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不真切
寥寥數言, 聽得水容一頭霧水。要不是向系統确認了對方的身份, 她甚至懷疑坐在這房間裏頭、正和珑胭說話的人, 會不會只是聲音和千灼相似的陌生人。
按理說騰瑤宮發生那麽大的事情, 千灼肯定日夜守在掌門主峰,怎麽會突然下山, 還到這種風月之地來。
除此之外,千灼剛才那些話, 指的是什麽事?為什麽她提到“主上”時, 珑胭會道出夙綏的大名?
難道千灼和夙雪的前世……還有主仆關系麽?
“有人在外。”
千灼忽然沉聲, 旋即水容聽到室內傳來一陣輕微響動,不知她是不是準備起身推窗。
怕被二人發現自己在外偷聽, 水容牙關緊咬, 趕快撈回伏霜,小心翼翼地往後方退卻。
她退得太快,卻是不知珑胭已将千灼攔了下來。
一把将千灼勾回椅子上, 珑胭手中還執着煙杆,看着她淡淡問道:“這般慌張做什麽?奴家這幻術結界, 又有幾人能破?”
千灼卻是瞥開目光, 順手拿起桌上酒杯, 局促地答:“并非我不信任珑前輩,只是……”
“要是真叫什麽人破了,應當是該聽這番話的人。”截了她的話,珑胭兀自輕笑起來,話裏意味不明。
……
“伏霜, 你……為什麽要讓我過去聽?”
退回上等房外的屋瓦上,水容松了一口氣,坐在瓦上喘息着問懷中雪狐。
聞言,伏霜那雙惹人疼愛的琥珀色眼眸忽瞪起來。它扒着水容衣袖,氣鼓鼓地道:“那渾身酒氣的女人诋毀容容,伏霜聽見了,想咬她,但如果容容不許,就不能亂咬。”
這解釋讓水容哭笑不得,“原來你要我過去聽,只是為了得到我的允許嗎?”話音才落,她忽然感到哪裏不太對勁,愣神回想一番,忙舉起伏霜,“等等,你知道她們說的是什麽事?在這個地方就聽到了?”
小雪狐瞧着她,狐尾左右晃動一番,“伏霜知道的,也一早就聽到了。”
“那就好!快和我說說!”水容頓覺自己心中升起的疑雲裏投來一道光亮,正打算靠着牆面坐好,擺出聽故事的姿勢,冷不防後頸上拂來一陣涼意。
“你們去哪鬧了?”
随聲,水容心一顫,一側過臉,但見身後的窗裏探出來一名紅衣女子,披散開的烏發,有幾縷落在自己頸間,涼而柔滑。
“阿……阿夙……”見夙雪看向自己的眸光不起波瀾,水容喚了她一聲,卻覺自己的聲音竟也跟着發抖,好似做賊偷東西被逮正着一般。
盯着她看了片刻,夙雪皺了眉:“臉色忽然差成這樣,莫不是見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沒有沒有!”水容連聲而應,翻身站起,攀着窗臺躍到裏面,貼着她站,“白日裏哪有什麽不幹淨的東西,只是看風景時差點掉下去,吓出一身冷汗。”
夙雪自是不信,剮了她一眼,倒沒多問,只是捏起袖子為她拭去額上冷汗,随口道,“看風景還爬到這地方,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騙過夙雪,水容随她再回房間,卻怎麽都找不着與伏霜單獨相處的機會。她心急,但伏霜又好似全然忘了剛才拉她偷聽的事,眼下正一心一意黏着夙雪,不住地嘤嘤叫喚,等成功鑽到夙雪溫暖的懷中,兩眼一合便睡過去。
沒了伏霜搭話,水容只得自己腦補剛才聽得的只言片語。不等她想出個頭緒來,忽聽夙雪沉聲:“你方才,都聽了些什麽話?”
……這該從何說起?
水容尴尬地擡起頭,不經意望了眼她懷裏的伏霜:“伏霜和你說了?”
這小雪狐也是挺古怪的,與夙雪交流時,卻是不吐人言,只是嘤嘤嘤地發出些她聽不懂的聲音。
“它還小,說不清,我便問問你。”夙雪微微點頭,眸光有些凝重,“珑胭方才見的人……當真是師父麽?”
見水容遲疑片刻後,十分确定地點了點頭,她動了動唇,卻猶豫起來。
猜到她也在詫異千灼的出現,水容不确定地道:“我不知道伏霜和你說了什麽,就說說我剛才聽到的吧。師父與珑胭……呃,與胭姐姐提了好些事情,很雜,我也只是依稀聽到了幾個名字,什麽‘阿棗’、‘相姚’……”頓了頓,“還有伏夢無和夙綏。”
“相姚便是那蟒妖皇,伏夢無與夙綏自然是你我,至于‘阿棗’,我卻是不知。”夙雪的手貼上伏霜那蓬松的毛,撫摸幼羽似的來回撓動,“伏霜亦是如此相告,的确如你所言,她二人提及的事情,很雜。”
“其實除此之外,我還一直聽師父低喃着一個人。”沒有聽她再問,水容又繼續說下去,“她說那人是她的主上,但我不是很懂她與那人的關系。”
撫摸狐毛的手一頓,琥珀色的眼擡起,眸中含着水容看不懂的情緒。
“師父提的那人,可是夙綏?”
想也不必想,水容脫口應下:“是她。”
話音落下,但見夙雪收了目光,似是得了什麽答案,低下頭道:“如此……待會兒胭姐姐來,我問問她便是了。”
見她吞吞吐吐,不肯多說,水容心有不甘,湊到她面前追問:“阿夙,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夙雪雖一心顧着捋狐毛,聞聲還是擡眼看她,抿了抿唇:“不知,所以才要問明白。”
水容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卻是大大方方道出心中所想:“師父既然提及伏夢無,我也想弄清楚這究竟是件什麽事,沒準還能恢複些記憶,待會兒你們可不許躲着我說啊!”
夙雪被她的話逗得撲哧一笑,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躲着你作甚?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見水容亦跟着自己竊竊地笑,她眯起眼眸,琥珀色瞳仁忽的黯了一瞬。
經歷合魂一事,加之在共枕居的那一晚,又與伏霜絮絮叨叨了整夜,她的記憶其實已漸漸蘇醒,包括拜入騰瑤宮前被封住的記憶,亦包括夙綏的些許經歷,只是尚不全,有的事,也僅僅留下了朦胧的影子與幻象,左右還是記不真切。
記起前塵,倒是讓夙雪弄清了千灼竭力保下自己的真正緣由,可為了能成功保她不死,付出的代價卻讓她記憶至今,也疼痛至今。
這代價,便是伏夢無七十餘年前的“死”。
但即便伏夢無已以命換命,千灼卻始終不願原諒她,且還将這段怨恨足足記了七百餘年,甚至遷怒記憶全失的水容。其中緣由,夙雪實在想不明白,也不知該從何追溯其源頭。
與珑胭的交談,自然不會躲着水容,可她還得向千灼詢問伏夢無之事,是時只好尋個法子,想辦法将水容支開去,不能讓她聽了難過。
夙雪只顧思量,卻不曉得自己眸中這一黯已被水容看在眼裏。下一瞬,水容趁她走神,忽的挪過臉,往她頰上輕輕一印。
“忘了向你交代,剛才我和伏霜趴在那地方,是為了找個好店面吃飯。”感到夙雪渾身一顫,她摸着自己親過的地方,悄悄道,“你照顧了我半天,我也要問問你,身體裏的妖氣穩定下來了沒有?要是穩定了,趁胭姐姐還沒來,我們趕緊先去街上……用個午飯?”
聽聞要吃飯,伏霜在夙雪懷中抖了抖狐耳,睜開睡眼,不大清醒地呢喃:“伏霜餓了,也要去……”
夙雪與南绫皆已突破金丹期,因此不必在乎吃食方面的事,但水容目前還是無法擺脫饑餓,在吞仙陣與丹宗牢獄的日子裏,夙雪先前做的月餅吃盡後,她每日只好服用辟谷丹充饑,将近一個月沒吃過正經的飯了。
眼下入了這嘉武城,水容忍不住回憶起上次吃過的牛肉面,當下感覺腹中饞蟲已被勾起,眼巴巴望向夙雪時,只見她心領神會地點起頭,嘴上卻是嗔怪道:“我原以為你單是在關心我,不想,卻是為了吃食。”
水容厚着臉皮靠在她肩上,朝眼前小巧的耳朵吹了口氣,笑呵呵道:“阿夙和午飯,兩個我都要吃。”
“貪心,竟還打算吃我!”夙雪不悅地挪了挪脖子,故意一低肩膀,水容毫無防備,頓時栽進她懷中,埋在溫軟之間,輕嗅幽香。
感到頭頂一暗,伏霜打了個哈欠,伴着二人你來我往的調笑與低吟,竟是不為所動地打起盹來。
鬧夠了,水容方偎在她懷中,環住她的頸子,柔聲一笑:“真好騙,我開玩笑說吃你,居然還信了。”
笑罷,她才道出自己的打算,“你現在的境界,已經是元嬰初期了,變成半妖的時候還能使出元嬰後期的實力,用不了幾年,應該能突破到出竅期。”見夙雪眼也不眨,只是靜靜聽自己說,水容便繼續道,“等你突破,就該是更換修煉功法的時候了。這次入城,你去找西滄郡的令牌,我也得去為我們找新的修煉功法。”
夙雪一訝,低低地重複了一遍:“我們?”
“夙綏去世前,留了一套自創的水行修煉功法,叫《甘泉訣》,據說就藏在嘉武城裏。”水容嗯了一聲,邊看記在系統裏的備注說明,邊為她解釋,“南绫也是為了找《甘泉訣》,才和伏書盡……就是我兄長定了個承諾,等找到這套功法,伏書盡就會給她些好處,好像是涉及到念幽寒記憶恢複的丹藥。”
“這套功法,本來是他們準備拿來給我用的,我想你先前修習的心法是水行,要換,也得換成水行的。”解釋之際,水容還瞧着她的神情,“那麽得到《甘泉訣》以後,我們幹脆就一起修煉好了,這樣一來,你體內的陰幽之息和妖力也會慢慢平息下來。”
說罷,水容還有意停頓了許久,不得夙雪的回答,才小心翼翼地又問:“你看這樣……可好?”
“一起修煉,自然是好。”她問完,夙雪才微微點頭,面上卻不知何故,漸漸染上緋紅,“只是我尚未接觸過雙修之法,若真的得了《甘泉訣》,倒是要花些時間研究了。”
作者有話要說: 水容:噫,原來你是這樣的雪狐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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