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酒盡桃花涼2

慕卿說什麽,小花就照做,毫不質疑。

小花一只手扯着方巾把自己包裹起來,摁住,又踮起腳,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夠到搭在木桶邊緣的毛巾,嘗試了好幾遍,均以失敗告終。

慕卿見狀,伸手替她拿下來。

“謝謝。”小花軟糯的聲音中帶着幾分空靈,像是深山碧谷裏的潺潺小溪那般。

“謝什麽?”慕卿無語,洗澡水還是他放的,讓她自己洗的也是他,這件事是他沒考慮周全,應該怪他才是。

“娘親說過,受到別人的幫助就要說謝謝。”小花停下手中擦頭發的動作,滿臉真誠望向他。

“哦?”慕卿有些驚訝,暗嘆雖然小花的家庭處境不好,家教卻是真不錯。

那娘親有沒有跟你講,被人欺負了要怎麽辦?慕卿心裏想着,嘴上卻不說,只是轉過身,掩好門去了隔壁。

衣物很繁瑣,小花也不知道怎麽穿,看不見慕卿,只好胡亂地把它們套在自己身上。

衣裳很寬松,在地上逶迤出一大截,小花拎着衣擺,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不小心踩到。可偏偏事與願違,還沒走出兩步,整個人“咚”地一下被絆住,四仰八叉撲倒在衣服上面。

慕卿聞聲趕來,皺了皺眉頭,把她扶起來,擡手摸摸她磕得紅腫的額頭,又拍拍她衣服上的塵土,眉間凝結成大寫的“川”字。看來,明天是該陪這個小丫頭去集市買幾件衣服啦。

看着被她這樣小只穿得空蕩蕩好像到處在漏風的衣服,慕卿索性找來些碎布條,嘗試着把衣擺袖子等過分不合身的地方都紮起來,把小家夥裹成個動彈不得的粽子。

慕卿心想,這下應該會暖和吧。

然後,像拎着只小雞仔一般,揪起小花後背的布料,直接給人拎進卧室。

“今天你睡這裏。”慕卿指着自己剛剛鋪好的小窩,向小花示意道。

“嗯嗯嗯。”小花應着,手腳并用地爬上去。

真乖,慕卿心裏默念道,又替她蓋好被子,掖了掖,蹲在她旁邊,看着被裹成蠶寶寶的小花,問她:“我給你起個名字,叫你‘花雕’可好?”

花雕為酒,亦為汝名。

慕卿覺得,再怎麽不濟,生而為人,都該有屬于自己的姓名,畢竟,名字是作為人活着的一種象征。

花雕把慕卿替她蓋進被子裏的雙手拿了出來,環在胸前反問他:“那你呢?”

很好,沒有拒絕,看來就是不否認他取的名字,慕卿暗自慶幸。

“我叫‘慕卿’。”羨慕的慕,卿本佳人的卿。

一個小女孩而已,都不識幾個字,慕卿想了會兒,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花雕覺得自己聽明白了,跟着他後面,有模有樣學道:“磨精。”

慕卿立馬糾正她:“慕卿!”

花雕并沒有覺得自己哪裏不對,一雙烏黑漆亮的眸子仰望着他,又念道:“磨精。”

慕卿白了她一眼,懶得再跟這個談吐不清的小丫頭計較,晃蕩了一整天,他也累了,未想太多,匆忙卸妝洗漱,吹滅燭光倒頭便睡去。

大半夜裏,木凳突然“嘭”的一聲被碰倒在地,慕卿驀地被驚醒,差點以為家裏遭了賊。

慕卿屏住呼吸,靜靜地聽着,可那之後又半天沒了動靜,他這才意識到身邊還有個小鬼,那動靜是她弄出來的,只是望着黑壓壓的天頂,并未言語。

過了半晌,下鋪傳來花雕稚嫩的聲音:“磨精你睡了嗎?”

“……”

這都多晚了,這個小鬼是一直沒睡,還是做噩夢被吓醒了?

“我……我害怕……外面有好多蟲蟲在叫。以前都是娘親陪着小花睡的,看不見娘親的第一天,想她……”

幾乎是帶着哭腔的,讓慕卿有一陣陣的心軟。

見沒人應她,花雕以為他睡着了,于是抱着自己的小枕頭,蹑手蹑腳地爬進了他的被窩。

慕卿并不做聲,只是往旁邊挪了挪,又一把攬過手腳冰涼的小花雕,往自己睡熱的這邊攏了攏。

花雕窩在慕卿懷裏,嗅着他身上好聞的疏疏暗香,慢慢地進入夢鄉。

慕卿向來淺眠,早醒的他本來想去替小花雕打點些日常物品,好讓她順利地收拾鋪蓋走人,左手胳膊卻被她死死地抱住。

那模樣,像極了一只将要溺死的小獸,拼盡僅存的氣力,牢牢地抓住河水中的浮木,生怕一不留意,就會被深不見底的河流吞噬。

慕卿怕吵醒她,不得已,只能輕輕翻了個身,爾後百無聊賴地打量着身旁的小花雕。

相對于昨天晚上再見她時髒兮兮的模樣,今天的她是白淨無瑕的。

陽光透過窗子,灑在她粉嫩的小臉龐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像是誤落凡間的仙子;小小的粉粉的鼻嘴,有種難以言狀的俏皮可愛;伴随着輕淺的呼吸,扇形的睫毛微微翕動,像是停落枝頭小憩的蝴蝶。

很乖巧溫順的模樣,總而言之,就是有種說不上來的看得順眼。

慕卿想着,伸出另一只手來撥了撥她額前的碎發,卻不經意觸到了她的臉,心念道,這吹彈可破的皮膚,真好。

慕卿忍不住又掐了一把。

這個小家夥,呆是呆了點,腦袋也不怎麽靈光,可總的來說,還是很聽話的,要不就把她留在身邊?這樣還可以常常看到她,圖一個心安。

這個念頭像是沸騰的水,持續地在慕卿心裏冒泡泡,咕咚咕咚的,碎了一顆又升騰起一顆。慕卿暗諷自己,也許是寂寞在作怪,此時他竟然這般心軟。

也不知過了多久,小花雕終于醒了,一個骨碌,在床上翻了小半個身子。

慕卿睜開假寐的眼,溫柔地朝她道了句:“醒了啊。”

花雕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看得愣了——眼前人身上搭着松垮的睡袍,陽光灑在他身上,愈發映得他輪廓分明,潔白如玉的脖頸處,喉結分明,臉上的笑意和煦如春風。

許久許久,她眨着大眼睛,一臉純良無辜地問道:“咦,你是誰?昨天帶我回來的那個好看的姐姐呢?”

“噗,我是男的。”

花雕很努力地回想了下昨天見到慕卿時,慕卿穿得花枝招展,踩着輕盈的小碎步,活脫脫一個鄰家姐姐的模樣。

再看看眼前的人,他額前有着飽滿的美人尖,如瀑長發肆意地披着,一雙眼睛乍起波瀾地望向她,目中充滿了打量的意味。

怎麽看都不像是同一個人呢。

花雕思考了片刻,又問了句:“那是哥哥?”

“叫‘師父’。”慕卿糾正道,又立即撈下她緊箍了整晚上的小爪子。

“獅虎,獅虎是什麽,可以吃嗎?”

慕卿汗顏,他也不知道,獅子老虎可不可以吃,但他作為師父,定是可以保她此生衣食無憂的吧。

他不能讓花雕稱自己為兄或者父,他背負着屬于他的東西,這些東西早已成為他的心結,久久埋藏于心底,掙不脫也打不開。若是一定要給花雕個有關自己的名分,慕卿希望是“師父”。

以師之名,傾囊相授,讓她有一技之長可以謀生。哪怕有一天,他永遠地離開,再也不見她……

畢竟,能陪着這個小鬼走多久,他自己都不知道。

“師父。”慕卿耐心糾正道。

“獅虎。”

“你還是叫姐姐吧。”唉,算了,慕卿扶額,不能跟一個小孩子計較,她開心就好。

花雕也不問為什麽不叫哥哥,只是甜着嗓子讨好道:“姐姐”。

聽得慕卿心頭一酥。

為了排解花雕心中的小郁悶,簡單地用過早膳後,慕卿就想着帶她四處走走。

又是女裝,花雕卻一點都不好奇他一個大老爺們為什麽這麽打扮。倒是對他的胭脂水粉眉黛感興趣得很,學着他的樣子,自己也在臉上塗塗畫畫。

慕卿看着身旁人把自己化成了個小花貓,替她洗了幹淨,不由得感慨,小孩子皮膚就是好看,整個人都水靈靈的。

若有什麽不足的話……

小花雕明顯底子不足——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卻偏偏沒有吃好,故而有些營養不良,顯得唇色發白,身子骨亦有些羸弱。

慕卿想了想,遞給了她一盒口脂,比着鏡子蘸了蘸,想給身邊的小鬼做個示範。

再一回頭,身邊的人滿嘴鮮紅,像是從羅剎地獄走出來的吃人餓鬼一般,唇色嬌豔欲滴。

她竟然把口脂吃了!

慕卿生怕出了什麽事,眉毛擰成疙瘩,呵斥道:“吐出來!”

小丫頭還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看着他:“這個好香啊,難道不可以吃嗎?”

“……”

慕卿滿臉黑線,所以他到底是收了個什麽徒弟?!

看着慕卿收拾完,花雕揉着惺忪的睡眼,拿了一根頭繩遞給他:“幫我紮頭發,我不會……以前都是娘親紮的的。”

一提到娘親,花雕整個人就蔫蔫的,顯得自己是個被娘親抛棄的百般可憐的孩子,徹底打碎了慕卿所有的心裏防線。

慕卿接過頭繩,打算簡單地把花雕的頭發束起來,好不容易抓起這一丢丢頭發,那邊的頭發又掉了,左右捯饬了一番,這才綁好。

“磨精我、我頭疼……”小花用手背扶着小腦袋,表情顯得略微痛苦。

“不舒服嗎?是不是生病了?”

“頭發,太緊了。”花雕癟着粉嘟嘟的小嘴,一臉委屈巴巴地模樣,眼淚直在眼眶裏打轉轉。

“抱歉。”

慕卿雖然日常是女裝,但他戴的是假發模子,只用在頭發上固定好,女子的發型都繁瑣,給別的女孩子紮頭發,慕卿還是第一次。

稍微調整發圈的松緊後,慕卿問她:“好些了嗎?”

花雕坐在凳子上擺着小腳腳,乖巧地點了點頭:“嗯!”

慕卿微微嘆了口氣,果然多了個小家夥就是不一樣,這才半天不到,他愣是又當爹又當娘的,給她燒水、暖被窩、紮頭發……真是不容易。

慕卿今日穿的是一款齊胸襦裙,淺綠色的料子,配以鵝黃色的上衣,顯得活潑俏皮,他本來就高,整一個活靈活現的衣服架子,看得花雕直了眼。

小姑娘家家的,哪有不愛漂亮的?花雕興奮地圍着他轉了好幾個圈圈:“姐姐穿得真好看,小花也要穿這麽好看的衣服。”

慕卿指了指牆角裏她昨天穿過的髒衣服,讨好地哄道:“姐姐這裏沒有你穿的衣服,你暫時先穿這個,待會兒姐姐去給你買新衣服好嗎?”

小花重重地點了點頭,又開始笨手笨腳地給自己套上外衣,慕卿搖了搖頭,小臂一把摟過她,蹲下來開始給她整理衣服。

慕卿身上好聞的香味若隐若現,小花吸了吸鼻子,小腦袋往他身上蹭了蹭:“吶,姐姐用的什麽香粉,好香啊,小花也要塗。”

“別鬧。”

這個味道,并不是什麽見得了光的東西。慕卿根本沒有辦法,這個香是空山谷在他身上留下來的傷疤,要不是香味會引人懷疑,他才不必男扮女裝,活得不倫不類的。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有兩對師徒,所以整個故事分兩條線,直到最後相遇,避免相遇時的太倉促。不定期切換,不喜勿噴。≥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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