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替嫁贅婿005
替嫁贅婿005
第二天,蘇黎黎是被她娘從床上揪起來的。
“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時辰了,你怎麽還在睡!”柳氏一把掀開蘇黎黎身上的被子,一巴掌拍在她身上。跟在她身後的侍女都習慣了,沒等柳氏吩咐,就主動去将窗戶上的遮光簾全部拉開。
蘇黎黎睡覺的時候畏光,所以當初搬進這個大宅子前,她特地找店裏的師傅給她特制了全套的遮光簾。
光猛地透進來,蘇黎黎迷糊中用手臂遮住眼睛,大喊起來:“娘!大早上的你幹嘛啊!”
“你還問我幹嘛?你未來相公和婆婆都跟我們用完餐了,你還在這裏睡大覺!”柳氏恨鐵不成鋼,又在女兒身上拍了兩下,罵道:“趕緊起來,你們的婚期已經定好了,就在下個月。今天可以開始采辦婚禮用品了,你們兩人的婚服總得開始做起來吧?”
“……這麽急嗎?”
雖然早就猜到,但真聽到的時候,蘇黎黎依舊被震驚到。
“你都二十來歲了,能不急嗎?”柳氏邊指揮着侍女給蘇黎黎梳洗打扮,邊罵罵咧咧道:“你娘我十五就成親了,十六歲就生了你哥,要不是他夭折了,今天你親侄都會滿地跑了!”
提起往事,柳氏眼裏又閃起了淚花。蘇黎黎一時無語,只能打着哈欠抱抱柳氏。
時代造就三觀,她一般情況下也懶得跟柳氏去争辯什麽。
上輩子接受過現代教育的親媽尚且擺脫不掉傳統的婚姻觀念,蘇黎黎并不覺得靠自己幾句話,就可以讓一個三觀更加封建的女人改變。
她确實可憐又可悲,但同樣的,她在蘇黎黎第二次人生裏付出了很多愛,所以在蘇黎黎看來,她依然是個值得敬愛的好母親。
蘇黎黎拍拍柳氏的背,然後引開了話題:“婚期定在下個月哪天?我等會去店裏安排一下。”
柳氏笑眯眯道:“十五呢,我跟親家母找人算過了,那天可是良辰吉日!”
“現在才月初,那就是說還有一個月多幾天咯。”
蘇黎黎接過侍女遞來的帕子擦了擦臉,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說道:“我去年畫的那套婚服設計圖還在,要不就做那套吧。正好我在隔壁鎮認識了繡娘,卻扇禮用的扇子正好找她來試試手。”
“全由你做主,制衣上你可比我熟多了。”聽到女兒不像昨天剛回來時那樣反對,柳氏也安心多了。
蘇黎黎想的卻是反正都要成親,不如趁機給布莊做做宣傳。
符雲卿長得英俊潇灑,到時候讓他騎上白馬在城裏轉上幾圈,這現成的廣告模特不就來了嘛。
“娘,等會你拟一下宴請客人和物品的單子,回頭我讓爹去州衙報備一下,既然要成親,就把婚禮搞熱鬧些。我再去請些京城那邊的客人,喜帖送過去,騙不到客人,起碼也能騙到點随禮。”
這樣一想,蘇黎黎瞬間覺得成親也不是什麽壞事,起碼她現在就動力十足!
“啊?怎麽還要去州衙,需要搞得這麽隆重嗎?”柳氏一臉懵,她還想着請兩家的親戚朋友在家裏擺酒就足夠了呢。
“那怎麽夠,你親女兒結婚,怎麽可以草草了事。快快快,別在我房裏發呆了,趕緊跟我的婆婆大人确定宴請名單去。”蘇黎黎說着就把柳氏往房外推,突出一個反客為主。
柳氏滿頭問號地走了,不知道女兒怎麽突然就這麽積極。
蘇黎黎随便扒了幾口侍女送進房裏的早飯,就跑去書房想找她爹聊自己的宣傳計劃。
此時蘇老爺正在書房給未來女婿顯擺自己的書畫藏品,符雲卿是個很好的聽衆,不僅擅長傾聽,還對書畫品鑒也有了解,每每蘇老爺說到興起的時候,他還能恰到好處地提出自己的觀點。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在蘇老爺看來,這孩子不僅長得端正,性格溫和,文化水平也不錯,所以他對這個女婿非常滿意。
他家女兒太過浮躁,又鑽進錢眼裏出不來,正需要這樣一個夫婿平衡一下。
“爹!我有個計劃!”
聽到蘇黎黎這樣高喊着沖進來的時候,蘇老爺真心覺得蘇黎黎不像他的女兒,反而像他的商業合作夥伴。他好好的女兒,年紀輕輕的不想着談一場風花雪月轟轟烈烈的戀愛,怎麽整天想着賺錢計劃!
蘇黎黎進門,看到蘇老爺手裏拿着的畫卷,順手就給他卷起來了。
“好了爹,別整天顯擺你那江南仕女圖了,反正是個贗品。還是來聽聽你女兒的布莊宣傳計劃吧,賺了錢回頭你直接去找宮廷畫師約稿不香嗎?”
剛才還滿臉笑意的蘇老爺一下就僵硬了,這可真是他的漏風小棉襖。
“你又想到什麽了?”蘇老爺嘆氣,他放下手裏重金買來的贗品,捂着受傷的心髒問道。
蘇黎黎于是簡單說了一下自己的計劃,總的來說就是借着婚禮展示她家的婚服設計和繡品工藝,還有就是借此機會向大客戶們投放繡品樣品,包括但不限于店裏最新研制的這批絲綢彩繡制品。
“聽起來确實不錯,但是開銷會不會太大了些?”商人蘇老爺指出了關鍵點。
蘇黎黎卻不在乎,布莊的收支情況她也清楚,在她看來,花這筆錢做營銷絕對是利大于弊。
更何況……
蘇黎黎:“我親愛的老爹,你唯一的寶貝女兒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禮,你就想随随便便糊弄過去嗎?”
蘇老爺:“……”說好談生意,怎麽突然談起感情了!
涉及到唯一的女兒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禮,蘇老爺無奈答應了蘇黎黎這一商業過激行為。
一旁的符雲卿看得嘆為觀止,他本來以為蘇黎黎就是對外人才渾身是刺,現在看來蘇黎黎是如此的表裏如一,她真的對誰都這樣。
“好了我未來的夫婿,你也別在這裏事不關己的樣子,走吧跟我去店裏。”蘇黎黎得到商業夥伴的首肯後,又把目光投向了旁邊的符雲卿,“你可是計劃的執行人之一呢。”
符雲卿被蘇黎黎拽着袖子扯出了書房,他趔趄了幾步後,這才僵硬着把袖子拽了回來:“我自己能走。”
“好哦,那就趕緊的吧,時間就是金錢!”蘇黎黎催促道。
兩人再次并行走在大街上,想起昨晚的情景,符雲卿還有些悵然。
當初符三娘跟他說要他入贅到蘇家的時候,他可是足足花了好多天才接受。兩人不光是異族,對彼此一無所知,他甚至還是去當個上門贅婿。
符雲卿跟母親抗議過,但是他的想法完全被無視。
他不理解為什麽代替母親報恩非得是以這種形式,還是後來弟弟赤霄說漏了嘴,他才知道自己原來是弟弟的替代品,要替他承受因果。
最開始見到蘇黎黎的時候,他見她的反對态度如此激烈,還想着以她的性格,即便被迫接受這個結果,也多少會表現得郁郁寡歡一些,可蘇黎黎的不痛快階段一眨眼就過了。
才過了一個晚上,她就已經開始積極地籌備起這個婚禮。
符雲卿跟在蘇黎黎身後,看着她開開心心的樣子,突然就很好奇,這樣的人,真的就不會有痛苦和不甘心的時候嗎?
兩人相對無言走出蘇府後,符雲卿突然有些不習慣蘇黎黎如此安靜的模樣,于是他開口問道:“你要我去店裏幹什麽?”
“量體裁衣呀,做咱倆的婚服總得量一下尺寸吧。”
蘇黎黎一路上都在想婚禮的計劃,聽到符雲卿問,于是稍微解釋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我準備充分利用你的外貌優勢,到時候讓你騎着白馬繞城一周,保準迷死所有人!”
符雲卿:“……我迷死他們幹嘛。”
蘇黎黎:“幫我向全城炫耀我相公長得好看呀。”
符雲卿:“……”
見符雲卿整一個無語住,蘇黎黎笑得更開心了,逗符雲卿這樣的老實人就是好玩,他真的會把她說的話當真。
“好了好了,其實我是想借婚禮宣傳我們蘇氏布莊的産品。我們做布莊生意的,自己成親都寒碜,那客人怎麽會相信我們店的産品呢?等會給你量一下尺寸,才能做出體現你身材優勢的衣服嘛。”
說完,蘇黎黎側過頭上下打量起符雲卿,搖搖頭道:“你看你這身衣服,雖然你長得好看穿着也還行,但是裁剪還是差了點。如果刨除你的長相優勢,這衣服有些過于寬松了,顯得你有些臃腫。”
“衣衫都是外物,需要這麽講究嗎?”符雲卿不解,他是單純覺得衣服差不多就可以了。
“普通人自然是這樣,但是如果想把衣服賣給那些名門望族,那就必須讓衣服成為他們的加分項,而不是差不多就行。”
蘇黎黎說完,突然想到什麽,随後露出一個讓符雲卿非常熟悉的表情:“是說我一直很好奇,你們狐妖變成人形,衣服是憑空變出來的嗎?還是你們事先買好了換上的呀?”
符雲卿:“……”
聽到好奇兩個字,他就猜到會是這樣。
見蘇黎黎目光灼灼地等他回答,符雲卿無奈道:“雖然變形的法術也能變出衣服,但是比起買來的成品,樣式和質感會差很多。”
“這樣啊,那你們妖界也有布莊嗎?你的衣服是你自己挑的還是你娘給你買的呀?”
“……你的問題都好奇怪。”
蘇黎黎聳聳肩:“沒辦法,我對你們妖族一點都不了解,但是我真的挺好奇的。”
符雲卿想想也是,妖族時常變成人的模樣與人混居,但是人能去妖界的極少,會感興趣也是正常的吧。
于是他也認真了不少,努力替蘇黎黎解惑。
“我們在自己的地盤一般都是用本體,當然也有保持人形的。妖怪們也有自己的集市,雖然也會賣一些妖族獨有的,但大體上與人族的相差不大。”
“也就是說可以看到狐貍兔子熊之類的動物擺攤逛街嗎!聽起來簡直就是天堂啊 !”福瑞控蘇黎黎兩眼冒星,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不害怕妖怪,甚至會感興趣,蘇黎黎果然是個怪人。
符雲卿如是想到。
“你要是不害怕的話,有機會我可以帶你去。”符雲卿話音剛落,就看到蘇黎黎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他回過頭問。
蘇黎黎突然一個九十度鞠躬,萬分嚴肅且鄭重道:“請符大人務必不要食言!為此小的願意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符雲卿:“……”她仿佛有那個大病。
接下來的整段路程上,蘇黎黎都用這種态度對符雲卿,由于過于恭敬,搞得符雲卿反而渾身不舒服。
兩人到蘇氏布莊的時候,掌櫃正好在櫃臺裏坐着算賬,看到蘇黎黎,他連忙站起來跟少東家打招呼。蘇氏布莊有好幾個分店,每個店的掌櫃都是雇傭的親信,基本上都是蘇老爺創業的時候就跟他一起幹了。
蘇黎黎把婚禮的計劃簡單跟掌櫃說了一下,随後又找出設計稿安排下任務,找來店裏的工匠師傅們商讨了一下大概的工期。
工作時的蘇黎黎很認真,甚至帶着幾分嚴肅。
有個新來的師傅嫌工期太趕,抱怨道:“少東家,城北林家的那批貨還沒做完呢,您突然加個急單進來,我們也只有一雙手,做不過來啊。”
蘇黎黎當下就皺了眉:“陳師傅,林家那批印染布你拖了半個月,我看你年紀大,所以給你留了臉面沒提。你要是以為我不懂行好欺負,還是趁早滾蛋,我花雙倍的工錢不是請你來拖後腿的。”
“別別別……少東家,我就随口一說,您別往心裏去。林家的貨今天就能做完,不耽誤您的婚服。”
陳師傅谄媚地笑着,生怕蘇黎黎真的開除他。
蘇黎黎環視一周,擡着下巴說道:“諸位師傅,咱們共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咱們憑良心說,幹一樣的活兒,我給的工錢是不是比別家都要高。你們看不上我這個小姑娘,總看得上銀子吧。真要覺得不合适還是早些提出來,省得給我幹活委屈了你們。”
說完,蘇黎黎也懶得理會這些年紀比她大的“長輩們”,扭頭就走出了開會的偏廳。
門外的符雲卿是第一次見她這副模樣,一時間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怎麽,被我剛剛的王霸之氣吓到了?”蘇黎黎用手在符雲卿眼前晃了兩下,見對方回過神來,這才示意他跟自己走。
“确實,我還以為你沒心沒肺永遠不會生氣呢。”
想起剛剛蘇黎黎發脾氣的樣子,符雲卿總覺得跟他知道的那個嘴欠形象相去甚遠。
“嗨,我也不想生氣的,但是有時候你不發脾氣,一些老油條就會覺得你好欺負。”蘇黎黎說着,指了指門,“把門關上,然後衣服脫了。”
此時他倆位于布莊後面的一個小房間裏,符雲卿這才感覺好像哪裏不對。
他忍不住問道:“……這是要幹什麽?”
“量尺寸啊。”蘇黎黎扯了扯手裏的軟尺,折起來的皮尺碰撞着,發出啪啪的聲音。然後蘇黎黎後知後覺道:“哦,當然你要是想開着門也行,我是不在意的。”
符雲卿:“……”
就不能找個男裁縫幫他量嗎!
活了兩輩子的蘇黎黎沒能理解純情未婚夫別扭的點,但是看他如此抗拒自己動手,最後還是如他所願換了人。
啧啧啧,她真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