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醒來

醒來

關醒的胳膊上了石膏,頭部的CT結果也出來了,只是輕微腦震蕩,但因為骨折,還需要在醫院觀察一周。

梁舒是在半夜接到電話的,她趕到醫院,了解了情況後又急匆匆的趕回了學校,等校領導商量了半宿,終于等到了處理結果,然後一大早又來了,挎着的巨大的包,眼下的黑圓圈很重,看着關醒病怏怏的眼中,神情憂慮。

“疼不”她将醫院門口買的果籃放在床邊。

關醒搖搖頭:“老師,我不想吃水果,想吃巧克力。”

梁舒沒好氣的蹬了她一眼:“還吃,自己都被打成啥樣了,沒點兒數嗎!這回算你命大!”

梁舒還想說些什麽,但張張嘴又閉上了,作為親近的長輩,她或許可以說出以後遇見這樣的事情要跑遠一些,不要惹事上身,但作為一名教師,她卻希望當自己的學生不幸被暴力時,能有人像關醒站出來幫一把,哪怕再微小的能力都可以,又或者當目睹他人被暴力時,能勇敢的給予自己所能給予的力量。

“學校已經給予李斌和其他涉事的學生開除學籍、勒令退學的處理結果,官網已經開始公示了,至于你的傷,新雪要是想要訴諸法律,學校這邊也是完全配合的,畢竟他們也成年了,做了不該做的事情,就要承擔代價!”

關醒看着自己沉重的左手,思索了片刻,緩緩道:“老師,他們是要承擔的代價,但不止我一個,他們真正應該贖罪的對象是聞稚,是其他長期忍受他們暴力的人。”

梁舒一臉複雜的看着關醒。

關醒冷靜的控訴着:“他們一直在欺負聞稚,他們欺負那些看起來弱勢的同學,大肆取笑別人的不同之處,玩弄別人的痛楚,他們以此為樂,欺軟怕硬,醜态畢露”

像是快要被惡心吐了,關醒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您要是沒事,可以去學校後門拐角的牆上看看,上面全是他們寫下的辱罵、嘲笑別人的話,或者您也可以在放學的一小時後路過相長樓的男廁所,您去聽聽,聽聽裏面會傳來什麽樣的聲音.......他們像學生,但他們不像人。”

梁舒說不出話來,她隐隐聽說過學校裏有幾個混混,但并不在她的班級,她幸運,帶着是年紀最好的班,擁有一群最乖、最可愛的學生,她的學生沒有在放學後拉幫結派的在巷子裏勒索別人,也沒有在早上帶着一身傷來教室,即使是上次鶴禪渡的女裝照被散落在論壇裏,也因為鶴禪讀本人的毫不在意和他強大隐秘家世而處理的幹幹淨淨,她幾乎沒怎麽費心。

如今,傷口被關醒大剌剌的撕開,暴露在陽光之下,她才終于意識到,原來已經那麽深了,原來有那麽多人因這道傷口痛的徹夜難眠。

關醒給了學校最後一點體面:“當然我相信,學校也在一直努力保護着我們,否則也不會邀請警察來學校開講座了。”

梁舒很認真的聽着關醒說完,沉默了很久,神情是關醒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難過與愧疚:“這是我的失職,作為一名教師,有學生在遭受暴力、在求救我卻沒有看見,我........”

梁舒說不下去了,雙手捂着臉,關醒看着她的樣子,心中同樣愧疚酸澀,他又何嘗不是呢,聞稚被欺負時,他是制止了,但又什麽用呢,聞稚的境況并沒有因此變好。

說到底,他也只是短暫的将他從一個水溝裏拉了起來,又轉身離開,渾然不知聞稚的腳還深陷在這沼澤裏。

梁舒将手放下,緩了一會,神情好些了,她嚴肅道:“你反映的問題,我都記下了,回去後我會一字不拉的上報給學校領導,經歷過昨天的事情,學校不會再重重拿起輕輕放下了。”她握住關醒的手:“盛新雪不會答應的,我也不會。”

關醒朝梁舒揚起了嘴角,揚到一半,就被梁舒揉他頭發的動作打亂了:“你長大了。”

關醒皺皺眉,沒聽明白。

梁舒語氣欣慰:“你變勇敢了,也變成熟了,是男子漢的樣子了。”

關醒還想問個清楚,誰知梁舒站了起來,拎過她那個大的誇張的包,從裏面掏出了零零碎碎的許多東西,堆在旁邊的桌子上。

“我把各科卷子給你帶來了,你好好複習,盡量別耽擱期中考試哈,還有這些吃的,是早上雲情哭着喊着讓我帶給你的,說她考完試就來看你。”

關醒能想象出來張雲情現在火燒屁股的樣子,她爸媽是真的要回來了,要參加她的家長會了。

真心祝願她超常發揮,否則她真的要被打的粘牆上了。

梁舒走後沒多久,鶴禪渡端了一盒洗幹淨的水果進來,關醒挑着吃了幾顆草莓,放下了小叉子。

“大哥,你打算啥時候去學校?”

鶴禪渡擦着手淡然道:“快了,等你出院”

關醒無奈放棄,又伸手戳了戳他的眼尾:“那我能問問,你這疤是什麽情況嗎?”

鶴禪渡叉了一個聖女果塞進嘴裏,右邊臉頰微微鼓起:“救你的時候被人揍的。”

關醒一下子從床上爬起來,湊到鶴禪渡面前,神情肅穆的仔細看着那道細長的紅痕,語氣沉了下來:“他們拿什麽傷的”

鶴禪渡用臉蹭了蹭關醒的指尖:“忘了,好像用的是什麽刀片吧,不過還沒等我還手,警察及時趕來了,沒事,不疼的。”

........

我去他大爺的!一幫畜生!敢傷我男人!老子要告死他們!!!!

關醒急火攻心,抱着鶴禪渡的頭,一寸寸的掃視,又低頭去看他的身體:“他們還碰你哪兒了?我看看!”

鶴禪渡坐在他面前,乖巧的卷起唯一,指出自己因為動作過于激動暴力,鶴靈燃的保镖拉不開自己,最後不得不全力拖着自己腰時印下的青紫。

“你看,還有這裏”

關醒心疼不已,伸手過去,那頭的腹肌線條瞬間更清晰了,很懂事的就湊上來給關醒摸,只是還沒摸到,敲門聲響起。

叩叩叩三聲,很有禮貌。

鶴禪渡原本可憐兮兮的神情瞬間收起,眉一揚,唇角微抿,就是滿臉拒人千裏的不耐,他傾聲就去捂關醒的嘴巴,只是沒來的及,于是聲音就變成了:“請...唔.......”

鶴禪渡不滿的看着關醒,輕啧一聲,撒氣一樣捏了捏關醒的手心肉。

那頭畏畏縮縮進來了一個人,關醒目光越過鶴禪渡,就看見了一個一天半沒見,臉都小了一圈的聞稚。

“聞稚”關醒以為聞稚都出院了,沒想到他還在這裏,身上還穿着昨天那套衣服。

“快過來啊,讓我看看,你怎麽樣啊?”關醒一只手撐起身子,靠了起來。

聞稚擡頭,用蒼白的小臉擠出僵硬的笑,繞了很大一圈,才站在關醒的旁邊,伸手想去拉關醒的指頭,不知怎的,又瑟縮着收到了背後。

關醒隐隐感覺哪裏不對:“鶴禪渡,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我有幾句話想和聞稚說。”

鶴禪渡不為所動,他随手叉起一個草莓,吃的慢條斯理,一口咬下去半個,剩下的半個溢出血淋淋的汁水。

關醒看見聞稚向後退了退,感覺快哭了。

“鶴禪渡,我晚上很想喝樓下那家店的雞湯,你能不能想去幫我訂一份,我怕一會兒沒有了。”

鶴禪渡将叉子叉回草莓身上,終于動了,起身的瞬間就遮住了從窗外透來的大片陽光,陰影蓋住了關醒的半身還有聞稚的全身。

他垂眸神色沉沉的看了埋頭不語的聞稚一眼,說了一句等着,才轉身出了病房。

聞稚的表情随着鶴禪的的離開終于放松,他走上前,拉着關醒的手,存在眼眶裏搖搖欲墜的眼淚流了出來。

“星星....對不.....對不起.....”他聲音哽咽的上氣不接下氣:“都是因為....因為我,是我的錯看,才讓你受了這麽....這麽多的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關醒手忙腳亂的去抹他的眼淚:“嗨呀,多大點事啊,我沒覺得疼啊,而且現在多好,我都不用去學校了,上學才受罪呢!”

“可是....如果不是我...”

“ 聞聞,看着我”關醒用了點力氣拍了拍聞稚的肩膀:“聽我說,首先這不是你的錯,你是受害者,錯的是那些欺負你、打你的人,是李斌他們,不要把罪惡攬在自己身上,其次你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看着你被人傷害,就站在原地什麽也不做,那你交我這個朋友有什麽用?”

關醒擦幹淨聞稚臉上最後一點淚漬:“最後,我相信,要是我有一天被人傷害了,你也會無所畏懼的沖出來保護我,就像昨天你擋在我身上一樣,因此我們彼此保護,沒有誰欠誰的。”

聞稚呆愣的看着關醒,一邊消化,一邊癟嘴,忍着沒在哭出來。

“星星.....你.....你真好.....特別好”

關醒同他開玩笑:“比樓逍好嗎?”

聞稚肯定的點頭:“比他好!”

關醒啞然失笑,他低頭看着聞稚拉着自己的手,突然想起了什麽,試探道:“聞聞,那你覺得鶴禪渡這個人怎麽樣啊?”

牽着自己手指瞬間一顫,關醒敏銳的感覺到聞稚臉色空滞了幾秒,眼神中流露出極大的驚恐。

聞稚眨了眨眼,想起昨天被救後,巷子裏的那些人,他又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鞋子,鞋底現在還黏黏的,是某個人的血,從身下湧出了好大一泊,他一腳踩了進去。

“你能給我講講嗎?昨天我昏過去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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