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你瘋了,安娜。”

約瑟掙脫安娜的手,踉跄數步後退,瞪着安娜,滿眼不敢置信。

“安娜,清醒一點。你先養病,宴會的事情,以後再說。你還會有很多機會。”

約瑟轉身就想離開,但聽後面重物落地的巨響。他吓了一跳,回頭看,發現是安娜摔倒在地上。約瑟着急的跑回去,扶起安娜,然而安娜捂臉痛哭:“連你也不肯幫我嗎?”

約瑟既心疼又為難,喃喃說道:“你的想法太荒唐……”

“那麽,你就忍心看着本來應該屬于我的侯爵大人和侯爵夫人之位被其他女人搶走嗎?憑什麽?我們也是王族血脈,卻沒有享受到應有的生活。而她們呢?那些過來參加舞會的女人,甚至有商人的女兒!不過是花了錢買到紳士爵位的下等人,骨子裏流着貧民的血,她們憑什麽過得比我好?連伊麗莎白都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揚威,我已經有一年沒有傳到新裙子了,你知道嗎?約瑟……幫幫我吧。”

安娜一向活潑驕傲,她總是開心的樣子,很會讨人喜歡。盡管約瑟是男孩子,但是祖父更喜歡安娜,他不太喜歡內向文靜的自己。

約瑟,也是喜歡看安娜意氣風發的模樣。

他不忍心再拒絕安娜的要求,于是沉默着點了點頭:“只有這一次。但是,你得明白一點。如果一個男人會因為一次晚宴上見不到你就被其他女人勾引過去,那就說明他的心不在你這裏。安娜,你不要陷得太深。”

安娜高興極了,聽不進他的勸告,連連點頭:“我知道我知道,求求你了約瑟,趕緊去換上衣服吧。就在桌子上的箱子裏,打開它——那是三天前,新縫制的衣服,聽說是宮廷裏流行的款式。我可還沒有試穿過,如果你不是我親愛的約瑟,我可不會便宜你。”

約瑟失笑,他一點也不想占這便宜。

安娜不住地催促他,約瑟無法,只好打開箱子,從裏面拿出那件樣式精致的裙子。剪裁十分精細,面料很奢華,上面還有很多繁複的花紋。裙子下擺還有層薄薄的紗布,顯得輕盈飄逸。

箱子裏還放着黑色手套,手套上鑲嵌金絲珠片和小塊的寶石。手套旁邊則是一頂高帽,帽子上裝點着蕾絲和漂亮的假花。

這是套很昂貴、同時也很精致的裙裝。替安娜準備裙裝的人心思很細膩,或許猜到安娜并沒有搭配的鞋子、手套和高帽,所以松了整套。

或許他能相信侯爵大人對安娜的真心。

約瑟将那套裙子穿了上去,不算很難,但是束腰的部分他沒辦法完成,還有頭發。現在的女士們流行将發髻束得高高的,搭配上那頂漂亮的高帽。

男士通常留短發,唯獨約瑟因為囊中羞澀,已經有一年時間沒有剪頭發了。

約瑟走了出來,站定在安娜面前。頭一次穿女裝,他感到非常的羞恥,而安娜目不轉睛的盯着他看,表情古怪。

約瑟羞恥極了,“我早就說過,這是個荒唐的主意。”

“不、不會。”安娜輕輕抱住約瑟,替他束腰:“約瑟,你真是太漂亮了。假如你是女孩子,任何男人都會為你神魂颠倒。”

約瑟把安娜的話當成是安慰:“我是半點也比不上你。”

安娜聞言,表情更為古怪。她比劃着約瑟的腰,不得不承認,這腰比她還要細小。

“我替你梳個女士發髻吧。”

約瑟大口喘氣,他覺得安娜束得太緊了,呼吸困難:“天啊,安娜,能把後面的繩子打開點嗎?”

“不行!”安娜堅決不同意,并用力的勒緊。之後又替約瑟梳女士發髻,幾乎是扯着他的頭皮,而約瑟發出陣陣痛呼,悔不當初。

折騰許久,終于大功告成。

安娜看着眼前的‘約瑟’,眼裏全是恍惚,間或閃過癡迷:“……我最傑出的作品。”

約瑟不自在的扯着裙子:“可以了嗎?”他很洩氣:“希望我不會像猴子一樣丢人現眼。”

房間裏沒有鏡子,他看不到自己此刻的模樣。但知道,那一定很醜。

安娜把他趕了出去,并要求他務必霸占住威靈頓侯爵。

約瑟只好走幾步,停幾步,拉扯裙子往前走,當他見到管家西蒙時,目光閃躲不敢直視。

管家西蒙面無表情,乍一見約瑟,瞳孔微微擴大,然後說道:“安娜小姐,您的熱病已經好了嗎?”

他沒有認出來!

約瑟胡亂點頭,閉緊嘴巴不敢說話。

管家西蒙有所懷疑,但也不會想到兄妹倆互換身份那樣荒唐的事情上去。他在前面引路,想要回頭看,但一想到那張比宮廷玫瑰還要美麗的臉龐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毋庸置疑,約瑟的到場驚豔了宴會所有的人。

紳士們心動,全都想摘下這朵玫瑰。女士們嫉妒的同時,也深深忌憚着‘她’。

‘她’看上去慌亂、無助、可憐,碧綠色的眼睛裏蕩漾着一汪清泉,美麗的臉蛋如同晨間綻放的花朵。‘她’像是叢林中不經意闖入人們眼簾的小鹿,柔弱可愛,讓人恨不得立刻出現在‘她’的身邊保護‘她’。

約瑟緊張得身體都繃直了,他警惕地環視四周,他能夠察覺到在場的人的目光若有似無的放在自己身上。

他們發現了嗎?

約瑟強自鎮定,盡量避開那些人的目光。

有一個溫和儒雅的紳士出現在約瑟面前邀請他跳第一支舞,約瑟緊張得手心冒汗。

他根本不會跳舞,一定會被拆穿。

這個念頭強烈的貫穿混亂的思緒,與此同時,一道悅耳的男聲從背後傳來,就貼在他背後。約瑟在一瞬間頭皮炸開,麻麻的感覺遍布背後到脖子那一塊,感覺像是冬天被海風刮過一樣。

“不好意思,她是我的女伴。”

約瑟回頭,看到身後昂揚挺拔的男人笑望着自己時,眼底一閃而過的異樣。

他是個高大英俊到可以稱之為漂亮的男人,淺灰色的瞳孔、淺灰色的發,皮膚是病态的蒼白色。他像冬天的天空,透過城堡閣樓上的小窗向外眺望時,挂在枯萎的黑色樹林上的那片天空。

約瑟緊緊抿着唇,不發一語。

這男人就是威靈頓侯爵。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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