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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裴延手搭在江昭意肩上, 難得心情好和裴晚薇開玩笑:“你覺得呢?”
“……”大小姐瞬間慫了,還把自個身子往門後藏了藏,只露了一個腦袋, 大眼睛眨呀眨, “我…我覺得沒有, 三嫂,你覺得呢?”
裴延也側眸看向她,眼底含着促狹的笑意。
猝不及防被兄妹倆點名的江昭意:“……”
清了清嗓子, 江昭意開口,嗓音輕軟又好聽:“沒有。”
聽見這話,大小姐立馬有了底氣, 挺了挺自個兒小胸脯,下巴驕矜擡起, 理直氣壯地沖裴延說:“聽見沒,我才沒打擾到你們。”
“德行。”裴延輕哂一聲,牽着江昭意手出了包廂。
回他們所在包廂時, 江昭意側眸悄悄去看裴延, 明亮燈光下,男人側臉輪廓分明, 鼻梁挺拔, 唇角向上牽起弧度,似乎心情很不錯。
似感知到她的眼神, 裴延偏頭看來, 捏了捏她食指指尖,壓低聲音問:“怎麽了?”
江昭意搖頭, 心底升起一陣遺憾,又很快消散, 她想等一個合适的時間,把自己喜歡了他很多年的事,全部告訴他。
想讓裴延知道,這些年來,不止他一個人念念難忘,她也一樣。
回到包廂,桌上多了個宋行之,他看見兩人牽手進來,先調侃出聲:“喲,去這麽久是做什麽了?這時間感覺不夠吧。”
一時間,桌上衆人看過來,帶着嬉笑的八卦。
裴延牽着江昭意坐下,上身前傾,為她擋去旁人八卦目光,将一次性碗筷的塑料紙團成團砸向宋行之,笑道:“閉上你的嘴。”
“老板發話了,我們還是閉嘴吧。”宋行之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很快,他們點好的菜上桌,期間,有人勸裴延喝酒,他說什麽也不喝,江昭意安靜坐在座位上吃飯,全場只有裴晚薇和宋行之等人說話的談笑聲。
飯過三巡,宋行之喝得有點多了,臉頰微紅,一拍桌子,驚了衆人一跳。
“宋哥,您喝不了就別喝了。”工作室的同事勸他,“別到時回家,又被嫂子罵。”
宋行之擺手說沒事,放下酒杯,微醺的眼直勾勾看着裴延和江昭意,嘿嘿的笑出聲:“江老師,你知道不,年初那會兒…嗝兒——”
話沒說完,宋行之打了個酒嗝,惹得包廂衆人都笑出了聲。
江昭意小幅度彎了下唇角。
宋行之清了清喉嚨,繼續說:“就年初那會兒,我們裴老板不是去參加《Sedution》的晚宴嗎?本來結束就該回來了,你猜他幹嘛了?”
“他做什麽了?”江昭意說着話,轉頭看向裴延。
裴延捏了捏她手指,輕擡眉梢,示意她聽宋行之繼續說。
“我給我們裴老板打電話催他回國,他說,他要留在柏林采風,喲,你聽好敬業哦。”宋行之啧啧道,“他哪采的是風,分明是你。”
“哦對,還有那個Day Off的老板,那是他朋友,我記得當時和江老師您合作的Joe老師男朋友就是他吧。”宋行之一邊說,一邊給自己倒酒,最後評價,“古有人守株待兔,今有我們裴老板守柏林待江老師您。”
江昭意聽完,側眸看向裴延,發現他也在看她,燈下,男人一雙眼狹長又深邃,略淡的鉛灰色在此刻分外明顯,眼底映着她的倒影。
清晰又刻骨。
江昭意心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她以為在柏林的重逢是命運的偶然,原來是他日複一日的等待換來的結果。
宋行之還在繼續說,江昭意卻像什麽也聽不見了,視線被明亮的光線晃得模糊,她只看見了面前的裴延,也只能看見他。
裴延沒有說話,眼底蘊着淺淺溫柔,他寬大的手握緊她,十指相扣,等到這頓飯結束,彼此雙手都沒有分開。
吃完飯,衆人鬧着要去樓上的KTV唱歌,江昭意和裴晚薇挽手一起去了洗手間補妝,裴延一衆人在走廊上等她們。
裴晚薇在飯桌上喝了不少酒,她進廁所去吐了,江昭意補完妝,洗了手,就站在洗手間門口玩手機等她出來。
江昭意登上微博小號,點開編輯框,盯着空白的內容頁許久,指尖在屏幕敲下一段話發送。
@1027同學觀察日記:【我曾以為最好的結局是美夢成真,直到此刻驚覺,結局早在很多年前就已注定,我心心念念的人,也在思慕我。】
發完這條微博,江昭意又點開熱搜浏覽了一遍,熱搜第十的詞條是“年少喜歡人的結局”,她點進去看,許多網友在詞條裏分享了自己年少暗戀人的事跡和結局。
其中一條微博熱度很高,飄在廣場首頁第一。
【我高中時喜歡我的同桌,他長得不算帥,但長相很幹淨,戴眼鏡,說話也很溫柔,我喜歡了他三年,但我們之間的緣分,在同桌緣分結束後,就再沒了聯系。
後來上了大學,有了新的社交圈,也談了新的男朋友,漸漸忘記了我曾經喜歡了一個人三年。
直到去年同學聚會,我和他重逢,席間我們談起年少往事,他笑着告訴我,他也短暫對我有過好感。
回去以後,我翻來覆去的睡不着,如果,如果當年我再勇敢一點兒,早一點兒把那句我喜歡你說出口,我和他會不會在一起?】
底下衆人評論:
【字裏行間全是遺憾,刀死我了,沒有比雙向暗戀又錯過,更刀的了。】
【這就是現實,沒有勇氣說出那句我喜歡你的人,只有在彼此漫長人生中短暫交彙,然後擦肩而過。】
【我沒有博主這樣幸運,我也喜歡我的同桌,但我們後來都沒有再見過,得知他喜歡過我,也是從共同朋友嘴裏知道的。】
【世界那麽大,中國那麽大,真正錯過的人,是不會再有重逢的那天。】
……
江昭意看着這些評論陷入沉思,高三出國後,她和裴延僅有過幾次見面,如果沒有他固執留在柏林,她沒有去Day Off。
他們之間結局,或許就是錯過。
正盯着手機屏幕走神,倏地,通知欄頂端彈出一條消息,陌生號碼來信:【生日快樂,昭昭。】
江昭意眼睫輕顫,號碼歸屬地是杭市。
今天是四月最後一天,也是農歷四月初五,是她這些年以來一直過的生日,但最近太忙,江昭意都快忘記今天是自己生日。
盯着這條短信看了許久,江昭意沒有回複,把短信删除,也把發這條消息的號碼拉入了黑名單。
身後響起腳步聲,江昭意把手機放進挎包,扭頭看過去,裴晚薇腳步虛浮,搖搖晃晃的從洗手間出來,小臉微紅,眼睛濕漉漉的,像只被人抛棄的貓。
還沒等江昭意去扶她,裴晚薇就撲上來抱住她,雙手死死環住江昭意手臂,小聲嗚咽:“為什麽…為什麽——陸二哥就是不喜歡我?”
江昭意想出聲安撫她,大小姐又仰起臉,語氣驕矜:“不喜歡是他的損失!我長這麽漂亮!我還是裴家大小姐,追我的人可多了!”
“……”
江昭意沒說話,輕輕拍了拍裴晚薇背,扶着她慢慢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大小姐像只黏人的貓咪,用臉蹭了蹭江昭意胳膊,眼睛看着她說:“三嫂…,我和你說個秘密吧。”
“你說。”江昭意溫聲應道。
裴晚薇蹭她胳膊動作不停,撒嬌的語氣:“從第一次見面,我就很喜歡你啦,你長得漂亮,又那麽溫柔,我從小就希望有你這樣一個姐姐。”
江昭意扶着裴晚薇往包廂走,裴晚薇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江昭意沒聽清她後面說的話,好像是因為裴珩,她才在第一次見面,就對她橫眉冷對。
回到包廂前,江昭意環顧四周,只有裴延在,其他人已經離開了,她扶着裴晚薇問裴延:“他們人呢?”
“先去樓上了。”裴延要伸手去扶裴晚薇另一只胳膊。
大小姐一掀眼看見是他,嫌棄地收回手,抱緊了江昭意手臂,還拉着江昭意往後退了幾步,和裴延拉開距離,揚起下巴,輕哼一聲:“我不要你碰,我只要三嫂。”
裴延舌尖抵了抵臉頰,從喉嚨裏滾出一聲嗤笑,狹長黑眸眯了眯,語氣幽沉:“裴晚薇——!”
即使已經喝醉酒了,裴晚薇還是敏銳察覺到裴延聲音裏的殺氣,把江昭意手臂抱得更近了,像只受欺負找主人撒嬌的貓咪一樣:
“三嫂,你管管三哥,他好兇哦,他這麽兇,你這麽溫柔,要不你來當我姐,我再給你介紹個姐夫好不好?”
氣氛一點點變得詭異,大小姐還未感覺危險,一張嘴喋喋不休,“我有個新認識的朋友,長得很帥,就是比姐姐你小一點兒——哎喲——疼!”
話音戛然而止。
裴延單手把裴晚薇從江昭意身後拎了出來,單手插兜,眼皮垂下,似笑非笑看着她:“還介紹嗎?”
“……”大小姐立刻慫了,悄悄用小拇指拽了拽江昭意衣擺,向她求救。
江昭意嘴角翹起,忍着笑意,把大小姐從裴延手裏解救下來,巧妙岔開話題:“時間不早了,我們快上去,別讓他們等久了。”
裴延挑了下眉,沒有拆穿江昭意的小把戲。
裴晚薇酒已經醒了,想起剛才幹的蠢事,完全不敢往裴延跟前湊,死死抱住江昭意胳膊,尋求安全感。
KTV的包房似乎是在吃飯時就訂好了,江昭意和裴晚薇先推門進去,包廂裏一片黑暗,她正要出聲問怎麽沒有開燈。
忽然,原本黑暗的空間瞬間亮起,有人扭動手裏的禮花筒,齊聲喊道:“祝我們江老師,生日快樂——!!!”
江昭意眨眼,下意識轉頭看向裴延。
裴延懶散插兜站着她身後,見她轉頭看過來,挑眉笑了下,用手撥開一直扒拉着江昭意不放的裴晚薇,上前虛摟着江昭意的肩,低眸看她,語氣溫柔:
“生日快樂,昭昭。”
江昭意看着裴延的眼睛,他眼底映着她的倒影,小而清晰,這一刻,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跳動,過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問他:“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還有那句沒說完的話,大衆印象裏,她的生日應該是二月二十七才對。
裴延擡手為她把碎發別在耳後,看着江昭意,眼神含笑,“以前模棱兩可說,你有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現在還是這句話,你的事,我都知道。”
你的事,我都知道。
你在栖塘長大的歲月,回到平京江家受的委屈,異國他鄉獨自求學的艱難…一樁樁一件件,我全部都知道。
從前不敢提起,是因為沒有勇氣。
如今月亮已經在懷,我才敢向你袒露所有真心。
江昭意一顆心軟得一塌糊塗,她從來都是內斂的性格,可此刻,她踮起腳尖,在裴延臉頰落下一吻,微紅着眼睛,輕聲說:“謝謝。”
裴延先是愣了下,然後勾唇笑了聲。
“哇嗚——!”裴晚薇先尖叫出聲,然後鼓掌起哄,“嫂嫂,你就親一下怎麽行,得來個法式深吻啊?”
“就是。”
大家接話,起哄調笑:“親一個,親一個。”
裴延知道江昭意臉皮薄,也不逗她,把人往懷裏摟緊,面對衆人調笑:“別起哄,我姑娘臉皮薄。”
江昭意微微垂首,耳邊碎發落下,擋住了一點點變粉的耳尖。
吵鬧完以後,裴延摟着江昭意坐下,随後不久,宋行之推着蛋糕進來,雙層高的大提琴奶油蛋糕,做得很精致,最上面是一個月亮,很是漂亮。
裴延讓人把燈全部關了,在蛋糕上插上蠟燭,用打火機點燃,躍起的橙紅色火焰映在他漆黑眸底,裴延看着江昭意,低聲說:“許個願吧。”
旁邊一衆人起哄,鬧着讓江昭意快點許願,裴晚薇還跑過來挽住她胳膊,笑嘻嘻地問:“三嫂,你快許願,然後把願望分我一個。”
江昭意雙手合十,緩緩閉上眼,燭火映着她白皙臉頰發紅,眼睫垂下,在臉上拓出淡淡陰翳。
好像她年少最大的願望都已經實現了。
那要許什麽願?
江昭意漆黑眼睫輕顫,擡眸去看裴延,昏黃燭火裏,他眉眼漆黑,一雙長眸深深凝視着她,唇角有着若有若無的笑意。
對視那瞬間,江昭意已經想好許什麽願了。
再次閉上眼,江昭意臉上神情比剛才更誠摯了點兒,她許願,她熱愛的少年,往後餘生有人愛他,許願他來日長路必定坦蕩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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