身邊路過的短裙辣妹。

小姐姐穿得超級大膽,腿又長又直,還白。

裙擺短得驚人,可以想象稍微一彎腰就能看見裏面的美妙風景。

程文歌跟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好看麽?”

“好看。”盛奕确定道。

“想睡嗎?”

盛奕:“……”

他還是覺得女孩子的腿很好看。

但只是一種純粹審美意義上的欣賞,并沒有想到什麽黃色廢料。

莫名其妙,他在心裏置換了一下。

要是榮裕光着上身從他面前走過……盛奕感到一陣熱血上頭。

他應該會秒y。

但這只能說明他确實有可能彎了。

盛奕不覺得他已經喜歡上榮裕了。

畢竟男人是可以把性和愛分開的。

他喜歡榮裕的身體。

但這不代表他喜歡榮裕。

現在想到榮裕,盛奕的第一感覺還是只有舒服和親切,還有絕對的熟悉。

沒有什麽心跳感。

“小裕……對我來說不太一樣。我是希望我能喜歡上他,回應他的感情。”盛奕說,“但現在還沒有。”

“兩個月之內。”程文歌毫不懷疑地預言,“你會自己來找我吃牙膏,我買好等你。如果我輸了,我送你輛蘭博基尼。希望你能自覺坦白,不要耍賴。”

盛奕勾起一邊嘴角,吸了口番茄汁,“那有什麽可賴的。”

這麽多年他都沒對榮裕産生朋友以外的心思,盛奕不覺得兩個月內他就能成功催眠自己。

不過他相信愛情也是可以像友情一樣培養的。

只要他以後一直對榮裕往那個方面想,他的計劃是用三年的時間,慢慢培養出和榮裕對等的感情。

最終盛奕還是沒舍得讓榮裕自己在家跨年。

和程文歌在清吧待到十一點半,盛奕就讓程文歌把自己送回家了。

回家時家裏的燈關着,一片黑暗。

盛奕以為榮裕已經睡了,彎腰摸了摸興奮地站起來扒拉他褲腿的Ares。

正要摸着黑要往卧室走,借着月光看見客廳的沙發上坐着一個人。

榮裕就那麽坐在那裏。

像和夜色融為了一體,拿着一張白色卡片安靜地看向他。

盛奕驚了一下。

看清那雙在暗色中微微亮澤的雙眸,盛奕驚訝問:“怎麽坐在這裏?”

或許是這樣靜坐了很久,榮裕的嗓音也很低沉平靜:“等你。”

盛奕看了眼牆上的夜光的挂鐘。

他是八點出去的,現在是十一點五十九分。

榮裕等了他将近四個小時?

盛奕心裏有點難受,走過去坐到他身邊,主動道歉:“對不起,我回來得太晚了。”

“交換賀卡嗎?”榮裕把手裏的白色卡片遞給他。

盛奕愣了愣,嘴角幾乎是立刻就揚了起來。

他立刻站起來跑進書房,把沙發縫隙裏的賀卡拿出來。

盛奕開心地跑出來把賀卡遞給榮裕,在新一年零點的鐘聲響起時,對榮裕明朗地露牙一笑:“新年快樂,一起度過的第十五年。榮裕同學,以後也請多多指教。”

榮裕捧下他的臉,很純情地吻了吻他的唇,“新年快樂,盛奕同學。”

柔軟的唇瓣輕輕貼在一起的瞬間,屬于榮裕的清冽氣息溫柔地包圍了他。

盛奕的耳朵有點發燙,心跳也有點快。

盛奕有點怔然。

不知道這是身體的感覺,還是心裏的感覺。

十五年太長,長到足以跨過青春。

正因為這是兩人一起度過的第十五年。

對彼此的一切都太過熟悉。

以至于盛奕不知道他對榮裕的感情,到底融合了多少種顏色。

無論融合了多少,都被漫長的歲月浸泡得成了白。

借着窗邊銀白的光,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看對方的寄語。

盛奕滿懷期待地打開榮裕的賀卡。

三年沒有交換心裏的話,榮裕會對他說什麽?

這是十五年來,兩張卡片上字數最少的一次。

榮裕在盛奕的卡片上看到三個字。

盛奕也在榮裕的卡片看到了三個字。

靜默間,兩人的眸光同時在身邊輕輕一晃。

【謝謝你】

【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6-01 19:51:17~2021-06-03 01:18:3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36120974 22瓶;Rainbow 6瓶;薄涼小生 3瓶;嘤嘤怪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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