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疑點
不知不覺,單風回到唐家繼續工作又過了一周。這日,單風正忙完手頭的賬冊,閑來無事正盤算着下工後該與大哥去何處小歇片刻。如今,她已經熟悉了唐家的格局,而唐笑之也在看過了單風算賬的本事後,放心大膽的将一些賬冊統統交給她來管理。
其實就單風看來,唐笑之不愧是唐家人,這商人家的賬房總管,整個抵得上一精明商人了。他表面上是信任自己,将所有事交給自己打理。實際上就是想要奴役自己,物盡其用。單憑自己與大哥況荀天之間的關系,他就不怕自己不用心幹。所以,唐笑之現在看見自己可是一笑到底,誰讓自己幫他處理賬務之後,将他大部分的擔子全都挑下了呢?他不笑才怪。
不過,在唐家的日子單風也沒閑着。東打聽一些,西發掘一些,如今對于這個時代的了解遠比初來乍到時要多上更多。而其中一點頗令自己在意,也是今日打算與大哥詳談之事便是關于兩個人,兩個他們得罪過的人。
将近日落之前,單風将賬冊交給了另一名賬房下手,令其轉交與唐笑之,自己則是匆匆從偏門離開,出了唐府。
“大哥。”幾日不見,再見況荀天,單風立刻眉開眼笑的。她也不禁奇怪,似乎現在只要見到況荀天,自己臉上就情不自禁會露出笑容。這可不比過去自己出任務時必要的演戲,而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小風,這幾日可好?”
況荀天便問便打量單風,直到上上下下都打量完一遍,這才放心。
“看來,小風該是過的不錯。”似乎人胖了些,氣色也很好。況荀天定下心來,其實單風在唐府工作,自己該是最放心的。他了解唐家那幾個管事的性子,也了解唐慕龍的性格。
“怎會不好,自是不錯了。”單風上前與況荀天并肩,兩人自然的走往熱鬧的大街。
“大哥,你猜為何前幾日的青峰大哥會來信,讓你我晚上才去取劍?”一周不見,單風有許多話想說,首先想到的便是這件詭異的事。
原來,幾日前唐府小厮來找自己,說是有人帶了封信要交予自己。單風詫異,她在這裏沒什麽朋友,如果況荀天來找自己,不該是來信,而是人就直接找上門了。
打開信箋一看,才知道是青峰寫給自己的。自己當初與他們約定取劍之日臨近,而本該約定的日子往後延了一日,更是将時辰定在了晚上。
單風雖然覺得奇怪,但鑄劍之事她可什麽都不懂。心想必定是青峰師徒兩人有他們自己的盤算,這才麻煩人帶了口信給況荀天,兩人約定今日晚上前往取劍。
“這……我也不懂鑄劍,恐怕這其中原由還需要今日你我登門拜訪時才能明了。”
“呵呵。大哥,我好高興,今日就
能見到赤霄了。往後,大哥也能有稱心如意的副手了。”
“這還多虧了小風。”說到赤霄,況荀天忍不住擡手摸上單風的頭頂,心中充滿了柔情。
單風側過頭,兩人眼神相對,皆是突覺雙頰一陣燥熱。
“咳咳。”佯裝咳嗽化解尴尬,在況荀天尴尬的放下手時,單風适時開口:“大哥,不如咱們就去常去的那間樓子吃些東西。随後就去青峰大哥那兒取劍,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
兩人來到樓子坐下,随意喊了幾個菜。單風想起自己這段日子打聽來的消息,心中憂心的同時話還是不得不說。
“大哥,有件事我需要跟你一提。還記得前幾日你我在出城回家前遇上的那兩人嗎?”
輕皺眉頭,回憶到那晚的沖突,想到那兩人的身份,單風心底畢竟還是有些忐忑。
“怎麽?”
況荀天看似輕描淡寫的回應,他表情不變,只是心底想法到底為何,就不得而知了。
“大哥可知道那兩人的來頭?這幾日我在唐府多多少少有所耳聞。據說京城裏頭來了兩位有權有勢的大人物。聽那些下人們談論的口氣描述,想必就是那兩人了。那日你我們離開之後,他們被官差帶走,最後竟然毫發無損的出來。第二日那帶走人的官差大哥反而被革職查辦了。你說,這如果來頭不大,會出這結果嗎?”
官道講求的就是一個權字,有權勢有地位,那就是主子。主子要責難一個人,簡直是易如反掌。
“嗯。”
況荀天的回應依舊平平,聽單風這麽說,他的臉上仍舊是波瀾不驚。這不僅讓單風挑眉,頗為奇怪她家大哥到底是真的不在乎,還是說吓傻了?又或者,他其實早就知道兩人的身份地位?
想必最後一個可能性比較大吧。
單風可沒有忘記,就是在那一日的夜裏,況荀天同自己談論起他的身份,還有那一段過去。
“大哥,實話說你是不是知道那兩人的身份?”
況荀天喝茶的手一頓,接着慢條斯理的将杯中茶緩緩飲盡。
“我是知道。不過,當日我也不肯定。畢竟時隔數年,又只是遠遠驚鴻一瞥,我也不能确定當年的人與前幾日的人是否是同一位。”
“那他們到底是什麽來頭?”單風越加好奇。那兩人的身份竟然牽扯到當年北苑項家的案子,怪不得大哥立馬就起了讓自己離開的念頭。
況荀天沉吟片刻,喟嘆一聲,接着壓低了嗓音:“如果我沒有記錯,當年項家滿門抄斬。刑場之上,正坐着那日之人的其中一位。而那一位,便是當今瀾風皇帝的三弟。”
聽得況荀天語出驚人,單風霎時睜大了眼。怪不得只聽得傳聞那人來自京城,身份顯赫,卻始終不知到底是
何身份。想必王爺出行自然需要低調,以免有人找麻煩上門。而那日的官差大哥也算是倒黴,竟是遇上了難纏的三王爺。
不過這倒是奇怪。那日他們會在城門口與大哥扛上,不就是懷疑了大哥的身份嗎?更甚至,單風懷疑他們之所以來到這裏,為的就是找到當年北苑項家的漏網之魚,就是來找大哥麻煩的。但這麽一來,為何不利用特權直接将大哥帶走?又或者一次不行,接二連三的來圍追堵截?可他們沒有這麽做,非但沒這麽做,還親力親為的來找人。
這親王做得,未免太累。還有他身邊的那人,想必也不是什麽小官才對。
“大哥不覺得奇怪嗎?他們來的目的。”
“是奇怪。但也沒什麽好奇怪。”
況荀天的話令單風疑惑:“大哥這話怎講?”
“小風不知道也是正常,瀾風皇室裏頭,三王爺與當今皇帝之間的關系微妙,兩人可謂水火不容。當年是皇帝要北苑家的人頭,他可還是反對的。如今他來這裏,如果是為了找我,那想必其中的緣由值得深思一番。”
“原來如此。”但這麽一來,單風倒是更好奇了,到底是什麽原因讓他們來到這邊關。正如大哥所言,如果他們是為了他而來,又是為了什麽呢?
此時,小二正沖着這桌來。單風與況荀天自然而然的停下了交談。等菜色上齊,樓中閑雜人等亦是越來越多。兩人默契的再不談論此事,靜靜的開始用餐。
于此同時,二樓的貴賓閣卻是另一幅情形。
一身黑衣的蔣戰與白色儒衣的蘇括各自為陣分坐兩頭,桌上擺滿了各種菜色,兩人卻沒人動筷,氣氛低沉。
“聽說皇上要抄餘将軍的家?”江湖上的事可以由江湖人自己解決,然而朝廷之中的事,江湖人即便想官,恐怕也是魯莽不得。
他蘇括可以管盡江湖事,卻對于餘将軍抄家一事無能為力。
蔣戰一雙英挺的眉漸漸皺攏,他就知道蘇括不會不提這件事,而他最擔心的也就是蘇括沖自己提起這件事。
別人不知道蘇括的身份,他與蘇括從小相識,他的師父更是與蘇括之間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這樣的兩人,他不會不知道蘇括身為江湖最神秘的玉燕山莊莊主,其有着多大能耐。說其富可敵國可能尚且不足,但也幾乎可謂。然而,玉燕山莊掌控了各位之間大部分絕密情報,這卻是實實在在之時。
也就是說,無論是哪國的官人商賈或是江湖中人,都要賣玉燕山莊幾分薄面。
他認識的蘇括,從小便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他要做的事,還從來沒有做不到的。然而有一件事,他卻始終沒有做,也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暫且不去做。
只是如今看來,眼前的這笑面虎終究快
沉不住氣了。
“蘇括,你想幹什麽?”明知道對方的想法,不過在對方沒有明确提及之前,蔣戰還是選擇裝一回傻。
“哎。”微微嘆息,蘇括話裏帶着三分無奈,七分強勢:“阿戰,你我兄弟一場,有些話我今日也同你說明白。餘将軍是忠臣,他為瀾風王朝鞠躬盡瘁,實在不該任由皇上聽信小人讒言而污蔑入獄,甚至還判了個滿門抄斬株連九族。”說到這兒,蘇括原本帶笑的表情不見了,眼底漸漸轉為冰冷,眼神銳利:“當日我就說過,我不會看着瀾風走向覆滅。如今,阿戰你還是沒有決定好嗎?”
蔣戰心裏明白,蘇括怕是因為餘将軍這事,已經對皇帝徹底失去了信心。然而,他身為皇帝臣子,又是瀾風的皇室,他又能如何?皇帝,畢竟是他的親手足,親哥哥。
這次餘将軍的事,他早就覺得不妙。之前,他聯同右丞相及尚書大人等向皇上上書求情,可皇上卻壓根不聽。自己雖是文南王,手中又握有瀾風一半的兵權。但也正是如此,自己更不可能硬逼着皇上改變他的決定。如今的瀾風政局不穩,民心動搖,頑疾頗多,他也不是不知道不擔心,只是……
“阿括,你該明白。先帝臨終前,我有在其面前發誓輔佐大哥,終身不得背叛……”
“哼,你這話我聽了這麽多年,已經夠膩味了。”蘇括雖然嘴上這麽說,看着蔣戰的眼神卻漸漸柔軟下來。
是了,他不是不明白蔣戰的為難。也正因為此,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縱容當今的這個昏庸皇帝。
先皇也是好手段,将自己最心愛妃子的兒子推上了皇位,卻明知道其無能昏庸的個性,在自己臨終前用半分兵權,換來一個忠心耿耿的文南王為其看着瀾風的江山。
“阿戰,你有沒有想過先皇根本就是在利用你!這樣下去,瀾風遲早……”
“別說了!”
他知道,他又怎麽會不知道。然而,答應了就是答應了。他在先皇面前所起的誓言,如何能自毀?他不能,不能啊!
蘇括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他為蔣戰可惜、不值、又心疼。
“罷了,我不同你說這些。”蘇括垂下頭去,不再看蔣戰的表情:“餘将軍曾經有恩于家父,我不會放任其不聞不問。”
“你什麽意思?”蔣戰的聲音情不自禁的提高。看來他最擔心的事,還是不能避免發生。
蘇括笑得無奈:“什麽意思?我說的還不夠明白嗎?意思就是,我不會讓餘家上下被斬,若是真要行刑,那我只希望當日的監斬官,不要與當年的北苑項家一般,又是你被推在衆人眼前,成為朝廷的擋箭牌。”因為這一次,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你想劫法場。”
不是疑問,
而是肯定的口氣。他和蘇括這麽多年的兄弟可不會白當,對方心裏的那些心思,如今已在他的臉上清楚的表現出來。
“我只是不想與自家兄弟有兵戎相見的一天。”但如果真的到那一天,他蘇括想做的事還是會做。
“罷了,我會盡量。”頹然的嘆了口氣,蔣戰已經無從選擇。的确就如蘇括所言,當年他已經犯下了錯,如今他不該再替他那位皇帝兄長再次阻止這位同樣是自家兄弟的蘇括所做的義舉。
想到昔日的北苑項家,蔣戰借此機會将話題悄然轉移。
“對了,那件事查得如何?”
“你是指?”
“關于項家昔日收留的那名少年的身份,不是說有疑點?”
其實蔣戰早就知道北苑項家幸存少年的存在,也知道他這些年都去過了哪裏,發生了什麽。而他之所以一路相安無事,蔣戰托蘇括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只是近來,蘇括得到了一些消息——一些關于那名少年真實身份的消息。或許,那名項家的少年早就已經不再人世,而如今頂着北苑項家“餘孽”存在的那個男人,是個極其危險的存在。
“嗯,還在查。阿大這幾天就回來了,應該很快就能得到确認。”
等真相查實的那一天,也就是他們該做出決定,是否動手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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