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知道

第104章 知道

“不好意思。”時漓下意識說了一句, 他跟顧澤一樣,看起來都很受歡迎,其實跟誰的交際都不深。

還是不擅長交際的老毛病。

不同的是, 顧澤是單純的不想,真需要他上時,完全游刃有餘。

時漓純粹是邁不過心裏那道坎。

只要是跟陌生人的交談, 他都會不由自主地有些緊張, 說話的語速也會變得很慢,通常說完後,大腦還一片空白, 沒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些什麽。

面對這種形式的搭讪,

時漓根本不知道怎麽處理。

“Sorry , I don't really want to……(抱歉,我不太想……)”

“I'm sorry .(不好意思)”

只能一直道歉,表達出自己的拒絕。

那個外國男生好像根本看不見時漓的抗拒,一直非常熱情地道, “你在害、羞?”他說,“Don't be embarrassed. You're really cute. I like your type .(不用不好意思,你真的很可愛, 我喜歡你這種類型。)”

他甚至試圖也一起坐在石凳上。

跟時漓就隔着一個手掌長度, 這種社交距離對于陌生人之間已經算是非常冒犯了, 并且還是在時漓明确表達出抗拒之下。

他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

“We're just strangers, sorry .(我們只是陌生人,抱歉。)”時漓抱着自己的挎包從石凳上站了起來, 四處看了看, 準備向顧澤的方向跑過去。

“等、等!”那個男生站起來, 擋在時漓面前, 用一種格外冒犯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他,“Are you gay, too (你也是吧?)”

“I can see that .(我看的出來。)”

“Do you have time tonight  I can book a hotel .(今晚有空嗎?我可以訂酒店。)”

時漓愣了一下,每個英文單詞分開來他都能聽懂,合上他就聽不懂了。

什麽今晚有沒有時間?什麽酒店?

那個外國男生還想繼續說些什麽,下一秒,身後就響起了冷冷的一聲,“He doesn't have time .(他沒時間。)”

時漓眼睛亮了一下,他拎着自己的黃色挎包,直接小跑到顧澤身後,緊張地攥住對方的手臂,小聲說,“哥哥,這個人奇奇怪怪的。”

有人來撐腰了,說話都硬氣很多。

他當着面就吐槽道,“我都拒絕好多次了,他好像聽不懂一樣。”

“說什麽喜歡我,很可愛,晚上訂什麽旅館,剛剛還直接坐在我身邊了。”時漓躲在顧澤後面,說話聲壓得又輕,氣流絲絲縷縷呼在青年的後脖頸。

顧澤越聽,身上的氣壓越來越低,因為眸色黑得出奇,眼神兇得吓人。

那個外國男生被盯着盯着,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啧”了聲,叽裏呱啦說了幾句。

“Cazzo di merda .(該死的)”

“Chi è questo idiota (這個蠢貨是誰)”

時漓仔細聽了一下,意大利語?說話好難聽,他微微皺起眉。

那名外國男生越過顧澤,看向他身後的時漓,賊心不死道,“嘿,小可愛,跟我、試試?”

“我認識你。”顧澤突然出聲,“剛入學的新生,你的導師是我導師手底下的學生,或許,你想試試剛加入沒多久就被人踢出來的滋味?”他語調很冷,沒什麽情緒,但每個字都帶着威脅,“這位伯德同學,我很樂意将你今天的事,告知你還在意大利經營一家上市公司的父親。”

顧澤讀的大學,國人還是偏多的。

這個外國男生雖然念不通暢中文,但至少聽得懂對方在說什麽,神情顯然訝異一瞬,而後轉變成了惶恐。

不管這個青年是誰,在對他的情況這麽了解下,他也根本不敢再進行他那可笑的搭讪行為了。

緊接着顧澤又用意大利語低低說了一句,

“E io sono il suo ragazzo .”

以及,我是他的男朋友。

嗓音很沉,語調緩慢,發音非常地标準,因為時漓聽不懂,所以,他沒做半點掩飾。

那名外國男生聽完之後,神色立即露出幾分尴尬,讪讪地笑了一下,用中文說了句“打擾了”,轉身就走了。

顧澤絲毫沒有發覺。

身後的時漓正微微睜圓了眼,擡眸怔怔地看着他。

不等他反應,顧澤就道,“我把他打發走了,別怕。”

時漓“唔”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顧澤,“剛剛走不開,我導師一直是這樣的性格。”他說的有些多,“我們家給她手底下一個很有前景的實驗室投了資,這半年來已經逐漸看到了成果,如果成品能推廣開來,回報率只高不低。”

當然,沒有他的引薦,這件事情也成不了

導師在私底下對顧澤一直都很親厚,如果他說出今天的事,剛剛那個人的後果絕對不會好過。

至于對方的父親,只是顧澤代替顧家在歐洲談業務時見過兩面,他存了一些印象。

顧總都記不清有多少人跟他說過,他這個兒子的脾性出了名的怪了。

因為顧澤在公事上一向格外嚴謹,他年紀還輕,經驗還不夠老練,每一次會面前都要做很多準備工作,以防萬一。

明明談合作時顧澤雖然有些漫不經心,但還算得上相處和諧,可當沒了這個需求,這些人私底下想來見他一面,交個朋友,簡直難如登天。

別說見一面了,發個消息都不見人影。

顯然,對才高中畢業,還有好幾個月才成年的時漓來說,這些領域對他來說還太遙遠了。

他聽着顧澤的一長段話,腦子有點混沌,時不時“嗯嗯”兩聲,點點頭,似乎還有些回不過神一樣,怔怔地想着些什麽。

顧澤挑起了兩三個話題,都被時漓敷衍了過去。

就像他之前怎麽對別人,現在時漓也怎麽對他一樣,顧澤微微嘆了口氣,垂眼看他,“被吓到了?”

時漓下意識點頭,反應過來後,又搖搖頭,“沒有。”

“我,你……”

“算了,我沒有把那個奇怪的人放在心上。”

時漓糾結了一下,轉移了話題。

顧澤反問,“真的?”

時漓肯定,“真的真的,多虧哥哥來的及時。”

顧澤,“那為什麽不理人?”

他直接明了地問。

時漓慌了一下,“沒有,我不是都出聲了嗎?”他反過來去扯顧澤的手臂,“不要說這個了,你不是要帶我去逛你的學校嗎?”

“我想去看看你平常上課的課室,還有實驗室,你在這裏有宿舍嗎?”

“食堂的飯是什麽的樣子呀?”

“這裏有圖書館嗎?在哪裏呀?有幾層,裏面也有你背得最熟的唐詩三百首嗎?”

時漓的話一句接着一句,還扯着顧澤的手臂,拉着布料質感順滑的黑西服袖子,近乎快推着人走了。

似乎有哪裏不對,顧澤微微眯了眯眸,好一會兒,才回答道,“沒有,我不住這,但給我分配了。”

“你想看食堂的話,中午我們可以去那吃。”

“唐詩三百首?有吧。”

時漓彎眸笑了一下,“還記得怎麽背嗎?”

顧澤也忍不住勾了下唇,“記得。”

穿着白羊羔絨外套的少年,拉着黑西服青年的手臂,在小道上邊走邊說着,面上的笑容一直微微洋溢着,沒有停下來過。

偶爾早晨的清風吹過,時漓還會把臉罩在自己的領子下面。

雖然這個月份已經初夏了,但倫敦的氣溫還在春天,是披一件外套就剛剛好的程度,可加上這吹過的風,又不一樣了。

真的很冷。

時漓的手都被冷風吹得微紅,他微微踮起腳,在顧澤毫無防備之下,将冰涼的手心往對方脖頸上一貼,“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熱起來。”

“冷不冷呀?”

突然來了一出惡作劇的少年,忍不住汲取着掌心下溫暖的熱度,笑着問。

顧澤像是習慣了這裏的氣溫,修長的脖頸姿勢都沒變動一下,反而反手覆蓋住時漓貼上來的手背,“還好,沒有你的涼。””

五指骨節分明,

掌心滾燙。

時漓倏然反應過來這有些越界的親密舉動,下意識抽回了自己的手,“我看了下天氣預報,等中午就會好很多了。”

顧澤剛貼上去,手心就落了個空,他頓了下,才收回手,“嗯。”

天氣預報沒有出錯。

中午熱起來後,時漓就脫了身上的外套,底下是一件白色的薄款無領衛衣。

那件羊羔絨被顧澤拿着。

就這樣,他們早上去看過了幾棟很有特色的教學樓,中午品嘗了一下像自助餐一樣的西式食堂,下午還去偌大的圖書館逛了一下。

時漓還特地找了一下,看看有沒有那本三百首詩集,只不過看了好幾層都沒有找到,倒是翻到了挺多本各朝代的古詩大全。

晚飯是在學校附近的餐廳吃的,因為會給小費的傳統,即使是不出名的餐廳,服務也很周到。

讓時漓吃得很自在,等到了七八點,倫敦的天還沒有暗,透亮透亮的,顧澤開着車,載着副駕駛座上的時漓,往家裏趕。

少年趴在窗邊,“不知道家裏的咪咪有沒有乖乖吃飯喝水,會不會把客廳弄得亂糟糟的。”

顧澤回,“我按了監控,用我的手機能看見。”

時漓搖頭,“沒多久就能回家了,不差這點時間。”

他們倒的貓糧跟水都很多,不怕小貓會餓肚子,也不着急趕回去。

車子停在街道兩側時,是晚上九點,現在的天色才微微有暗下來的跡象。

時漓跟顧澤一起下了車,他們走在亮起路燈的馬路兩旁的過道上,偶爾說一兩句話,漸漸的,天色徹底地黑了。

但因為是市中心,兩旁商鋪亮起的燈依舊讓附近看起來像個不夜城。

“你是故意把車停在這的。”時漓肯定,因為在早上,顧澤是把車子從停車庫裏開出來的。

顧澤大方地承認了,“嗯。”

“這裏的夜景很美。”

不同顏色的燈光,照映出背後伫立在夜色中的歐式建築,有些商鋪還會播放着流行的音樂。

時漓應和着輕聲哼了一兩句,抿出了梨渦,“我很喜歡這首歌。”又說,“還有很多很多歌,記不太清了。”

在學習外語時,更多的時候,都會通過看一些美劇英劇之類的影片,聽一下外語歌來輔助,有些影片的背景音樂真的很震撼人心。

但他沒有得到顧澤的回應,等他好奇地看過去時,才驟然反應過來。

剛剛似乎也是一首外語歌,但不同的是……那是意大利語的。

時漓唇邊的笑窩也緩慢地收起,呼吸緊張地微微屏住了。

但下一瞬,顧澤就“嗯”了一聲,“我也喜歡。”

沒有意識到嗎?

時漓不敢松下這口氣。

他們一路走回了顧澤所住的小區,人煙的吵鬧聲一下子變得遙遠而又模糊不清,在夜色的映襯下,他們之間少有的安靜也格外地有存在感。

等徹底進了這棟大樓,外面街道上的人聲就徹底聽不見了,只剩下時漓跟顧澤互相交錯的腳步聲。

片刻,他們站在電梯前,靜靜地等待,剛剛似乎有人上去過,顯示屏裏的樓層随着時漓的一呼一吸間,一層又一層地蹦下來。

好安靜。

他微微抿唇。

時漓忍不住嘟囔了句,“好慢。”

打破了這怪異的氣氛。

顧澤“嗯”了一聲,他頓了頓,問,“你聽到了那句話,也知道它是什麽意思,對嗎?”

“砰——”

是心跳錯亂一拍的聲音。

耳邊低沉又帶着冷調的嗓音在他耳畔不停地徘徊,直晃晃的,不帶任何掩蓋。

就這樣問了出來。

明明白白地問着時漓。

你聽得懂,也知道,

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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