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度勢

當今瀾風,乃是蔣家天下。先皇在位期間,育有五子六女。而此中,皇後長子蔣青理所當然被封為太子。

然而,宮中爾虞我詐非常人所知,一朝更疊,便是風雲變幻。文順末年,老皇帝身體日益弱下,皇位之争自此浮上水面。

彼時,五子蔣戰在外領兵征戰,未曾被卷入其中。令四位皇子分為兩派,太子與四皇子為同母所出,自然站在一派。

三皇子為人狠毒,心機城府無一不重,其母乃得寵容貴妃。二皇子則無欲無求,本不欲參合其中,奈何三皇子脅其母要挾,無奈與之合為一黨。

一場皇位之争,宮中刮起腥風血雨。最後,以太子蔣青一派落敗告終。老皇帝心痛皇位之争,自覺無力回天,在未看到骨肉相殘的最後寫下一封書信,撒手歸天。而這封信,被親信之人送出京城,送到了五皇子蔣戰手中。

無人知道其中寫了什麽,或許只有蔣戰才知道。

太子在老皇帝駕崩後,隔日便身染怪病暴斃。而四皇子蔣恒意圖篡位,被冠上叛亂之名被斬于宮門之外。

三皇子因此而順利登基,而登基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令在外征戰的五弟蔣戰奉命回京。

不得不說,三皇子蔣厲手段狠辣,而心思也足夠細密。召回蔣戰,便是要看看這與自己一母所出的親兄弟,到底是不是真的能留下。幸兒蔣戰沒有讓蔣厲失望,回京之際只帶了随侍二三人,以吊喪之名在京城外便卸甲棄兵。其中意思,蔣厲豈能不知。畢竟是同父同母親兄弟,感慨之餘也對蔣戰放了幾分心。

論功行賞之時,蔣戰沒有參與宮變,卻因身為皇族被封了文南王。之後皇帝忌憚他的兵權,故削了一半兵權,交予自己一派的心腹。而蔣戰自始自終順應皇命,這也是皇帝能容下蔣戰的另一個原因。再者,蔣戰武藝高強,實乃瀾風戰魂,若無了他,邊疆再難保安寧。

至于與三皇子一派的二皇子,則被封宇王,賜三千戶,琅州地千裏。表面聽起來很是風光,實則是将其流放。他料定二皇子蔣非不會不從,因為蔣非最敬重的母親被他軟禁在後宮之中,終不得離去。可見,蔣厲手段之狠,無所不極。

自此,瀾風皇朝改國號厲天,進入了如今蔣厲執政的厲帝時期。

就如同單風過去知曉歷代皇朝之争一樣,腥風血雨過後,留下的便是難以挽回的傷。政治權利金錢榮耀,這些東西無時無刻不迷惑着人心。想要得到天下者,便要有足夠的能力與野心。成王敗寇,若是如今的厲皇帝能與李世民般開創盛世,那也罷了。偏偏在她所知,如今已是民怨疊起,而他依然在宮中朱門酒肉,寵信奸臣。

“霖州三城乃南疆的屏障,設有三位都統,各自領兵。三城兵力相加,現有十萬,足夠保南疆無憂。如此狀況之下,我實在無法理解皇上的作為!”

關明岚顯然是憤恨至極,他說到此處,已是胸口起伏劇烈,雙眼發紅,再無法繼續。

單風沉默不語。她一路走過許多大小城池,如今雖尚未去過遙平,但從商陽與永閑兩城來看,此南疆三城比之外頭确實好上許多。無論百姓的生活還是商貿發展。

不過都統不同,城中風氣自然不同。相比永閑,商陽的百姓則是由于都統的私利而吃了不少苦。

“翔琳有意攻打我南疆?”

“在翔琳的探子并沒有傳回任何關于此類的消息。”

回答單風的是站在關明岚左側一人,他一身武人裝備,該是關明岚手下的大将之一。

“那麽是翔琳主動提出此事?”

“該不會。翔琳國新帝即位五年,雖然國力大增,但還不足以撼動瀾風國。”

說話之人站在關明岚右側,手持紙扇,該是名文人。不過,說是文人,但卻非手無縛雞之力,但就那綿長呼吸來看,便是武藝不凡。

單風問了兩個問題後,心中已然有底。她看向關明岚,在他眼中看了一閃而逝的痛苦與掙紮。她想,或許此人早就猜到了幾分皇帝打的主意。

既然他不想說,那就由自己代他說吧。

輕聲喟嘆,單風眼神掃過四周分散而立的幾人,最後落定在關明岚臉上。她深深一揖彎下腰去,而後沉聲道:“請王爺赦免草民之罪。”

“單風你何罪之有?”

“草民妄自揣測聖意,疑有犯上之名;在閑王面前大放厥詞,挑撥人心。”

關明岚雙眉緊蹙,看着單風的眼底蹿過殺意。不過最終,他閉了閉眼隐去了眼底的不平,肅然道:“說吧。”

單風得到閑王赦免,便直起腰挺直了背脊。唇邊綻放笑意,卻是冷徹人心。

“皇上為人,王爺比我清楚。猜忌度人,疑心甚重,更有小人随侍在側,奸臣肆意朝中。南疆與京城相隔千裏,皇上長年看不到個真切,自然心底是不踏實的。”

這番話一出,在場之人皆是大震。只除了……關明岚。

單風見狀,繼續往下說:“南疆三城不會真的割讓,這不過只是個試探。而試探出的結果,才注定了南疆的命運。在京城中設探子的,可不止王爺一家。那遙平都統,商陽都統難道沒有耳目?再者,如今諸國林立。不說其他小國,單單瀾風外四方大國,豈有不在瀾風放暗樁的?所以單風斷定,這個消息如今已不再是秘密。或許皇上本只是試探,可造成的結果卻無法料及。”

“太過分!我等在南疆為其辛苦賣命,如今他卻反過來對我等耍盡心機!”

“放肆!”關明岚猛地拍案,怒視剛才出言不遜之人。而那名将領抿緊了唇,臉上滿是不服,卻也不敢違逆。

單風将一切看在眼裏,心道關明岚此人也是一忠心之人,心中對他好感也多了幾分。

不過适時度人,眼下可不是講求忠心就能了事的。況且對瀾風的皇帝……單風冷笑,她可從沒有好感。

“王爺,君心莫測,今日他懷疑一時,明日便可能掀起腥風血雨。單風鬥膽,在此想問王爺一句,家國天下,忠孝大義,王爺何以為先?”

淩厲的目光定定的看着單風,關明岚發現,她神色自若,絲毫不懼自己的威懾。如此之人,令他不得不佩服。

瀾風,終究還是走到了他最不想見的一步。

“天我關明岚不過出身微高,仕途順遂,承蒙皇上不棄,自當以家國天下為重,忠君為先。”

“那麽,王爺認為忠君與愛國,該是等同嗎?”

單風此一問,衆人無比蹙眉。關明岚沒有回答,面容肅冷看着單風。單風知道他是不想說,而在等自己說下去。

“忠君該是忠明君,明君治國,方能安天下順民心,得以揚國。如此,才算是愛國。若忠了昏君,又談何愛國?”

“大膽!”

關明岚怒斥,猛然從座上起身。

“來人,壓下單風!”

單風身側,立刻有人上前。而鐵風至此才回過神來,想要阻止,卻不料也一并被人拿下。

“王爺,我說的話你不妨好好想想。既然你與蘇括是至交,那麽蘇括的想法,你也該早有預料。單風坦蕩,不以為所說之話有錯。若是王爺覺得單風所言當誅,那單某自然無話可說。”

她話就是說了,人也被拿了。不過她不在意,想要她的命還待看看夠不夠本事。不反抗只是因為知道,關明岚決不會殺了自己。

對上關明岚晦暗幽深的眸,她倏爾一笑,見關明岚微眯雙眼,心中已然有底。

關明岚一揮手,命人将單風與鐵風帶了下去。屋內如今只剩下左右一文一武兩人,閑王這才頹然收勢,坐回原處。

手側的熱茶已涼,他卻似不在意,拖過茶碗一飲而盡。這才剛放下茶碗,右側黑岩已是忍不住開口。

“爺難道并不打算啓用單風?”就剛才短暫的接觸,他便對單風此人印象深刻。其所言字字犀利,一針見血。分析局勢見解獨到,是為大才。

“你懂什麽,爺這是在考驗。”左側劉玉之心思比黑岩慎密的多,自小跟随關明岚,對其了解也深入幾分。“蘇爺與爺是至交,單風雖是蘇爺所薦,但此人來歷非但我等查不到,蘇爺自己也說不甚清楚。唯一可知便是其與北荀天之間關系匪淺,乃是其義弟。不過如今北荀天與蘇爺交易在先,協議為證,不怕單風不為爺所用。”

關明岚臉上的肅然稍稍褪去,想到單風剛才言行,說不欣賞是假。只是正如玉之所言,防人之心不可無,試探一番是必須的。

“關單風與鐵風三日,三日中派人嚴加監視,将其一舉一動禀報上來。”他倒要看看,此人在此情況下會做如何舉動。

“另外黑岩,明日傳書去遙平,約遙平都統來永閑一敘。”

黑岩一驚。王爺向來不私下與其餘都統往來,以此避嫌。如今這麽做,難道真是下了決定?

“王爺,請三思!閑貴妃她……”

“從家姐嫁入宮中為妃那日起,便不再是閑家人,不再是關家人。”她,只能是皇帝蔣厲的女人。

“可是王爺能有今日地位,坐守永閑,都是因為閑貴妃。王爺隐忍那麽多年,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

“黑岩!”殺氣驟然四溢,關明岚看向黑岩,面目冷寒:“若再敢多言一句,本王便斬了你。”就算是多年的親信,也不容姑息。

黑岩雙拳緊握,青筋暴突,最後仍是請罪下跪,遂領命而去。

“哎,爺這又是何必。”

輕聲一眼,聽得關明岚再也掩飾不住臉上的殇痛。“玉之,我錯了嗎?”

“怎會,爺下的決定,玉之決不會質疑。”今日所為,也只是為了那份大義。

“閑姐她,恐有危難。”關明岚太了解蔣厲的性子,如今自己起了反義,他如何能容得下與自己最親近的閑貴妃。

當年,閑飛情乃當世第一美人,被蔣厲看中,無奈送入宮中。自此,他與那位自小寵溺自己的絕美女子便再未見面。

閑妃得寵後,閑、關兩族唯有自己因平定南疆霍亂有功,後又得文南王認可,從而被冊封為王,賜永閑城,駐守南疆。

這些年來,雖不得見閑姐,卻處處得其照料。她在宮中安插眼線,為保在南疆的自己,不惜以身犯險。一有風吹草動,立命人來永閑送信。也因此,南疆這些年相安無事,永閑得以壯大。

如今,一封書信,他終于明白了當年閑姐甘願嫁入宮中的真正目的。昏君當道,如何能不清?

她,不過是想以綿薄之力,試圖逆轉乾坤。即便喪命,亦再所不惜。而身為臣弟,他關明岚又怎能拂逆。

“不到最後關頭,還不知道結局如何。玉之,派宮中探子轉告閑姐。要她無論如何不能先放棄,我必定竭盡全力讓人先帶她出宮。另外,将這封信交給蘇括。”

取出懷中的信,慎重的遞給劉玉之。

“王爺放下,玉之必不辱命。”

三日後,單風與鐵風出獄。再次見到關明岚之時,面對的不僅是他一人,還有整個永閑城的數萬精兵。

這可是永閑城最大的秘密,關明岚将它展現在兩人眼前。那麽兩人結局只有兩個,或榮,或死。

單風依舊笑如春風,不為眼前之勢所懼。

“單風不怕?”關明岚挑眉,三日時間,足夠讓他做下決定。

“為何要怕?”單風反問,後對關明岚抱拳一禮:“能得閑王重用,單風受寵若驚,他日必呈與軍功,以謝王爺賞識。”

“哈哈哈哈!好!”關明岚爽朗大笑,上前一拍單風肩:“單風,本王相信那日必不會遠。”他以眼神讓單風看那樓臺下隊列整齊的兵士,“這是我永閑所有的兵力,厲帝知有三萬,為霖州三城中最弱。今單風看來,如何?”

肩上搭着的那只手讓單風微微蹙眉,不過她知道此事不宜表露。審視的眼神看向樓臺下的兵士,接着淡然道:“三萬雄獅能抵十萬兵士。況且王爺又何止三萬雄獅而已。”

關明岚放下搭肩的手,雙手負後。他走到點将臺邊,将單風引到了自己身側。

“單風聽令。今特封你為‘風将軍’,領永城五萬兵将,兼都統大夫,即日上任。”

文武并封,這便是天下名将出世之初。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光棍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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