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宏武十二年,五月二十日,晚。

福娘回家後,張家人一起用了晚飯。

在飯後消食時,一家人聊起來今天的大事。

“皇後薨逝,朝廷裏的格局要不平靜了。福娘,你在禁衛軍中要多加小心謹慎。”張啓對小女兒說道。

“爹放心,我省得。”

福娘表示,以她維持二哥的高冷人設,倒不存在大麻煩。總之,随大流便是。

“你們不懂。”張啓感嘆一句。

“莫不成爹知道什麽內情?”張春福在旁邊插嘴一句話。

張啓瞪了次子一眼,道:“關于拱衛司裏面的事情,全是機密哪能說出來。”

“哦,原來如此。”

張春福裝了一回傻,哈哈幹笑兩聲,自己把自己的尴尬給轉移了。

“啓兒,既然不能說,你就別談了公事。”張李氏這位張家的最高長輩開口了,道:“時辰不早了,散了吧。”

由得這位長輩發話,張家自然就結束了消食的談話時間。

當晚,福娘睡得挺香甜。

京城,因為馬皇後的薨逝,要守了國孝。所以,繁華依舊,熱鬧卻是少了。

大戶們都在閉門謝客,小戶平民百姓們依然是繼續着平凡的生活。

皇後的梓宮,七七四十九天後,停靈在了帝王寝陵的行宮中。依着宏武帝的意思,自然是百年之後,帝後二人合葬一處。

張家,張春福的手頭傷勢已經好得七七八八。

唯有疤痕暫時沒消除,還在治療中。

六月的天,娃娃的臉。

這一日,一場暴雨時。

午正,福娘正在敏安宮後院的偏殿裏小憩,有腳步聲傳來。

福娘睜開眼睛,從吊床上輕躍而下。她轉身看向了屋門時,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張少俠,你果然在……”

一身小太監服飾的朱五郎是滿面的欣喜。

福娘卻是微皺起眉頭,随後,又是舒展開。對于這樣一個失諾之人,福娘是不削的。

哪怕是一個小太監,那也應該一口唾沫一個釘。

說話不算話,真讓人失望啊。

“嗯。”

“我習慣在這裏午睡。”福娘倒底不會真趕人。畢竟,這敏安宮不是她家的,她沒那權利。

再說,寧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

話說,野史裏,太監們可都是特小心眼的。

“你找我有事?”見小太監朱五郎盡在那興奮,半天不說話來着。福娘決定她先開口,于是,她問了一話。

“對不起。”

“我前面人沒來,也沒捎個消息給張少俠。”

朱五郎态度不錯,忙是低頭認錯。

對此,福娘表示她寬宏大度,完全不在意。畢竟,他倆不熟,呵呵,對于陌生人,福娘習慣性的不加以指責。

“沒關系。”

福娘回了三個字。

“有關系,是我做得不對,肯定讓張少俠你對我失望了……”朱五郎,嗯,也就是朱高熙說這句話時,神情非常的低落。

他道:“我當時不敢來,是因為……”

因為什麽?

朱高熙突然不知道應該如何講了。

畢竟,他穿着小太監的服飾跟張少俠來往,原由嘛,是他的身份沒暴露。他非常喜歡這種與人平等對話。又或者,他向往了張少俠這種俠義滿滿的人物。

所以,朱高熙不想張少俠知道他的身份後,變成了他的那些伴當、侍衛,或者講學先生一樣,以種一隔離與疏遠的姿态跟他談話。

朱高熙講不出來,因為皇祖母重病,他去長輩面前敬孝,不可能來敏安宮。因為皇祖母薨逝,他在哭靈……

一直到今天才能來敏安宮,給張少俠一個遲到的答複。

貌似若他被人這般對待的話,定然會憤怒……

而張少俠卻是平淡的态度。平淡到了,朱高熙發現他們原來不是熟人、朋友,只是陌生人。

朱高熙又一想,不對,張少俠還是他的救命恩人。

“沒事,我了解。”

福娘擺擺手,表示了她的理解。

在皇宮中,小太監們都是跑腿的。主子有吩咐,馬仔敢不聽從嗎?

“你有你的苦衷,我都明白。”福娘補充了一句道:“其實,你不用多解釋,我倆同樣是聽上面的吩咐辦差,有難處是一定的。”

“張少俠,那我還能跟你學武功嗎?”朱高熙用一種期期艾艾的态度問道。

“今日不行,我得去上差了。”

“往後,還是可以的。”福娘沒拒絕多個徒弟。

對于當師傅什麽的,她還是有點興趣。畢竟,顏值即正義,誰讓朱五郎長得不錯呢。

看着這張正太臉,福娘想一想,覺得還是可以指導一下。不說教會一個武林高手,教導出來一個廠花公公……

貌似會挺有成就啊。

福娘離開前,還是這般想到。

“張少俠真是好人。”

在福娘離開後,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又被朱高熙少年給頒發了一張好人卡。

當天,福娘下差後。

歸家時,她發現前院的書房中,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于是,福娘去敲響了兄長們的書房門。

“進來。”

屋內,傳來了二哥的聲音。

福娘推門而入後,果然,見到了她挺想念的某人。

“阿德,你回來了。”

“今天什麽時辰到家的?”

福娘連問了兩句話。

“申時一刻到的。”叫紀德的少年,在福娘進屋後,站起身回話道。

他是一個給人一種幹淨感覺的少年。他的容貌清秀,讓福娘覺得最美的地方是一雙眼睛。那一雙深邃的眸子望着人時,會給人一種錯覺,你就是世界上的唯一。

“福娘,我通過拱衛司的考核。”

紀德補充了一句,道:“我能進入拱衛司任職。”

“太好了。”福娘說道。

“是師傅教導的好。”紀德臉微紅的說了這麽一句話道。

“唉喲,就咱們倆家的關系,我爹肯定對紀德你用心啊。”張春福在旁邊插嘴一句後,又道:“紀德,你瞧瞧福娘的模樣,是不是比我更像一個男人?”

“不會。”紀德搖頭,對張春福肯定的回了兩個字。

張春福嘴角抽了抽,他覺得紀德眼缺。

就他小妹的那個樣,張春福真不覺得福娘哪一點兒像了一個溫柔似水的女子?

左看看,右看看,張春福就發現不了,他家小妹哪一處有一丁點的嬌羞少女模樣。

“福娘挺好的。”

“哪處都好。”紀德連說了兩句話道。

張春福瞅瞅師弟紀德,再瞅瞅妹妹福娘,他忍不住想,這兩人有□□?

不對啊,貌似小妹對紀德沒這種感覺吧?

沒瞧出來啊。

在張春福瞎猜想時,福娘笑道:“阿德,恭喜你。”

“拱衛司是一個讓人能大展拳腳的地方。”

福娘是知道的,拱衛司是宏武帝的眼睛、耳朵還有爪牙,總之,待遇不錯。養家什麽的,綽綽有餘。

要有真本事,便是升官發財、大殿鴻圖也能肖想一二的。

嗯,至于福娘她爹嘛,福娘不多做評語。不過,可以借介一下她祖母的原話。就是她爹是一個謹慎的人,寧可不立功,也絕對不犯錯。

所以,這些年下來,他爹就在從七品的小旗官位置上,本本份份的待着。

想當年,跟他爹同年的同品級官員們,只要沒完蛋的,全部早高升了。

呵呵……

這個就是能力的問題了。

當然,就福娘看來,她爹這樣也挺不錯。

比起升官發財,一家人平平安安挺好的。

“福娘,奶奶讓我謝謝你天贶節時送的蒸餃子,她非常喜歡吃。”紀德回了這麽一句話,頗是有些牛頭不對馬嘴來着。

“紀家奶奶喜歡就好。”

福娘笑得挺開心,道:“我前面在學習廚藝,所以,天贶節的蒸餃子是我親手包的。”

對于提升的廚藝,福娘有點小得意。

紀德這般一講,撓到了她的癢癢處。

“奶奶非常喜歡你。”

紀德又這般說了一句。當然,在心底,紀德得補充一句,他也心悅師姐福娘。

福娘回道:“我知道。”

“紀家奶奶非常喜歡我。”

福娘表示,她就是這般可愛,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旁邊的張春福有些嘴角抽抽了。

他覺得他的蠢妹,好蠢。

還有師弟紀德,也夠蠢的。

張春福想,他一個旁觀者都看出來了,紀德對小妹有妄想之舉。

張春福在琢磨,他要不要跟他娘講一講?

他是撮合這一對?

還是棒打鴛鴦呢?

晚上,紀德留在張家用了晚飯。

待晚飯後,紀德又聆聽了師傅張啓的教誨,然後,才從師傅家告辭。

張家在甜水巷頭,紀德家在甜水巷尾。

紀德的親爹是拱衛司裏的一員力士,曾經和張啓是一個小旗裏當差的夥伴。不過,紀德的爹運氣不太好,宏武元年的一場任務中犧牲了。

紀家目前就三口人,紀家奶奶、紀德,以及紀德的弟弟紀義。

“奶奶。”

紀德歸家時,發現院門開着,他的奶奶正坐在小凳子上,守于院門口處等他回來。

這一處小四合院中住着四戶人家。紀德家就是西廂房的兩間屋子。

在紀德的爹過逝前,紀家是有一處十六間屋子的三進院子。

宏武元年,紀德的爹在任務中死了的消息,讓他娘受到刺激後,導致難産。弟弟紀義早産,從小體弱多病。

給爹娘治喪,給常年吃藥的體弱弟弟治療,紀德家的家底是掏空了。

紀家最終無奈時,賣掉祖産的三進房屋,實是落魄至極。

最終,張啓這個故人看不下去了,是穿針引線多處幫忙。在拱衛司裏,為紀德的爹争取下來一筆燒埋銀子,用那一筆錢為紀家買下來甜水巷尾的兩間屋子為新家。

于是,紀德家是有一處京城的落腳點。

說起來,也是巧合。

這小小四合院的東廂房靠院門的一間,賣給的便是胡妮兒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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