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我家能給道長搭一搭手,天大榮幸,天大榮幸……”胡寡婦哈哈笑說道。嘴裏面還謙虛了一二,繼續道:“道長是世外高人,不在乎金銀這些俗物,我家這等農戶要讨口生活,缺銀少吃的,日子艱難過得叫一個苦。道長莫見怪,我家是窮人,在實惠的銀子面前,是挺沒啥志氣些……”

胡寡婦說話時,眼睛直勾勾的盯緊着那十兩銀子。

這可胡寡婦有生以來,見到的最大一筆錢財啊。

“有什麽吩咐,道長您不要客氣,盡管使喚。”胡寡婦在銀錢面前,夠低頭哈腰的。

有錢能使鬼推磨。

諸算子自然清楚,普通人在金銀面前的節操嘛。

“你家境況不好,貧道算一算,這跟你家埋于東南山腰處的墳冢有一點關連。”諸算子不擔擱時間,在貪財的胡寡婦面前,直接講明了來意,道:“那處墳冢之地,陰晦之氣時時萦繞。貧道世外之人,準備立個居所在那地方,借修行鎮壓邪魔,添一二功德。”

“如此,免不得要你家挪移一下墳冢。”

諸算子話一落,胡寡婦就是跳腳了。

“遷墳?”

“十兩銀子哪成,太少了。”

打心眼裏來講,胡寡婦是迷信的。

在諸算子講什麽陰晦之氣時,胡寡婦就起心思,想挪挪她去逝丈夫的墳冢了。畢竟,這亡夫去後,家境是一年不如一年。

到如今,胡家簡直一貧如洗。

要真遷一遷墳,能洗一洗晦氣,讓胡家是興旺發達起來。亡夫的墳冢換個地頭算啥?胡寡婦是巴不得。

不過嘛,有個牛鼻子好心送了銀子上門,胡寡婦這會兒的心思,就變成俏姑娘不愁嫁,要拿捏拿捏了。

那等從別人兜兜裏掏出來的銀子,能多掏些,何苦壓榨的少了呢?

“最低……”

胡寡婦比劃了手勢,道:“五十兩。”

獅子大開口,說得就是胡寡婦這等人。

諸算子一聽,也是覺得這價格太高了。

他本來準備開口,拒絕一下。但是,念頭一轉,諸算子又是止了到喉頭的話。

五十兩銀子,一清二白,讓這家人自願遷墳,也是再好不過了。畢竟,如此不沾因果嘛。而且,對于諸算子的家底而言,五十兩的銀子,他拿出來也算不得肉痛。

“好,一言為定。”

諸算子應的幹脆。

胡寡婦傻眼了。

農戶人家一年裏,能存下個五六兩銀子,都是富裕的。

更別提一下子白得來五十兩銀子。胡寡婦傻眼的原由,是覺得她要少了。難得有個冤大頭的牛鼻子是送上門來,被她痛宰啊。

這等好機會居然沒咬下一口大大的肥肉,就是小掙錢了一把。

這不是人心難料,欲壑難填嘛。胡寡婦一個普通婦人,自不例外。

“這個價錢似乎少了?”

胡寡婦小聲嘀咕了一句道。

諸算子唬了臉,沉聲說道:“居士,莫生貪念。”

“貪念害人,貪念惑心。”

“無量天尊。”

這道號一念,胡寡婦就像是被冰水澆過心頭,原本升起的貪念一下子被壓了下去。

“是,是,道長說得是。”胡寡婦讷讷無言。

“只是……”

“這銀子得先給我家。我家有錢財在手,才好在村中請人把亡夫的墳冢挪一挪。”胡寡婦說了實在話道。畢竟,胡家的存底,是光溜溜。

請人辦事,還是遷墳的大事。

那自然是要花費的。

不說作法事的開銷,這白事的席面宴客,是免不了的。不吹吹打打一翻,如何讓地底亡夫的魂魄安生啊?

這從古至今,一直以來,白事的一些開銷,就是小不了的。

不管是城裏,還是農村,皆如此。這便是傳統和習俗。

“這十兩銀子是定金。”

“餘下的四十兩銀子,你家遷墳後,貧道再付清。”諸算子遞出手頭的兩錠銀元寶,給予胡寡婦後,說了此話道。

胡寡婦接銀子時,動作利落着。待手頭握緊了銀元寶,她還忍不住擱嘴裏咬一咬,看看成色如何?

諸算子不多語,拂塵一抖,一個法禮,道:“貧道十日後,再回鳳凰村。”

“十日光陰,居士家的墳冢,不知道能否遷移妥當?”

對于諸算子這一問,得了銀錢的胡寡婦那叫一個肯定的應諾,表示一定沒問題。

諸算子再念一聲“無量天尊”,然後,施了勁力于步法間,幾個挪移裏,就是縮地成尺,身影閃現轉瞬,離開時的範兒,盡顯了高手的風騷。

“真的高人啊?”

胡寡婦真給鎮住了。

至少,在諸算子露了一手後,她這等村婦是不敢多叽歪了。

四月二十日,鳳凰村的村民們,皆得知了一個消息。

村西胡寡婦家發財了。她兒子胡大郎專門被叫嚷回家來,主持親爹遷墳一事。

“聽說沒有啊,有道人出手闊綽,給胡家這個數的銀子讓遷墳……”

“多少,多少?”

“十兩銀子。”有人解惑道。

“哪止那個數,是這個數。”又有人比劃了手勢。

“嗚,不可能吧?五十兩,那給胡家銀子的道人得多傻?就胡家那墳冢,呵呵……”

“是啊,瞧着胡大郎的爹埋那後,胡家一天不如一天。那墳的風水不好。”

“……”

總之,村裏的流言诽語嘛,還是傳開了。

胡寡婦住村西,她家在村中還是有兩戶親戚的。當然,是夫家的親戚。

這時候,胡寡婦家中發了橫財,不再如當初的貧困了。親戚來往間嘛,自然是有人奉承話添了些,一時吹捧啊,還讓胡寡婦得意了好些時候。

當然,別人的奉承胡寡婦收下了。

若是有人提出個借錢什麽的,呵呵,胡寡婦表示,別說門,連窗戶都沒一個。

胡家的錢財,胡大郎夫妻沾不得手。那全被胡寡婦捏手頭,捏得叫一個緊巴。

四月二十二日,胡大郎親爹的墳遷移了,從鳳凰村東南山腰處,遷到了鳳凰村後山的一個小坡角處。

新墳地的吉兇?是胡寡婦花掉二錢銀子,在錦城縣裏請來的風水師傅給批的吉地。

四月二十九日,諸算子再臨鳳凰村。

村西胡家又得四十兩銀子的遷墳補償金,加上前面的十兩銀子,合計五十兩銀子整。有這個數兒的一筆錢,在鳳凰村這等小地方,胡家的腰包一時間,算是鼓鼓囔囔了。

申時。

諸算子拜訪鳳凰村的村長張太平家。

“無量天尊。”

“此是貧道的批文,有衙門官印。張居士可驗看一二。”諸算子這十天不是瞎忙活,而是把批地手續給弄下來了。

這不,張太平在官印不缺的衙門文書面前,驗驗後,客氣請諸算子落座,還拍拍胸口保證,道:“道長的批文真實,咱們鳳凰村上下,所有人都歡喜道長落戶本地。”

“您若有吩咐,盡尋咱們村裏人。都是些老實勤奮,肯下力氣幹活的好漢子。招呼一聲,給點工錢,一定把事情辦得貼貼實實。”

張太平的态度,表示明明白白。

遵守衙門的堪印文書。至于道士想讓鳳凰村的村民,免費當苦力的話,那絕對是不成的。給工錢,才是王道。

“如此的話,将要麻煩張居士一回,貧道将在墳冢舊址上,蓋一間靜室。”

“此乃報酬,合計十兩銀子。”

“一屋建成,足夠否?”

諸算子拿出了兩錠各五兩重的銀元寶,擱在了張太平村長的正屋桌上。

那銀子在屋中顯現時,耀花了張村長的眼睛。

“足夠,足夠。”張太平村長肯定的回道。

“一事不煩二主,望張居士操持一回,助貧道建成修行靜室一間。”

“無量天尊。”

諸算子一記道禮。

張太平村長回一記道禮,也是念了兩聲“無量天尊”。

五月五日,鳳凰村的東南山腰處,有一間挂了匾額,提書有“靜心廬”三字的靜室,已然建好。

那是一間土坯為磚,沏成的房。在建好後,還涮上了白色的牆面。白牆青瓦,在綠林掩映的山間,挺是有些隐士居所的味道。

屋子,隔成內外兩處。

一個人住着,倒也是悠閑。

午正時。

烈日陽光,蒸騰大地。

諸算子停止了靜修,掐準時間,默然起身。

他在将要作法的供案上,一一擺了準備好的物拾。靈物、法器、供品,以及最重要的引子,一個封了三道符印的小玉盒。

“恭請三清祖師,恭請南極長生仙君,恭請厚土娘娘地君,奉以三牲,獻以崇敬。”

“燒以祭文,禱告于天。”

“祭……”

供案前,諸算子作了法,掐了道訣,燃以祭文,供獻祭品。

祭文燃時,火焰突的升高。那竄起之勢,讓諸算子眉心一跳。莫名的,諸算子有一種感應,這一次的施法,将有意外啊。

只是,法會開始,不走完一場,結束不得。

若不然,輕者受了反噬,傷及肺腑。重者壞了根基,一身修為皆成流水,生死之間,有大恐懼啊。

“天劫至正,天劫至公……”

咒語從諸算子嘴裏念叨,聲聲呢喃,越來越急。

屋外,有雷聲起。

本來的晴天烈日,被漫天的壓城烏雲所蓋住。黑漆漆的一片,整個天空,都暗了下來。就像是天穹,被越壓越低一般。

那黑暗中,有嗚咽聲,有怒吼聲……

聲聲誘惑人的恐懼和心魔。

諸算子心神起伏,他感覺到,他的丹田之中,靈力開始有些紊亂了。此時,諸算子是一手持拂塵一抖,另一手再掐道訣一壓,抱元守一。

一個調息的功夫,諸算子平複了內外的精、氣、神。

這時候,他觀想腦海中的清明神光,再吐一口泏氣。

“呼……”

此時,諸算子的眼神變得越發清澈,眸帶精光。他一手依然持拂塵,另一手掐道訣,開啓了供案上小玉盒的封印。

說時遲,那是快。

小玉盒內,三根彩色的鳳冠翎毛,突然是無風自飛。快若流星閃電,似乎想遁走一般。

見此情況,諸算子咬破舌尖,噴了一口心頭血。他聲從喉頭發出,如鐘響雷音一般,一個由蒙蒙血光組成的“定”字篆書,籠罩住諸算子周身的五尺方圓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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