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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打通經脈之痛, 猶如脫胎換骨一般苦不堪言。沈即墨總覺得自己要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會想到鳳祁玉,從而又有了決心, 挨着、忍着。
一直到天微微亮, 洛清塵才收回自己的手。
彼時, 沈即墨的意識已然有些模糊了。
洛清塵皺眉看着在床上縮成一團的沈即墨,輕嘆了一口氣, 拉了拉被子給他蓋上, 随後出了房門。
沈即墨好似做了個夢, 夢裏有個小孩,一直追着喊他師尊。但一覺醒來,他又忘記了那小孩長什麽樣子了, 更是不知,他口中的師尊是否是叫自己。
坐起身輕呼一口氣, 沈即墨轉頭看了眼窗外,才知天光已大亮, 而師尊,此刻正坐在院中的那顆梨花樹下飲茶。
洛清塵似乎很喜歡梨花一般, 在清風門的每一個小院子裏都會摘這麽一顆梨花樹,而他, 也總喜歡在梨花樹下飲茶。
神仙居和梨花居不同, 神仙居有洛清塵的結界相護,院內四季如春, 院中的那顆梨花樹也常年花開不敗。
沈即墨揉了揉自己仍舊有些疼痛的肌肉,起身來到院中,朝他行了一禮,“師尊。”
洛清塵将目光朝他瞥來, 輕點了點頭,“若是無礙的話,就且回去吧!今晚你……還要和商洛拜堂呢!”
這話從洛清塵口中說出讓沈即墨覺得莫名不好意思,伸手撓了撓面頰,他再次朝對方行了一禮,拜別了洛清塵。
這會差不多快到正午了,想着陌開一個人在家沈即墨心中隐隐有些擔憂,忙禦風而起,快速的朝山下飛了去。
禦風的時候,沈即墨明顯感覺自己的身體輕了不少,想着應當是身體裏的兩股靈力已然融合的結果不禁心中一喜,又加快了速度。
一分鐘沒到的時間裏,沈即墨就穩穩的落在了梨花居院中。而陌開,此刻正在院中乖巧的練着昨天學會的字。
看他無礙,沈即墨微微放了心,忙走上前去,“六月。”
小團子聞聲一喜,朝他撲了過來,“爹爹你回來啦!”
“嗯。”沈即墨點點頭抱着他回到石桌旁,看他在紙上寫得端端正正的鳳祁玉三字,輕笑道:“不錯,有你爹當年的風範了。”實則他自己也不知鳳祁玉當年剛習字時是何等風範,畢竟,等他來教的時候,對方已經是一個有着百歲的魂和一個四歲的身體的大小人了。
但陌開不知道,陌開只覺得欣喜,趁着這股沈即墨誇他的勁,陌開立馬要求道:“祁玉爹爹的名字我已經很熟啦!現在是不是要教我寫爹爹的名字了呢?”
沈即墨唇角微勾,“好啊!”随即在紙上寫上沈即墨三個大字,緊接着又握着陌開的手寫了幾遍,直到感覺到他對筆畫已經熟練了之後,才放開他的手,“你乖乖在這裏練字,爹爹進屋裏休息會,不要亂跑知道嗎?”
陌開滿身心都在字上,連頭都未擡,“知道了!”
“真是爹爹的乖寶寶。”沈即墨寵溺的摸摸他的後腦勺,回了屋。
靈脈被打通之後,兩股靈力還需要調和。
沈即墨回屋之後立馬關上了門,坐上床之後開始打坐調息,将體內的兩股靈力相互融合。
婚宴是在晚上進行的,所以他也不急,緩慢的牽引着自己體內的靈力,與那股外來之力相互融合。
等他調節好體內的靈力後,天色已經慢慢暗了下來。門外,莫離早已等在了那裏。
沈即墨出門的時候陌開已被他們換好了衣服牽在手上,另一只手還拿着根冰糖葫蘆正在吃。
莫離見他出門了,忙行了一禮道:“時辰快到了,還請沈師兄速速更衣。”
沈即墨柔目看向陌開,将他抱起,“好了,我知道了,你們先行退到院外吧!我換好衣服,立馬出來。”
“是。”莫離又是一禮,退了下去。
等莫離幾人的身影完全看不到了之後,沈即墨才捏了捏陌開的小鼻子,溫聲道:“不是告訴過你,不要随便吃人家給的東西嗎?”
陌開很委屈的看着他,“這是商洛爹爹給的……”
商洛?他下午來過了?
沈即墨有些詫異,伸手為陌開擦了擦嘴,“好了,是爹爹錯怪你了,不委屈啊~”說着又笑笑點了下他的小鼻子,這才将他放開,“爹爹要進去換衣服了,你不要亂跑,等爹爹出來知道嗎?”
“嗯!”陌開舔了舔手上的糖葫蘆,搖搖晃晃的走到了石桌旁,爬上石凳子,一本正經的坐了下來,“我在這裏等等爹爹,絕不亂動。”
沈即墨笑笑,這才放心的轉身進了屋。
鳳冠霞帔,典型的女子出嫁時的三書六禮,可真看得起他。
沈即墨嘲諷的笑笑,不像和鳳祁玉成婚時一般耍小性子,安安分分的将鳳冠霞帔穿戴在了身上。
待他從房裏走出來的時候,團子已然看傻了眼,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跳下石凳跑到他面前,面色微紅道:“爹爹真好看,像那跌落凡塵的仙子一樣好看。”
沈即墨蹲下身好笑的看着他,正納悶他到底跟誰學的這些不正經的話時,團子突然掂起腳尖在他臉上輕啄了一口,“最喜歡爹爹了。”
沈即墨揉揉他的小腦袋瓜,“爹爹也最喜歡你了。”說完将他抱起,一起走出了院中。
院外,莫離正安靜的等待着,見他出來了以後,立馬朝他比了一個請的姿勢。
沈即墨這才看清,院外的不遠處,停放着一頂大紅的花轎。
眸色微暗,他擡眸看向陌開,“和爹爹一起坐轎子好不好?”
陌開重重的點了點頭。
沈即墨笑笑,抱着陌開一起上了花轎。
那花轎在起轎子前,行在兩邊的婢女朝他遞了個紅蓋頭,恭敬道:“師兄帶上紅蓋頭吧,這是禮數。”
沈即墨朝她看了眼,拿着紅蓋頭放下了轎簾,卻并沒有立刻蓋上,而是對陌開叮囑道:“等一下到了明月門,陌開就去找先生,讓先生帶你去吃東西,不要亂跑,也不要亂說話,知道嗎?”
陌開重重的點了點頭,坐在他腿上好奇的看着他,“爹爹,你和祁玉爹爹成親的時候,也是這麽好看的嗎?”
沈即墨用頭抵着他的頭晃了晃,笑道:“對啊!比現在更好看。”
陌開驚訝的呀了一聲,興奮道:“那祁玉爹爹是不是可開心了啊?”
“對啊!爹爹也很開心!”實則,那時候他并不開心,但現在想想,他卻是開心的。
“太棒了!”小家夥激動地拍了拍手,但立馬又沮喪了起來,無精打采的看着沈即墨,“好久沒有看到祁玉爹爹了,我有點想他了。”
沈即墨抱着他安慰,“你馬上就會見到他。”
聽言,小家夥立馬又打起了精神來,和他說了些有關在魔界中和鳳祁玉發生的事情。
沈即墨聽得無比認真,這一路上,倒是過得很快。
等轎子落在明月門大殿前時,沈即墨才停止了和陌開說笑,将手中的紅蓋頭蓋在頭上。
轎外,一雙手伸了進來,女子甜美的聲音同時傳來,“夫人,到了。”
雖然之前就被叫掌教夫人叫了很多次,但此刻,沈即墨依舊有些不習慣,猶豫了片刻,他才将自己的手搭上那只手,另一只手,卻緊握着陌開。
頭被紅蓋頭蓋住,沈即墨有些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只能跟着那婢女的腳步走,直到在上了一段長長的階梯後,腳下的視野也跟着亮了起來,他便知,到了。
在明月門的主殿大殿之內,商洛身着大紅色喜袍,眉目含情的看着緩緩朝他走開的沈即墨,不覺間已然勾了唇角。
商洛并不意外沈即墨将陌開也帶了來,甚至于在沈即墨來到他身邊時,他第一時間不是牽起沈即墨的手,而是傾身将陌開抱了起來,随後才用另一只手,牽住了沈即墨的手。
門內弟子皆知,陌開是掌教真人的孩子,是沈即墨生的,所以對于掌教真人此舉也不奇怪,依舊各自吃喝着,等待着吉時。
随着大殿外的一聲煙花巨響,殿內的司儀緊跟着也大聲喊道:“吉時已到,請新郎新娘入場。”
沈即墨的手被商洛緊抓在手中,被他帶着走,許是因為有些緊張的緣故,手心微微滲着汗。
商洛顯是感覺到了他的情緒,輕笑一聲,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師兄別緊張,一會就好了。”
沈即墨看不到商洛,卻依舊微擡了頭,朝商洛看去。
二人走到大殿中央,司儀的聲音立馬響起,“一拜天地。”
商洛将陌開交給了一旁的先生,掀開自己的衣擺,自然而然的跪在了大殿中央的紅墊子上。
而沈即墨,卻是一直緊撰着手心,遲遲不肯下跪。
“師兄?”商洛擡眸看他,微不可查的皺了下眉,“拜堂了。”
沈即墨尋聲看去,雖然看不到商洛的臉,卻固執的看着他的那一方,開口道:“你記得你答應過我的事情。”
“當然。”商洛笑笑,拉了拉他的手,“我們拜完堂,我立刻就放了他。”
“不。”沈即墨掙紮着抽回了自己的手,語氣堅定,“你先放了他。”
商洛皺眉,“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不要提他好不好?你放心,只要我們拜完堂,洞完房之後,我定然會放他出去。”
沈即墨卻怎麽也不肯依,固執的咬着那一句,“你先放了他。”
商洛越聽越惱,但面對着這滿堂的賓客,對方又是沈即墨,他不好發作,只能牽強的朝他笑笑,“你一定要這樣子嗎?那好,依你。”說着他一招手,将一旁的莫離叫了過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莫離連連點頭,跑向了殿外。
商洛再次笑看着沈即墨,道:“這下如你的願了吧?吉時快過了,我們拜堂吧!”
“不,我要看他安安全全的被放出來,不然的話我不放心。”沈即墨依舊不依,靜候着。
商洛心中微惱,卻是有氣不能出,只能與他一起靜候着,“好,依你。”
沈即墨暗自松了口氣,等待着莫離。
莫離跑出去沒多久就回來了,回來的時候一臉焦急,氣喘籲籲。他看了一眼
沈即墨,随後走到商洛身邊,在耳邊低語了幾句什麽。
他們二人交談用的是獨特的密語,除他們二人之外,沒人能聽到他們兩個人的交談聲,沈即墨雖然也沒有聽到他們說什麽。但,他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商洛聽完了莫離的話後,一招手又讓他退了下去,随後看向沈即墨,眼中閃過一絲贊賞之色,“師兄,祁玉他……逃了。”他很平靜的将這句話道出,似乎并不意外。
沈即墨聽言立馬掀了頭上的紅蓋頭,眼中亦是平靜,“哦……”
商洛眸中神色微動,一瞥眼看向滿堂的賓客,又将目光放到了沈即墨身上,話,卻是對賓客們說的,“不好意思各位師兄弟們,吉時已過,今日就到此為止了,你們……且先退下吧!”
門內弟子們皆不明所以,面面相觑間又不敢多問什麽,各自與他們道了喜之後,退了下去。
沒一會兒,殿內就只剩了幾個守門弟子和他們二人了。
商洛朝那幾個守門弟子打了個眼色,很快,他們也退了出去。
直到人全部走後,沈即墨才伸手掀掉了頭上的鳳冠,目色漸漸變得冷淡起來,問:“你是誰?”
商洛似是被他的話逗笑一般,扯唇笑了笑,“師兄說笑了,我還能是誰?我是你的師弟,商洛啊!”
他笑得那般溫和,與平常一般無二,可是莫名的,沈即墨卻感到了陌生感。這種陌生感,和商洛相處了這麽多年,他一共也就感覺到了三次而已。
第一次是他用破魔箭射向自己時,第二次是在水牢裏,而現在,是第三次。
他沉眸看向眼前的商洛,眼中晦暗不明,“不,你不是……你到底是前世的商洛?還是今生的?”
被他看出來,商洛也不慌,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反問道:“是前世還是今生?師兄,你看不出來嗎?”
見沈即墨皺了眉頭,商洛忽而笑出了聲,一臉陰翳的看着他,“也對,你滿身心都在祁玉身上,又怎麽能看得出來,我不是我呢?”
沈即墨心中一緊,忙召出了手中的劍,直抵商洛的心房之處,冷了神色,質問道:“說,你把商洛弄哪去了?不說就殺了你!”
商洛一臉無懼,反往前走了一步,讓那劍抵得他更緊了些,倒是沈即墨卻驚了,往後退了一步。
商洛笑看着他,摸了摸自己的心房位置,“就在這裏,你刺啊!你一劍下去,不但我死了,你的商洛也沒了。”
“……”沈即墨複雜的看着他,緊握着劍,用力到指間乏白,卻是再無力将劍往前送一分。
商洛見狀,迅速召出了自己的劍,順勢一腳将沈即墨踹了出去,“心軟乃兵家勝敗之大忌,沈即墨,你知道你為什麽是我們四個人中最弱的那一個嗎?”
沈即墨吃痛,悶哼一聲,還未爬起,商洛就攜劍而來,用劍抵住了他的喉。
“因為你心軟,難成大器。”他蹲身與沈即墨平視,随後抓起他的手,放至于自己的心房之處,笑道:“感受到了嗎?他在為你而痛。”
沈即墨感受着他加快的心跳,心中抽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卻是一陣無言。
“因為我傷了你,他在痛,所以我也跟着一起在痛。”商洛說着眸中閃過一絲痛色,但立馬又恢複了冷笑的表情,“他那麽喜歡你,可悲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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