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迷案(2)

“大哥,怎麽?”

“沒事。”

況荀天替自己續了一杯茶,複又端起杯子,細細品嘗。

對座的單風不疑有他,心中想的盡是先前所聞。

許是日子過得太過平乏,與過去大不一樣。如今聽得些有趣之事,不由壓低了嗓音,向況荀天問道:“大哥可知道剛才那兩人口中所說的馮員外,還有那北苑又是哪裏?”

況荀天見單風眼底的疑問,略一停頓,而後笑了笑。

“風弟真當大哥是岩城中的包打聽嗎?大哥不過是區區一介農夫,家住岩城之外。如今,怕是要讓風弟失望了。”

此話說完,錯開單風看來的眼神,将目光落在雙手中的瓷杯之上。

若有似乎,還是自己的錯覺?

單風覺得,眼前的況荀天,此刻竟是有些不悅。

看來是自己多心,亦或許自己對諸多事情太過好奇,讓大哥心煩了。

聽大哥剛才所言,單風頓時覺得有些尴尬。然而想開口解釋,卻又怕越描越黑。

她可從來沒嫌棄大哥的出生,不過潛意識間,她總會凡事去依靠他。而直到今日為止,從況荀天口中她還從來沒有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第一次踢得鐵板,單風心裏自是不好受。而她更擔心的是,大哥是否會因此心存芥蒂。

“大哥……”

試着開口表達,一時間又梗在喉嚨口,不知如何說來。

“客官,您點的菜來咯~”

這頭,小二适時端着倆人點的菜,一一奉上。

看着色香味俱全的佳味,單風心中突然一動,有了主意。

陪着笑,她主動舉筷替況荀天夾了幾筷。

“大哥,乘熱吃。你不吃,小弟可不敢動筷。小弟承蒙大哥照顧了,日後還請大哥多擔待。小弟過去說話直來直往慣了,有得罪大哥的地方,大哥可不要放在心上。”

原來這一番話,正是為了安撫剛才況荀天那幾句略帶自嘲的氣話。此一時說出口來,倒也沒有單風想象中的尴尬。

想必,也是明白況荀天的為人,單風才如此不去介懷。

況荀天看着對方殷勤的笑臉,心中本就沒多大的氣一下子便消得無所無蹤。

“哎……”

無奈一嘆,想到剛才的他确實是反映過激,心中也稍有愧疚。再對單風開口,語氣柔和下來:“風弟,江湖上的事,我等還是少管為妙。有人想出世于市而不得,有人想大隐于市反受累。這世間的渾水,還當真趟不完。”

這番話說得語帶三分精,別有所指。單風何等聰明人,怎會聽不出來。

心中一動,脫口而出反問:“噢?那不知大哥是前者,或是後者?”

況荀天淡淡瞥了她一眼,遂低下頭嘆道:“前者如何,後者又如何?終究不過是滄海一粟,水主沉浮。”

況荀天的話觸動了單風心底深處的某根細弦,令她怔愣之後,不禁無聲的緩緩舒氣。

大哥說的話,确實有理。

天地之大,人之渺小;世間之奇,瞬息變化。

如今的她,親身體驗,感同深受。

好不容易從死亡的領域中走出,單風啊單風,你又為何偏生不安于平淡,不懂珍惜。

“今日之言,單風受教。”

肺腑之言,絕無虛假。

“不談這些,今日可是來此好好慶賀。來,風弟,大哥敬你一杯。”

況荀天先替彼此斟滿剛上的好酒,托起玉杯遞向單風。而單風一手接過,看着他的眼中帶着連她自己也毫無察覺的炙熱。

“大哥,該是小弟敬你。昔日結拜之詞,今日便在此間銘記……單風先多謝大哥的照顧。”

到嘴邊的話突然一轉,那句“同甘共苦,同生共死。”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

若真有這一天,單風想,無論是他還是自己,都不喜歡真正的“同生共死”吧。

兩人一杯飲盡,皆順勢側杯見底。而後相視而笑,彼此心照不宣,不言而喻。

放下手中杯酒,況荀天看了對座的單風幾眼,此刻不過一杯下肚,那酒氣暈染起的緋色,竟生生就染上了她的臉頰。

不動聲色的撇開視線,正欲開口,樓上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衆人舉目望去,但見一名穿着麻布外衣,形象狼狽的中年男子,正被幾名小二驅趕着下樓。

男子步伐不穩,顯然是喝過酒後的醉态。而此時的他,手中還拽着酒壺,即使被推得一步三退,還是不願放下手中的酒壺。

“別推,推什麽。老……老子自己會走。”

灰色的袍子,加上踉跄的腳步,男子明顯說話底氣不足,滿是醉意,更讓他顯得有些狼狽。

正因為這樣,那幾名店裏的小二,趕人的嗓門又提高了幾分。

“去去去,就你這老最鬼,又拿不出銀子來了。給我到掌櫃那兒去,扒了衣服好好看看還有什麽值錢東西抵着。”

“值錢?沒錢,要命倒是有一條。哈哈哈哈哈……”

男人聽聞,仿佛聽見了什麽天大的好笑事,張狂的笑聲頓時充斥在整個一樓。

另一頭兩名小二聽了,無不臉色鐵青。

這要飯的沒錢也就算了,現在還借着酒力在此發瘋了不成?沒錢?今天就算是真沒錢,也定不能讓他好過了去。

“給我走!”

兩名小二都是高個子,一人一把上前扯着男子的左右手,就這樣一路把人往掌櫃那兒拽。

這麽個鬧法,已經絲毫不顧男子的面子。而被他們拖着走的男人,似乎也不甚在意,還猶自挂着一抹笑容,醉眼朦胧的看着前方。

他們三人很快就成了樓裏的焦點,連單風與況荀天也不禁被吸

引了注意。

只見三人來到那掌櫃跟前,也不知是怎麽回事,三言兩語的低聲過後,那毫不反抗的男子突然發起狂來。

“都給我滾!誰敢砰這東西!誰敢!”

“砰”一聲,懷裏的酒墜落地面跌個粉碎,男人死命的握着一把匕首,将他狠狠抱在胸前。

他謹慎的看着眼前幾人,眼底布滿血色,有些慎人。

“誰敢過來,我就殺了誰!”

此言一出,當下樓裏響起一些輕哼與不屑。在此的不乏江湖中人,見男人如此發酒瘋,已經有些血氣方剛的,忍不住脫口而出的助陣:“別怕了他,就一個要飯的好耍酒瘋,真當這芸樓是随便哪家小館子嗎?”

芸樓在這裏的聲望很高,能在這裏用上飯,也是代表種身份。

本身,那些自命不凡的俠客就看不慣有男人這樣的流浪漢與他們同進芸樓,如今見了這場面,更是落井下石,恨不得跳出來給他幾腳洩洩憤。

這芸樓,豈是這種家夥能來的?

無非是降低了他們的身份。

眼下,一群人鬧哄哄。有些借勢而行的,更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好一個瘋子,敢在此處撒野。我倒是看看,你今天如何在本大爺面前殺人。”

一名年輕的男子,二十歲左右的年紀。身側桌面上放着一把華麗長劍,此時正義正言辭的站起來,指着那醉酒的漢子譏笑着道。

随後,附和聲不斷,瞬間局面就一邊倒。

而一直旁觀于外的單風,見此情形,卻不免微微皺起眉頭。與他同桌的況荀天自然是看見了他的表情,心細如他,不由看出了單風的不認同。

“風弟可是有何想法?”

試探着問道,卻見單風搖了搖頭。

“我只是在想,那匕首對那人來說,定是比生命更貴重的東西。”

能讓一個身無分文,以酒為生的男子如此拼命想護的東西,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只是可惜了,這場鬧劇中,人多總是占了上風。想要毫發無損的走出這地方,看來是不可能。

突然間,單風的心理不舒服起來。說不上是不忍還是怎地,他收了收心神,才發現對座的況荀天一雙眼自剛才就一直盯着自己。

心中微動,從他的眼神中,單風漸漸緩下情緒,嘆了口氣。

“大哥,我們走吧。”

這頓飯遇上了這事,當真是掃興。既然不願看見男人之後悲慘的境地,那還是早點離開為妙。

若是自己一人,指不定就出手相救,大不了就是帶着人跑了幹淨。

可如今,他之前在唐府就已經因為任意妄為而差點害了大哥。再加上此一時彼一時,那些所謂的江湖高手,自己若是真的對上,還不知會如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就這麽算了吧。

不由再往那掙紮的方

向瞥去一眼,單風默默的起身。

況荀天似乎能了解單風在想什麽,也不多言。他在桌上留下足夠的銀錢,随後便與單風倆人不着痕跡的往門口走去。

而就在此時我,樓內的喧嘩聲越來越盛。當倆人跨出芸樓門檻之時,意外就這麽從天而降。

只聽得一聲:“小心”。也不知是誰出言在先,接着,那本該在狼狽漢子手裏的匕首就這麽在空中劃出一道抛物線,直直的往門外倆人的身影飛去。

況荀天何等伸手,早就察覺異動。眼角的餘光往後一瞥,來不及做出任何表情,人已先一步順勢一擋,接着反手将單風拉至身後,另一手輕輕一揮,便接住了那飛向倆人的匕首。

手中一沉,況荀天眉眼幾不可見的一挑,心中霎時一陣感嘆:好東西!

幾乎只這麽一陣掂量與驚鴻一瞥,況荀天就能肯定手中這把匕首的價值。

怪不得,那大漢無論如何也不脫手,卻原來,這乃是罕見的玄鐵金鎢鍛造而成!

作者有話要說:停了一天,今天開始恢複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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