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提親?(三更合一) (1)
七月間, 天氣是徹底暖和起來了。
熱的不要不要的,寶珠每天都汗如雨下,這段日子忙碌, 生生的瘦了好幾斤, 原本圓潤的小鵝蛋臉,現在變成了小瓜子兒臉, 更可怕的是, 她的熊都小了。
迅速消瘦這種事兒, 真是很愁。
不過現在才哪兒倒是哪兒, 等到了九月開學, 他們才慘兮兮呢, 現在是六個人一個寝室,那個時候就要九個人了,這沒辦法,誰讓學校住宿的地方就這麽大,他們卻要多住幾個月呢。
只能湊合了,不過雖然住在縣城的本地學生是要回家住,可是一樣是要上晚課的, 這個時候誰要是說不上, 才是真的不知好歹不分輕重不知所謂。
說出去都要被人鄙視的。
多少個人,想學還學不成呢。
他們有機會不珍惜, 就是天字第一號大傻蛋。
這個暑假,沒有人回家, 寶珠寶山也沒有,雖然他們是很愛回家的, 但是這個時候也是知道好歹的。他們班主任汪老師坐鎮不要緊,還跟省城的同行聯系給他們多找輔導資料。
寶珠兄妹雖然手握很多資料, 但是到底不是一個時間的,他們還是很需要這個時候的資料的,互相參考學習,才能學的更好。
對于這些,他們是如獲至寶的,當然也有不愛學習的,例如魏甜甜那樣的,不過她都被拖着學這麽久了,竟然發現自己還不算很差,一時間也多了點信心。
現在他們已經拿到高中的畢業證了,雖然他們這只是畢業聯考,還不是高考,但是仍舊是排了名次的,也算是一個摸底。田寶珠考了個全市第一。
這就是沒往省裏面排,不然還真是說不好她能不能拿到全省第一的。
寶山因為一分五的差距,比寶珠低了兩個名次。
這是沒有分文理科,如果分了文理科,可能又有點不同。
不過他們現在畢業聯考也不搞得很複雜。
像是魏甜甜這樣的之所以多了信心也是因為,她原來覺得自己在班級裏也算是墊底了,可是沒想到,這次全市畢業聯考,一千多人,她竟然拿到了三百來名的成績。
這就說明,更多人不如她。
而她繼續學下去,可能會更好……有時候人其實是需要自信心的,她就是。
正是因此,不愛學也能學得近,而且挺有勁頭的。
因為這次聯考的事情,他們的志氣真是空前的高漲,大家都更有學習的勁頭了。
“寶山,外面有個叫李建棋的找你。”
寶山:“哦,我知道了。”
建棋哥為了方便找他問題,和交換參考書,現在住在一個朋友家,就住在縣裏,為的也是能夠全心全意的考試。他二十好幾都能破釜沉舟,寶山一個十八歲的少年有什麽不能的。
不過他對李建棋還是有點欽佩的。現在能做到李建棋這樣的,真的不多了。
他抽出李建棋要交換的練習冊,出了教室。
招娣看着寶山的背影,說:“我們真的比知青和已經畢業的高中生多了很多優勢啊。像是建棋哥,他已經算是用功的,平時還一直看書,不怎麽丢下的,真的答題都不如咱們班成績比較墊底的魏甜甜,我相信肯定人更是不如咱們了。你們說,會不會有那種有背景的人,把咱們的成績替換了啊!冒名頂替啊,我以前就聽過,別的事情就遇見過這樣的。”
說這話的時候,招娣看向了魏甜甜,就見她的手抖了一下。
寶珠倒是笑了出來,招娣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是寶珠的聲音倒是挺高的,她誇張的說:“那怎麽可能!”
她大眼睛圓溜溜的,說:“難道是好好的活着不好嗎?非要進去嗎?你以為籬笆好蹲啊!你看,你看那個!看到了嗎?”
大家順着寶珠的視線看過去,這是之前省報的采訪,被大家裱起來挂在教室的。
寶珠笑眯眯:“你們看到上面備注了每個人的名字了嗎?誰作死想不開冒名頂替我們班的才是瘋了呢!自己活夠了嗎?這份報紙,全省都看得到,如果想要冒名頂替,只看這個照片就會一下子被發現,誰是傻子嗎?”
她向後看,說:“同學們,我們彼此都在一起混了兩年了,也算是知道彼此的大概成績的,誰要是高考完了差別巨大,就找咱們每個同學,我相信這樣的事兒同學們都不會不管的,咱們也不是幹什麽壞事兒,就一起找學校,集體讓學校問一問能不能申請複查。”
“還能這樣?”
寶珠:“為什麽不能啊!這是人一生的大事兒啊!”
“田寶珠說得對。”
“再說了,這是第一年恢複高考,肯定要樹立典型的,如果誰敢胡來,才是要作死呢。怕是想給牢底坐穿。”
“對對對。”
魏甜甜聽了,又看了一眼大合影,攥了攥手,随即低頭瘋狂學習。
今年新來的女同學跟他們不是很熟,但是看着大家都這麽堅定,也攥了攥拳,低頭認真學。
“當然啦,什麽事兒也沒發生,咱們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在這兒做有罪推定,也許根本不會發生的。”她說完了,繼續說:“同學們,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學習,先好好考啊。”
“對,誰敢頂替啊,我爸郵局領導,到時候我那邊就讓他盯好了。”
大家笑了起來。
寶珠從來不設定自己這些同學裏有這麽惡心的人,她說:“趕緊學吧。”
“哎,寶珠,你幫我看看這道題……”
“成啊!”
大家這頭又認真學習起來,魏甜甜也湊過來:“寶珠,你幫我看看這個……”
寶珠:“行!你這裏設定錯了,你看,她這裏是個虛的條件,是為了迷惑你的……”
大家都認真學習,寶山在門口也跟李建棋完成了交接,李建棋飛快的在本子上記錄:“這樣嗎?”
寶山點頭:“對,你要知道,這裏的……”
李建棋:“啊,你說得對。”
他飛快的在本子上寫好了,随即說:“那行了,我先走了,對了,秀姨說下周來看你們。”
寶山:“好!”
他眉眼都是笑意,說:“謝了。”
他揚了揚手裏的飯盒,李建棋:“順手的,秀姨包了圓蔥餡兒的。唉我去。我不說了。還得回去學習呢。”
他這邊也不耽擱,寶山點頭,很快的離開,李建棋很快的抱着書本往住處跑,他現在是住在一個前同事的弟弟家,這人是在新華書店工作,這次也是破釜沉舟的學習,為了學習把工作給他媳婦兒了。
他媳婦兒最近回娘家住了,把住處讓給他們幾個老爺們,除了李建棋,還有兩個,一共四個人。
這人也是個腦子快的,在李建棋找過來的時候立刻就答應了,雖然不是很熟悉,但是卻能一起學習的。李建棋手裏的學習資料比他這個在新華書店工作的人還多很多。
而且,他還有在高中的幫手,所以他們是很樂意湊在一起的。
“老李,快點!”
相比于後世,現在他們對學習都有着如饑似渴的熱情,大家都恨不能鑽到書本裏。
“唉我去,你怎麽臭,你學習歸學習,也不能不洗臉不洗腳吧。”
“嘿嘿,難得我媳婦兒不在家,随便造,趕緊的……”
大家湊在一起,學的很是認真。
城裏都是一片如火如荼的學習,各個大隊也是一樣的,知青各個的都沒有心思幹活兒了,這些天都不知道鬧起多少次了。這就導致社員的活兒都多了,搞得大家都不怎麽開心。
不過也有人例外,像是李三娃,哦不,李建設,人家才十八歲,就已經是城裏的正式工人了。
李建棋又成了村裏的焦點,沒辦法,這大哥又神操作了,誰能想到他好好的工作不好好幹着,竟然會把工作讓給他弟弟啊。他在縣裏專心複習,這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這對李建設來說,是天大的好事兒,才十八歲就有正式的工人工作了。
不過,雖然李建棋是話題的中心,倒是沒有維持很久,主要是,最近的神奇事件太多了。
還有人議論着戚玉秀他們家,他們家可不一般了,以前或許是一般般,但是現在恢複高考了,他們家有兩個應屆考生,而且誰不知道,全市考試,這倆都能考個第一第二,這不是妥妥的能讀大學?
當年田大和戚玉秀收養寶山,哪裏想到還有這樣的造化?
不過像是田二這樣的重度迷信患者是堅定認為,是他大哥在下面保佑着寶山寶珠,不然寶珠一個丫頭哪能考的這麽好?倒是田二嫂心裏很是不忿。
老田家三房,田大家兩個都可能考上大學,田三個喪門星家招娣竟然也十分的能幹。這算來算去,只有他們這一房不行,狗子是個不着調的,這次也不打算參加高考。
她這心啊,就是惱。
別人多高興,她就多惱火。
不過她也是有點心眼的,偷偷問:“她爹,你說我們狗子也報名,如果招娣考上了,讓她把機會讓給狗子,成不?”
田二:“???”
他想了想,說:“我看行,咱們狗子可是長孫,她一個丫頭,如果真的考上了把錄取通知書讓出來有什麽不對?”
其實,田二夫妻更看中田寶山,只是,他們也曉得,戚玉秀不好惹,誰不是撿軟柿子捏呢。雖然老三家也咋呼,但是總是比戚玉秀好對付的。
戚玉秀是個不好對付的,又有娘家哥姐撐腰。
而且,田二總是覺得他大哥雖然死了,在天保佑呢,沒看誰招惹戚玉秀家都要倒黴嗎?
反正他還是很相信的。
這肯定是鬼照應着呢。
招娣都不知道,她生怕發生前世發生的冒名頂替,但是學校倒是沒人妄動,家裏倒是都算計上她了。
還沒考,就算計。
“我聽說,寶山學習才是真的好。”
“你別打他的主意,這個男孩子小時候就陰沉沉的,長大還是陰沉沉的。一點都沒有少年人的開朗,你少招惹他。免得他發瘋。”田二說:“他真是個掃把星,指不定他掃把着,還考不上呢。”
田二嫂:“這些年也沒看他克誰。”
田二:“咋沒呢?李建棋啊,你看李建棋一個好好的大小夥子,跟他們家走得近,現在還光棍呢。”
提到這位,田二嫂無語了,她就沒見過這樣的人,每幹一件事兒,都跟正常人不一樣,她說:“哎不是,你說他咋回事兒啊!”
“搞不懂,大概就是被方的腦子不好。”
“那倒也是,我以前覺得他堅定不娶,是不是已經有意中人了。看他跟戚玉秀家關系不錯,我都尋思過他是不是看上寶珠死丫頭了。但是你看寶珠在家,他也沒去,而且回來都不多。上次回村,寶珠和寶山在前邊蹦蹦跳跳差點摔了,他就在不遠處,不僅沒上去拉住人,還笑話了寶山拉不住妹妹。咱都是打那個時候來的,我這一看就曉得他沒那個意思,真是納了悶了,這人咋回事兒啊……”
“誰知道咧!大概上輩子是和尚吧,無欲無求……”
“你給我正八經的。”
這夫妻正說話,就聽到外面啊啊啊的慘叫出來,倆人趕緊出來,一出來就看到田老太和田玉貞的婆婆沈老太在他家門口打起來了。
“這又是這麽了?”
沈老太叉腰:“好你個不是東西的,人家親家都是幫着自家人,你倒好,在背地裏編排我兒子要離婚……”
“你小兒子本來就要離婚,誰不知道他媳婦兒要離婚考大學……”
是了,村裏之所以對李建棋辭職讓工作,對寶山寶珠聯考成績好都沒有當成第一大八卦,完全是因為,每天都有新八卦。因為高考,但凡是有這個意思的,好些個都鬧了起來。
開始還不那麽嚴重,前一段兒別的村子有個為了高考離婚,這風向就不太對了。
大家都怕,自己的兒媳婦兒或者女婿真的考上,人就再也不回來了。
本地人還算是知根知底,可是很多不是啊!
他們都沒去過親家的家裏的啊,這要是人真的走了,找都不好找。
難啊!
這不,像是田玉貞的小叔子家都面臨這個情況,總之,村裏很多人家都打打鬧鬧。
很快的,又打鬧起來……
這個時候,就體會出戚玉秀住在山上的好了,自從沒有了那個“山洞”,她也考慮過要不要想辦法搬下來,但是又一想,還是算了。他們一貫都是住在山裏,已經習慣了清淨,如果真的搬下山,恐怕熱鬧不少,還挺煩的啊。
特別是今年,這村裏都打了多少場了,知青下鄉這個事兒,最大的知青下鄉都是十多年了,大家大部分都在村裏紮根了,以前是沒有機會,但是現在有了啊。
大家都有了機會,自然還是希望能夠過得更好。
所以這多少都鬧得厲害。
戚玉秀看着大家這個情況,搖搖頭,不摻和往回走,沒走多遠,就看到李建設載着寶樂回村,車鈴按得直響,這自行車是戚玉秀家的,戚玉秀開始對外宣稱是借的,後來就直說是她大哥貼補的。
這……大家可說不出什麽的。
只不過,倒是在心裏咋舌,感慨戚玉秀的大嫂這日子也太難了,不僅要管婆家,還要管小姑子,這真是沒見過這麽糟心的。不過他們想他們的,倒是跟戚玉秀沒有關系。
大山家沒有自行車,以前李建棋來回騎車都是跟同事借,李建設剛去,年紀又小一些,不像他哥那麽精會來事兒,所以也不好意思跟人借。不過好在,寶樂每天回家,他十次也有八次能蹭到車。
要說村裏一團亂,李建設卻每天快活的像是一只小鳥。
他不用下地幹活兒了,每個月有工資,偶爾還能借寶樂的自行車騎,真是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他樂呵呵的老遠就招手:“秀姨,我們回來了。”
戚玉秀看他這個精神頭,也跟着笑,人人都喜歡喜氣洋洋的人,沒人愛看暮氣重重的人,戚玉秀也是一樣的。
她說:“你這心情不錯啊。”
李建設嘿嘿:“我今天發薪水了。”
他搖晃了一下車筐,說:“看,我買了肉。”
戚玉秀笑:“你是個好孩子。”
“那是!”
幾人一起往山上走,他說:“秀姨,我今天遇到濟寧了,他也在備考。”
戚玉秀是知道的,她大姐家,只有一個濟寧在備考,濟寧的備考資料還是找寶山寶珠整理的,不過他可做不到李建棋那樣破釜沉舟,還在上班。
李建設:“我跟他說,我哥哥把工作讓給我,全心備考,他震驚的手裏的兜子都掉了。”
戚玉秀笑,說:“你家大娃有魄力。那是一般人都做不到的。”
李建設點頭:“那是,我大哥很厲害的。”
兩人寒暄之後,正好也到了岔路口,幾個人分開,寶樂小聲說:“我知道他掙多少錢。”
戚玉秀:“啥?你咋知道?”
寶樂幽幽:“他哪有心眼兒啊,我不過是饒了兩圈就知道了,他一進去就是正式工,一個月三十五。”
戚玉秀:“你別欺負老實人。”
寶樂:“我哪有啊。”
他從兜裏掏出來一大把糖,說:“喏,這是他給我的。”
李建設經常跟着寶樂的車,也時常給他帶些小零食,他說:“他每次汽車都像是要竄天,可高興了。”
“你少說兩句。”
娘倆兒回家,戚玉秀說:“你哥你姐不在家,我總覺得缺點什麽。”
寶樂立刻撒嬌:“媽,我還是不是你最喜歡的寶樂了,我都在,你難道還空虛嗎?我傷心了,我好傷心啊。”
戚玉秀笑了出來,說:“你少給我鬧妖兒。”
寶樂:“我哪有啊!”
娘倆正在說話,就看到有人過來:“田大嫂,田大嫂啊!”
戚玉秀出來:“有事兒?”
這是村裏的三姑,有名的……媒婆。
她詫異的很:“三姑,您怎麽來了?”
三姑眉眼都是笑,說:“哎呀,我來當然是好事兒。”
戚玉秀:“那院子裏坐。”
因為沒有請人進門,三姑抿抿嘴,有點不高興了。不過戚玉秀也沒想太熱情啊,她跟三姑又不是很熟悉,而且早些年因為田玉貞那次的婚事,還鬧出點不開心。
那個時候老田家要給田玉貞嫁給另外一家的,給彩禮多,但是人很差。這就是三姑介紹的,田大力排衆議,鬧着家裏沒答應,田玉貞才能如願嫁到沈家。
所以要說他們家,跟三姑真是稱不上什麽好。
雖然二十來年了,但是因為這個三姑沒少說他們的壞話。
戚玉秀:“我這個人直來直去,三姑,您來有啥事兒,直說吧。”
三姑笑了,說:“哎呀,你曉得村裏的老王家,老王家的小子啊,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噗!”寶樂沒忍住,低聲笑了出來,他戲谑:“不是念過高中就叫文曲星下凡的,沒考個省第一,不好這麽吹的。”
三姑:“……你這孩子,你這孩子懂的什麽。”
戚玉秀:“三姑,你到底想說啥。”
三姑真是無語了,這個戚玉秀,真是跟二十年前一個樣,說話不讨喜。讓人不開心。
她咳嗽一聲,說:“你家大姑娘今年十七了吧?這女娃娃啊,這個年紀可得操持起來了,老王家的二老覺得,你家閨女也算是有點出息,就想着,跟他家小子也算是勉勉強強的相配……”
戚玉秀這下子聽明白了,立刻就黑了臉,她本來就不白淨,現在更是黑的吓人。
戚玉秀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就打斷了這個話,她說:“三姑,這話是他家說的嗎?”
三姑楞了一下,随即說:“哎?”
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戚玉秀咣一聲,就将腳邊的凳子踹開,說:“他家要不要臉?這說的還是人話嗎?還好意思肖想我們家寶珠,也不看看他們家都是什麽東西。一家子奸懶饞滑的也腆着說這個話。三姑,這麽多年,我還以為你做個人了,沒想到你還是老樣子。您說親就不想一想雙方的條件嗎?就他們家,誰瘋了嗎?把閨女嫁過去伺候他們全家?竟然還打我閨女的主意!”
她一把拎起三姑,說:“走,你跟我過去,我倒是要看看他們家敢不敢當着我的面說這個話!什麽垃圾玩意兒。”
老王家在村裏風評一般,倒也不是像戚玉秀罵的奸懶饞滑。懶還是不懶的,但是這家人十分的刻薄,而且老兩口也不像樣。家裏好幾個兒媳婦兒都被磋磨的骨瘦如柴,不拿人當人。三姑提的這個高中的,是他家的老小兒,前年高中畢業的,成績一般,人也不算優秀,但是沒找到什麽正八經的活兒,人也不會幹地裏的活兒。
不過倒是憑借着一副皮相哄了村裏幾個傻姑娘給他幹活兒。
這讓村裏一些正派的人十分看不上,戚玉秀就是那個看不上的。她說:“什麽垃圾東西也敢肖想我閨女,你還敢上門提,他娘的,這是把老娘當成軟柿子了。”
戚玉秀突然發飙,三姑徹底懵了。
她給人說親,就是不願意的也不會得罪她,誰會得罪媒人啊。以後還想不想結親了?
戚玉秀家可是三個孩子呢,這突然就發瘋了?
她趕緊說:“這事兒是你婆婆先出頭的,她放出風聲,只要彩禮合适,她的任何孫女兒都沒問題,包括寶珠。就因為這個,老王家才……”
戚玉秀:“我婆婆?我哪來的婆婆?我男人不在了之後,彩禮錢都能要回去的田老太嗎?她答應了你讓她嫁啊!村裏根本沒有人不知道,她們一家子可是在村裏寫過斷親書的,怎麽的,想讓我送到報社在登一遍宣告天下啊!你明知道她做不了主還想跑我這兒拿她說話?你揣的什麽心思?我告訴你,我戚玉秀從來不惹事兒,但是也從來不怕事兒!你要是在這成心讓我不痛快,你信不信,我讓你更加不痛快?”
別的事兒,戚玉秀都能忍,但是涉及到他家孩子的,這就想也別想了。
這不可能的。
她說:“走,你現在跟我上老王家!先去老王家,再去田老太哪兒,問問她哪兒來的臉。”
又回頭說:“寶樂,你騎車下山去給你姥爺打電話,讓他們過來一趟。就說我們被人欺負到家門口了!想在我閨女高考的時候搞事兒,我看你們是想死!”
戚玉秀彪悍的像是山間的母大蟲。
三姑目瞪口呆,大概二十年前,戚玉秀還只是話少,現在怎麽就……不過想到老戚家人,她的頭搖的像是撥浪鼓,說:“不不不,這事兒不關我的事,他們找來,我就來問問,如果你們不樂意,我就給你拒了。不必鬧,真的不必鬧的。”
這些年,老戚家人來村裏不多,她知道的就有三四次而已,但是似乎每一次來,都讓人腦殼子疼。這家子可是能豁出臉的,關鍵不光是丢人,還能給人扒下一層皮。
“真的不必。”
戚玉秀:“什麽不必!”
她說:“敢情兒你們以為招惹我戚玉秀,惹完了就算了?你們背地裏講我壞話,說一句就算了,我不跟你們計較。但是誰要是會招惹我家崽,不管哪個,我都讓不能讓你們好過!”
“沒沒沒,不至于,真不至于,老王家我去說,你放心,絕對不給你們家惹麻煩。我就說他家小子真是把自己當回事兒,也不看看自己什麽成績就敢肖想你家閨女。真是不知所謂。”
這人轉換話題倒是十分快了。
剛才還“勉勉強強”呢。
現在就一臉的誠摯。
戚玉秀:“你這麽說還差不多。”
三姑眼看着戚玉秀不那麽暴躁了,輕輕的舒了一口氣,心道這人精神狀态真是不穩定啊。
不過又一想,這些年戚玉秀能給孩子拉扯大。肯定不是好相與的。
戚玉秀直白說:“有些話,我也不妨直說,我家的三個孩子,有一個算一個,不管他們考沒考上高中,不管他們考沒考上大學,我都沒打算讓他們在村裏找人家的。”
“啥?!”三姑以為自己聽錯了。
戚玉秀淡定:“我家三個娃,我都沒打算讓他們在村裏找人家,公社也不行。”
三姑:“!!!”
她沒忍住,說:“你這心也太大了吧?”
戚玉秀納悶的看着她,說:“我兒子閨女都那麽好,怎麽就是心大了?誰家不覺得自己的娃好?就說咱們村,多少人家那小子屁用沒有,還嫌棄勤快的兒媳婦兒呢。可見人對自己的孩子都是期望很高的。他們那樣上不得臺面的都覺得很了不得。我家三個都長得好學習好,我幹啥不能要求高?你總不能因為我說的都是實話,就說我要求高吧?”
這話說的,讓媒婆三姑沒法兒接。
雖然,聽起來好像是有道理,但是村裏人誰不找村裏人啊,城裏人,你也找不到啊。
“這……田大媳婦兒啊……”三姑難得的想要勸兩句了,但是這話到嘴邊,竟然不知道怎麽勸合适了,因為感覺怎麽說都不合适,這個就是這麽想的啊。
她看向了寶樂,寶樂笑嘻嘻的,說:“我覺得我媽說的很有道理。”
三姑:“……”
這一家子,太沒有逼數了吧。
敢情兒你們真的以為自己很了不得?
她覺得,腦殼子疼,随即說:“行,行吧,你既然這麽想,我就下山,我……”
戚玉秀:“這事兒是你找來的,我就認準你了,你不給我處理好了,如果讓我聽到老王家背地裏說我們家壞話,我就不客氣。”
三姑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這家子什麽人啊。
戚玉秀:“而且,我要十裏八鄉,是十裏八鄉,不是咱們大隊,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我公公婆婆跟我們家沒有關系,也要大家都知道他們是什麽人。”
三姑:“……”
差點一口氣又沒上來。
這也太難了吧。
“這跟我……”
寶樂突然就笑,說:“我想我小舅舅和姥爺了……”
三姑:“成!”
她可比村裏的小輩兒更加見識過這家子多犯渾。
“這事兒我來。”
她就怕不聽戚玉秀的,戚玉秀就發瘋真的給娘家人找來去他家鬧事兒。她是個媒婆,對十裏八鄉知道的更多,也見識的更多。她是深深的确定,老戚家都是一群極品。
戚玉秀看着正常,其實也是個極品。
所以,她可不招惹。
“這事兒我會處理好,你放心吧。”
戚玉秀給兒子使了一個眼色,寶樂立刻進堂屋,果然堂屋挂着兩只死兔子,他直接拎出來放在院子門口,三姑:“???”
寶樂驚訝臉:“哎呀,三奶奶,您運氣真好啊,上山一趟就撿到兩只兔子。這兩只兔子打架,您漁翁得利了啊!”
三姑:“………………………………”
她趕緊低頭,立刻将兩只兔子撿起來。
寶樂認真臉:“哎呀這兩只兔子同歸于盡了,您運氣真好。”
三姑:“……”
神他媽運氣好。
但是看着戚玉秀冷冰冰的臉色,在看着和氣微笑的少年寶樂,她突然就仿佛是了解了這家子是什麽人。
她恍惚了一下,立刻說:“是啊,我這運氣真好的。”
她露出燦爛的微笑,熱烈的說:“要不說,好人有好報,我這剛想做點好事兒,就遇到好事兒了,我這就下山去。”
她抱着兔子,飛快的下山,邊走邊是感慨。
戚玉秀不好惹,他家的這個老三更是個心眼多成篩子的。
惹不起,惹不起啊!
她低頭看着兩只兔子,突然又高興起來。
相比于老王家會給的一丁點謝媒人的禮物,還是這個合适啊。
反正,她還不就為了一口吃?
不過話是這麽說,三姑還真是有點害怕戚玉秀家了,這家子,不不簡單。
越想越不簡單。
以後,可別招惹。
三姑跑了,寶樂說:“這好端端的浪費兩只兔子。”
戚玉秀:“如果你姥爺一家子來辦這個事兒,我們要花的更多,現在這樣很節省了。沒有今次這個事兒,我也得想個法子絕了你爺奶的想法,正好她撞上來,正好兒。”
不過想一想狗屁想吃天鵝肉的老王家,戚玉秀臉又黑了:“真是給他們臉了。”
很多人都知道寶珠高中畢業聯考全市第一,這是想來占便宜了。
也不想想,自己算是個什麽東西。
憑什麽讓他們撿便宜呢。
“媽說我們不會在村裏找,肯定是要傳出去的,肯定有人背地裏笑話您的。我其實不贊成您這樣。”寶樂認真。
戚玉秀揉揉小兒子的頭,說:“媽媽的名聲比你們的名聲重要,我這麽一說,議論的焦點就不在你們身上了,在我身上。然而我怕議論嗎?我本來就沒說錯。”
“那要是以後找了同村的了?”
戚玉秀:“那就找了呗?”
寶樂:“那倒也是。”
戚玉秀:“我最知道你爺奶,一點也不想付出,但是很想占便宜,他們就是這樣的人,與其讓他們在你姐姐他們高考之後,來占便宜,倒是不如先頭兒就讓他們消停,沒臉出現。”
她微笑:“這麽想,這個錢花的還是很值得的。”
寶樂:“好像是。”
果然,三姑辦事兒很利索,也不知道她跟老王家說了什麽,老王家看見戚玉秀一家都繞着走。沒過幾天,很多人都議論了起來田家的事兒。
不得不說,老人其實是占有天然的優勢的,可是,老田家做了最臭的一步棋就是要回當年的彩禮。但凡是想說嘴戚玉秀必須孝順的,這個時候都說不出這個話。
連彩禮都要回去了,有什麽臉面說這個話?
那都不是一家人了。
還有斷絕關系的文書,這個就是另一步臭棋了。
好像一夕之間,到處都在謠傳老田家眼看人家大房的孩子要有出息了,就想把孩子搶回去。閨女能“賣”,孫子大了也能掙錢。
據說,田老太都接觸了誰誰誰……
這話十分惡毒,大概是傳言的太廣泛,以至于公社都派人來老田家了。
別看這事兒好像只是傳言,但是田寶珠還是有點名氣的,她聯考第一名,又上過報紙,誰都知道,公社還指望真的出一個狀元,長臉呢。
可不能讓這個惡毒的老頭老太太攪合了。
再說什麽年代了,都斷絕關系了還想靠着“長輩”的身份拿捏?而且就算不出狀元,這事兒傳的這麽廣泛,他們要是不出手,豈不是顯得他們是聾子瞎子?現在可不是舊社會了。
做夢不是?
因為公社都派人來警告了老田家,導致老田家的名聲更臭了一點。
田老頭氣的陰沉沉的,恨不能甩田老太一個耳光,別看田老太說有些話的時候他是贊同的,但是真的丢了人,他就覺得還是老太太的問題。
不過這事兒對戚玉秀家倒是好的,雖然也不是完全好聽,但是這不要臉的老東西倒是徹底消停了。
當然,其實田老頭田老太消停還不僅僅是因為這個,他們真的消停,是因為見到了田寶山,寶山因為複習很少回家,可是也不是什麽不知道,他從李建棋那邊知道這些事兒,回村了一趟。
照他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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