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煉器(2)

況荀天與單風随着那漢子來到他家中。三人一路閑聊下來,倆人才知道漢子其實是名鍛造師傅,而他那一身嗜酒如命的毛病,則是拜其師父所賜。

離開芸樓前那最後一壺酒,便是奉了師命帶回去孝敬的。無怪乎他不肯放下酒了,原來竟是因為自己貪杯将銀兩用盡,又不得不帶酒回去交差。

幸而遇上況荀天與單風,才能避過一劫。

“我那師父,脾氣有些古怪。不過你們是我的恩人,待我說明一切,他定也不會說什麽。”青峰,也就是那名漢子笑着對倆人說。

況荀天與單風面面相觑,而後皆是一笑而過。

此一行,況荀天完全是順着單風的心思而來。不過在單風知道青峰是一名鍛造師後,心裏卻是盤算了起來。

她來到這裏以後都沒有一件像樣的武器,再看看大哥,空有一身功夫,也沒見他有稱手的兵器。這不,緣分使然結識了青峰,如果不借此向他“讨”兵器來,那未免有些太多不住自己。

她心中有了盤算,嘴上卻是不說。這一路與青峰熱絡相談,倆人的感情立馬就飙升起來。

待帶了青峰與其師傅的住所,這倆人差點就勾肩搭背起來。

“小風,到了。”

青峰停下腳步,滿臉笑意的看着身旁的單風。與她不過多聊了幾句,他就由衷的生出一股歡喜來。這小子,值得相交。

單風擡頭一看眼前的建築,卻是嘴角一陣抽搐。

草屋,竟然是草屋。

她曾聽大哥說起過,這個時代的鍛造師身價不菲。而這個時代的武器,還處于鐵器與青銅器相交替的時代。

這樣一個倚重兵器的時代,堂堂的鍛造師,竟然連木屋也住不起?

連大哥與幹娘,住的還都是木屋,待的還都是自個兒的院落。

可眼前的草屋,就那麽個草屋,再無其他。

疑惑的眼神瞥向青峰,單風忍不住壓低了聲音湊近他問道:“青峰大哥,你确定你沒喝醉了帶錯路?”

頭頂突然被人一拍,一聲笑罵傳來:“臭小子,我有沒有喝醉你就看不出來?知道什麽叫別有洞天嗎?跟我來。”

當下,對着身後一直沉默不語的況荀天一使眼色,先一步往草屋走去。

而他身後,單風摸着被敲過的頭,臉上倒是挂着不在意的笑容。

嘿嘿,別有洞天?聽他那麽一句,單風的心底瞬間就激動了起來。

青峰帶着三人入了草屋內。簡單的草屋與普通的房間無異。然而,待青峰挪開牆上挂的一頂草帽,按了按牆面上一塊毫不起眼的凸石後,在那簡陋的石床之下,忽然就開出了一道口子,顯露出一條通道來。

青峰開完暗門,轉身來到通道前。看着一臉吃驚的單風,不禁挑眉道:“小風,知道什麽叫別有洞天

了嗎?”

知道,其實她早就知道了。

不過單風不說,反而給足了青峰面子,不減臉上的驚訝之情道:“原來青峰大哥的家當真是別有洞天,剛才倒是小弟淺薄了。”

他身後,一雙寬厚大掌無言的拍上他的後背。接着,況荀天的聲音自單風身後響起:“鍛造師所處的鍛造室必須保持一定的濕度與溫度,而鍛爐所在之處,也需要精心挑選。小風從未見過并不奇怪。走吧,讓青峰大哥帶我們去見識見識。”

單風從未見過,的确是不該奇怪他的表現。不過,況荀天一介農夫,又如何能見過?而今他所說所言,倒是令單風與那青峰更有所思。

單風習慣了他這位大哥的語出驚人。如今,要他相信大哥只是名“農夫”,就像是在對她說豬在天上飛一樣。她是豬,也不會去相信。更何況,她是何等精明的單風。

只不過還是那句話,況荀天不說,自己就不問。她只要明白,她的大哥一直都是向着自己,絕對不會害她,那就足夠了。

她相信,終有一天,況荀天會将一切告訴自己的。

而相對于單風的簡單心思,青峰的心思可就複雜多了。

當初一語道破他手中匕首的材質,如今又見怪不怪他打開暗門。這況荀天,到底是什麽來頭?

其實自己帶單風與況荀天來此,也是出于一片試探之心,卻沒想到還當真給自己試出了些什麽。

當下,眼底的精光一閃,帶着兩人走下那深邃的暗道。

三人越往下,濕氣越重。單風清楚的感覺到了胸口的悶塞感,心中不由疑惑。

這地下室般的地方,照理說是二氧化碳的聚集地。若在此煉器造爐,不是自殺行為嗎?才這麽想着,卻突然覺得一股清新冰涼之氣迎面而來。單風心裏一震,順勢看去不由腳下步子驟停。

一大個水潭,還泛着冷凝的水氣,出現在自己的視野中。

“這寒冰潭乃我師父發現,乃是千年難見的極寒之處。這裏雖充斥着塞氣,倒也因為它的存在而散去。”

青峰的聲音不想不輕,不急不緩。順着他這句話說完,他随手一擡指向前方岔路。

“那幾扇門裏,便是我師父的住所及煉器之室。往日裏唯有師父與我鍛造之時,我才會出入這裏。平時,那茅草屋子,可是只住我一個人。”

說到這兒,青峰的臉上一陣委屈,抱怨之意猶未明顯。

卻是這時,單聽一聲“轟隆隆”的石門開啓之聲,一道人影便随着清亮的男中音自石室內顯出。

“不肖弟子,竟然在外抱怨師父,我看你是不想幹了。”

随着那人影緩緩走出石門前的陰影,單風與況荀天也漸漸看清了男人的模樣。斯斯文文,看着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實在

很難将其與一名粗犷漢子聯想在一起,更無法想到他竟然是一名鍛造師。

轉眼,男人已經走到了三人身前,在單風與況荀天打量他的同時,他也将倆人上下看了個遍。嘴角微勾,男人的目光不曾從倆人身上移開,口中的疑問對着身側的青峰道:“徒弟,這倆位是?”

青峰見到男人,恭敬的行禮,而後将那壺酒遞給男人。

“師父,說來是徒兒慚愧。”

青峰是個直性子的漢子,不多會兒變匆匆将三人的相遇相識統統都說與了眼前的男人聽。

而這時,男人的臉上依舊是那股雲淡風輕的笑容。待聽完青峰的話,這才客氣的對着單風與況荀天略一點頭。

“今日的事多謝倆位出手,在下還有事要忙,青峰。”喚了身旁的青峰一聲,随後背過身去,不再看向倆人:“你招呼着吧。”

言罷,轉身走到寒潭邊,便是着手只顧着自個兒的事了。

如此冷然随性的模樣,将單風與況荀天倆人頓時晾在了一旁,不再給予理會,甚至連自家的姓名也不肯報上。

單風微一眯眼,心底生出一股強烈的不滿。

這個人,到底還懂不懂待客之道了?再看身側青峰一臉欲言又止的為難模樣,想來眼前這男人性子本就如此。

單風不想為難青峰,無奈下只好冷冷一哼,算是表現了自己的不滿,卻沒有再出言相向。

站在單風身側的況荀天自然明白單風的性子,拍了拍單風的肩,對着那青峰道:“既然如此,那麽我與風弟便告辭了。青峰,今日一見也算你我有緣,日後便是有緣再見了。你那把玄鐵烏金匕首可要好好藏着,免令他人起了貪念。

一番話說話,便與單風雙雙轉身朝着來時的路往外走。

“我送你們。”青峰瞥了眼自家的師父,然後匆忙出聲,幾大步追上倆人的身形。

他心底不明白,明日裏師父雖然冷漠,卻也不至于拒人千裏。而今天到底是怎麽了,令他如此表現。

然而自己是他的徒弟,當然不能多言,只能尴尬的将好不容易帶回來的客人再送了出去。

“等等。”

就在三人即将走上入口臺階之時,身後傳來了男子清越的聲音。

三人齊齊回頭,卻見那寒潭邊的男子一雙銳眼直直盯着況荀天,而後突然沖着他微一低頭。

“之前有所怠慢還望見諒,能知道玄鐵烏金者必非池中物,是在下輕忽了。在下蓮清,不知倆位如何稱呼。”

“蓮清?你與當時三大家族的蓮家是何關系?”

況荀天聽聞蓮清名號,突地有此一問。然而此言一出,臉上的震驚卻依舊未褪。

蓮家之人,又為何在此出現?

若他真是蓮家人,那他豈非就是那傳言中的一代天才少年鑄劍師——清鴻。

蓮清此時看着況荀天的眼神也不再平靜,能就從一個名字聯想到蓮家與他的關系。此人對當今天下局勢可謂知之甚深,與這山野農夫的打扮還真是格格不入了些。

當下,臉上的笑容別有深意,言語中也不再帶着輕慢。

“還不知兩位兄臺如何稱呼。”

“不敢當,在下況荀天,這位是我義弟單風。”

見他沒有否認,看來自己便是一語中的了。不由心底一陣感慨,似是帶出一些難以忘記的回憶。

一旁的單風早在倆人對話時便仔細聽着看着,此刻況荀天那細微的變化,他亦能清楚的感受到。

他這大哥,還真是越來越神秘。

不過片刻,事态一變。青峰看的一愣愣,自家那古怪脾氣的師父,此刻已經堆滿笑容,與況荀天相談甚歡起來。

“況兄見識淵博,竟是知道玄鐵烏金。”

“不過是偶爾得知罷了。喚我一聲荀天即可,兄字不敢當。”

“如此,那在下恭敬不如從命。荀天,你也喚我一聲清鴻便可。”

青峰面容有些僵硬,再看看身旁百無聊賴環着雙胸看戲的單風,無奈下暗自嘆息。

這怪事年年有,今天卻讓他一連串兒全碰上了。

青峰不傻,他當然看得出他師父之所以前後态度大變的原因,當初的自己不也是如此嗎?

只是沒想到,況荀天與他師父,竟然猶如一拍即合,當下便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他了解師父的脾氣,想來戒心極重,如何會像今天般輕易便信了別人?更何況是初次相見之人。

眼下,見蓮清将人帶往他的煉器石室,青峰的一雙眼珠子差點瞪了出來。

這這這!實在是不可思議。

連他都不輕易放行的地方,師父竟然二話不說将他帶去了?!

“師父,你還真是偏心!”

忍不住,跟在末尾的青峰一聲抱怨。

在蓮清的帶領下,四人相接走入另一道石室,室內別有洞天,一別剛才空曠無物唯有的寒潭。此一處,俨然就是個洞府般的小型居所。

單風好奇的四處打量,那挂在牆上大大小小的刀劍之器令她忍不住心底暗暗贊嘆。而心中原本所想的念頭,也為之更加堅定起來。

見蓮清與大哥此刻暢談的模樣,眼珠一轉,不由勾起一抹算計的笑來。

“大哥,你與蓮清大哥如此投緣,真是實屬難得。”

喚對方一聲蓮清大哥,免去了生疏之感,體現了親近之感。

單風暗暗觀察蓮清的反應,對方只是眯了眯眼看着自己,倒也沒有因此而出言反駁。看來,是下意識的默許了自己的稱呼。

不過單風心底清楚,蓮清這類的人,佩服的是像大哥這般的見多識廣,而恰巧,面對武器這塊領域,自己的認知到是不在大哥之下。

當下,心中有了盤算,再開口時話鋒一變。

“大哥,你瞧這屋子裏的刀劍之器,唯一眼便知皆是不凡之物。便如左側這把彎刀。”單風一手輕輕一指左側牆上的一把款如單臂的彎刀:“雖則不如玄鐵烏金來得貴重,但能用上鐵質煅燒,也算是難得一見。”

這個世間青銅鐵器交替,尤以鐵器為上。一般的劍客,還用不上鐵器的物品。能識得鐵器的,當然也該是大家公子。

單風不過是如此三兩句,給予蓮清與青峰的震撼,卻是十足。

而事實上,此話一出,那蓮清看着單風的眼神便陡然變了一變。

作者有話要說:蓮清也是個人物,之後在小風的征途上不可缺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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