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章
第 10 章
接下來幾天,缪芝懿并不像前兩天那樣忙,所以多了些可以和朋友一同帶着安安出去玩的時間。
考慮到孩子哮喘,再就是現在缪芝懿被不少記者盯着,她們并沒有去人多的地方,而是就在附近的公園裏走了走。
她平時不會像工作那樣盤頭發化全妝,基本上怎麽舒服怎麽來,這樣反而自由了很多。
知道江任舟大概率初六就要回去複工,缪芝懿不想真的完全晾着他不管,趁女兒午休的時候主動聯系了他,随後在朋友的嘲笑聲中打車去了他住的酒店。
江任舟那時正煩着,也就在看到她站在門外時表情好了些。
“怎麽了?心情不好嗎?”
“委托人發來的材料有三百多頁,實習律師沒标頁碼就給我寄來了,他們還在放假,委托人年後就開庭,我現在得一頁一頁整理出來。”
缪芝懿有些哭笑不得,也知道這種事情她不能幫忙——畢竟外人不能接觸他們的委托材料,所以只是問他有沒有吃飯。
他自然沒那個閑工夫吃東西,三百多頁的材料才整理了一半不到,甚至都還沒開始閱讀,直到她問起來才察覺自己還餓着。
她也是無奈,叫了客房服務,點了些菜,随後安安靜靜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看着他工作。
“我在這裏會影響你工作嗎?要不我還是先回去吧,省得打擾到你。”
他卻急急忙忙拉住她的手腕:“沒事,你就在這吧,我很快就弄完。”
缪芝懿向來不信他的“很快”,還是重新坐下,正好客房服務送來,她起身去開門,盯着服務生把飯菜都擺好。
知道他這會兒騰不出手來,點的菜裏又正好有一道京醬肉絲,她幹脆坐在他身邊,包好了肉卷送到他嘴邊,另一只手還托在他下巴處以防滴汁。
他确實餓得不行,看都沒看就張嘴接下:“鹹了,廚師手藝不行。”
她笑了笑:“畢竟不是當地菜,廚師掌控不好也情有可原。還要嗎?”
這并不是她第一次喂他吃東西,那次他錯認她是莊憶柳,她跟哄小孩子吃飯一樣哄着這個醉鬼把醒酒茶喝下去。
而江任舟在吃到第三個京醬肉絲卷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
他終于扭頭看過去,那時候缪芝懿還在耐心地給他準備下一個肉絲卷,旁邊還有一杯果汁。
缪芝懿一擡頭,兩個人視線相撞。
她卻像是沒事人一樣,反手抽了張紙巾,淡然地把他嘴角擦幹淨:“整理完了嗎?”
江任舟頓時移開視線,甚至慌張地咽了口口水。
他當然不敢承認,直到剛剛他才發現缪芝懿的瞳孔相當漂亮,是比其他人淡了很多的褐色。
好看得像是能瞬間奪魂的深淵。
她的五官都很精致,工作時淩厲又大氣,不化全妝的時候更像溫柔的鄰家姐姐,每次眨眼都仿佛有星光從她睫毛上落下。
熱騰騰的肉絲卷再次被送到嘴邊,他頓了頓,還是張嘴接下。
這回他注意到了她的手。
大概是常年寫字的緣故,她的右手中指側邊有一層薄薄的繭,左手倒秀氣很多。工作性質使然,她不能做美甲,所以只有一層淺淺的護甲油。
她今天沒化全妝,穿得也只是簡單的風衣配牛仔褲,裏面只有一件線衫,什麽配飾都沒有,幹淨利落。
缪芝懿倒沒想那麽多,催他把剩下的飯菜都吃掉之後就起身收拾了那些碗盤,還去餐桌邊切了些水果。
卻沒想到江任舟直接過來了。
“妙妙,我那天跟你說的……”
她頭也沒擡:“你為什麽知道我叫妙妙?”
他明顯愣了一瞬,還是把當初和她朋友交流的那些內容老老實實說了,随後張嘴接下她遞過來的一小塊蘋果。
“确實是我外婆給我的小名,但我并不喜歡她。”
“為什麽?”
“外婆給媽媽的教育是鐵腕統治,媽媽又把這套傳給了我,所以我們家不允許出錯。”
她說得淡然,仿佛這件事與她毫無關系。
但聽在江任舟的耳朵裏,他又泛起了過去少有的心疼。
“你可以反抗的。”
缪芝懿卻頓了一下,直接岔開話題:“老張還跟你說了什麽?”
他猜到她不願多說家裏的事情,除了心疼之外也別無他法,幹脆順着她的意思來:“他還說你大學的時候加了器樂社,平時經常照顧別人,其他的就沒了。”
她點點頭。
老張的嘴,她還是一萬個放心的。
“你也會樂器嗎?”
“當初只是去幫朋友湊個人頭數而已,他們開社團要滿十個人才能向院裏申請活動,我也就是三腳貓功夫。”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江任舟意識到自己好像問錯了問題。
“也”這個字,多少有點不尊重人了。
缪芝懿當然聽出來剛剛那個問題的關鍵點所在,現在半天沒聽見他說話,也差不多猜到了原因,無所謂地笑了笑。
“莊憶柳的吉他彈得很好吧?”
“她大學是樂隊的。”
“挺好的啊,年紀輕輕就有喜歡做的事情了,我上大學的時候還不知道未來要幹什麽呢。”她繼續垂着腦袋切水果。“要是能有機會聽她彈吉他就好了,我還想跟她學點新東西。”
江任舟沒接話,就這麽悶悶地靠在桌邊。
視線落在她握着水果刀的手上,心卻再次飄忽起來。
這雙手能在重大場合迅速記下領導們說話的重點要點,也能在廚房裏精準掌控不同的智能家居設備,當然還能像現在這樣切水果包肉卷。
缪芝懿幾乎是全能的。
她沒有缺點。
就像她剛剛自己說的那樣,她不會出錯。
江任舟原本想說點什麽,她随手放在餐桌上的手機卻先一步響了。
缪芝懿注意到來電顯示是目前正在安安身邊的那位朋友,心一下子提起來,匆忙擦了手,拿着手機去邊上。
不出半分鐘,江任舟就發現她在穿風衣外套。
“怎麽了?你臨時有工作嗎?”
她愣了愣,旋即點頭:“我先回酒店去拿資料,等下還得去一趟會場。”
“我送你吧。”
“不用了,你不是還得整理那三百多頁的材料嗎?我打車吧,你忙你的就好。”缪芝懿已經出了門。“記得讓服務生過來收餐盤啊,我先過去了。”
江任舟實在放心不下,還是轉身去拿了車鑰匙,抽了房卡跟着出門。
然而等他趕到電梯間的時候,她搭的那班電梯已經下去了,而另外的電梯要麽在一樓要麽在地下,他只能在原地幹等。
他回到酒店大廳那會兒,正好看到缪芝懿急匆匆坐進出租車的身影。
還是錯過了。
他想了想,還是邊給她發消息邊往回走。
【川流:路上注意安全,別太着急了,到了跟我說一聲】
坐在出租車後座的缪芝懿壓根沒心情看他的消息,全程不是在催司機師傅開快點就是在和朋友溝通最新情況。
朋友在電話裏說安安突發高燒,還伴随嚴重的呼吸困難,吓得她立刻打120把孩子送醫院去了,醫生說孩子有哮鳴音,現在正在進行緊急救助。
缪芝懿自從領養安安以來還沒經歷過這麽嚴重的情況,心霎時揪成一團。
她匆忙趕到醫院,朋友還等在急診室外,看到她過來,趕緊上前來按住她的肩膀。
“放心,醫生說沒事了,或許是過敏導致的哮喘複發,送來之後立刻做了過敏源檢測,現在在等結果了。發熱應該是因為着涼,發燒加重了哮喘症狀,所以會出現嚴重的呼吸困難。別怕,他們都守在安安身邊,我們馬上就能看到孩子了。”
缪芝懿差點兩腿一軟就癱坐在地上,所幸朋友扶得及時,把她攙到了旁邊的椅子上坐着。
“我不該離開她這麽久的。”缪芝懿雙手捂臉,幾乎整個人都在抖,滿腔自責。“我不該走的。”
朋友也不知道該怎麽勸,心疼地拍拍她的肩膀。
萬幸的是,沒多久之後,護士就推着安安出來了,兩個大人幾乎立刻起身撲過去。
小家夥已經恢複了正常的呼吸節奏,但還需要做霧化,所以依然戴着氧氣面罩。
眼看這麽小的孩子就要遭這種罪,跟在小推車邊上一路走去病房的缪芝懿霎時兩眼通紅,緊緊抓着安安的手。
她當初在福利院找合适的小朋友的時候,那些孩子蜂擁而至,只有安安一個人瑟縮在角落裏,不争也不搶,安安靜靜地抱着膝蓋,甚至沒有老師注意到她。
後來她問工作人員能不能領養那個孩子,工作人員還嗤之以鼻。
“這孩子出生當天就被扔在醫院門口了,有先天病,每次被人領走幾天就又被退回來了。平時不愛說話,發病了也不說,估計哪天病過去了都沒人發現。”
聽得她心裏更不是滋味。
她從确定要領養安安那天起就明确了自己的責任和義務:到死都是安安最大的依靠。
給孩子起名“安安”,也是希望這個小家夥能一生平安健康,幸福快樂地活着就好,不要重蹈她媽媽和她的覆轍。
卻沒想到現在……
她真該死,這個母親做得實在失職。
安安已經清醒了很多,燒也在慢慢退了,察覺媽媽在身邊,立刻反握住她的手,更是差點讓缪芝懿當場落淚。
朋友知道缪芝懿在自責,也不好說什麽,坐在病床另一側握住安安的小手,就這麽安安靜靜地陪着。
直到安安重新進入安穩的睡眠狀态,朋友才小聲開口:“我能理解你想提前結束婚姻關系的想法了,換做是我,我也不想掰出一些心思來經營本不該有的感情。”
缪芝懿閉了閉眼,滿是從巨大的驚吓中恢複之後的疲憊:“我會旁敲側擊一下的。”
“他是律師,你還說過他想延續婚姻關系,他會同意提前結束嗎?”
“那就只能違反協議了。”缪芝懿的視線依然落在安安身上。“你也知道的,他是律師,最看重這個。”
“別影響到你自己,萬一對工作有什麽負面影響,你和安安的未來也沒保障。”
缪芝懿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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