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不講理
第51章 不講理
豪邁大氣的G63車裏, 氣壓低到了西伯利亞,層層疊疊全是冷空氣。
葉迪和杜子巍坐在後座,眼觀鼻, 鼻觀心,回想剛剛的情景,實在無法表達那種震撼。
他們經過月牙糖小區的時候, 想着接上棠月一塊兒走,因為是提早打的電話,所以棠月提前到小區門口等他們。
遠遠看見棠月, 葉迪舉起手要打招呼,卻看見她旁邊高高大大男人的背影, 很是驚喜, 以為是傅小鯉又回桐城了,快活地喊着,“棠月, 傅小鯉。”
轉過頭來的人是棠月沒錯, 尴尬的是,男人不是傅小鯉, 而疑似和傅小鯉是兄弟的陸卓衍。
葉迪扯着杜子巍的衣服, 看着陸卓衍拎着棠月的包包以及貝斯琴盒,面無表情地朝着他們走過來。
不知怎麽回事, 當時葉迪的心裏, 竟然無端冒出“兄弟阋牆”四個大字。
直到坐進車裏, 杜子巍上下左右地打量着這輛車,還跟陸卓衍聊了幾句關于車的事情。
但葉迪為了自己鬧出來的四個字, 全身緊繃,時不時擡頭去看棠月, 欲言又止。
棠月坐在副駕,望着窗外,顯得沉默是金。
車裏沒有音樂聲,只有導航提醒“前方路口直行,直行三百米後右轉……”
以及陸卓衍單手操作方向盤的窸窣聲響。
葉迪一顆八卦玲珑心快被憋死了,忍了又忍,終于清了清嗓子,柔聲問道,“陸老板也住月牙糖小區啊。”
陸卓衍透過後視鏡瞥她一眼,嗯了一聲。
得,這是個惜字如金的。
葉迪心下感嘆,幹巴巴地笑了兩聲,“還真巧,我以為像你這樣的有錢人,一般住在西山楓林。”
聞言,陸卓衍側眸,瞥了眼棠月,小氣鬼氣性真大,留給他半個後腦勺。
“沒什麽錢,房子租的,哪兒住得起西山楓林。”陸卓衍掃了眼儲物格,裏面就兩顆梅子糖,後面多了倆電燈泡,不夠分。
葉迪微微一愣,“你不是開了兩家寵物醫院,上次我過生日去的網紅餐廳藍禾堂不也是你投的?”
陸卓衍氣定神閑,“我家裏裝修泡了水,住不了,先租着呗。”
原來是這樣,葉迪點點頭,随即又反應過來,差點被陸卓衍帶偏,她關注的重點不是什麽房子,裝修。
她是想問,他和棠月的關系,看着有種說不上來的熟稔。
但是,棠月不是和傅小鯉在一起多年嗎?
他們兩個這麽多年,身邊只有對方,圖林樂隊的人是默認的。
杜子巍早前就覺得陸卓衍看棠月的眼神不太對勁,那種雄性動物的占有欲,雖然只洩露出來一點,但都是男人,一看就明白。
他和葉迪一個想法,傅小鯉呢?他知道陸卓衍在追求棠月的事情嗎?
棠月又是怎麽想的,想趁着傅小鯉去外地這半年,出軌搞外遇?
想到這裏,杜子巍眉頭緊皺,他不能容忍自己兄弟被人挖牆腳,于是拿出手機,給傅小鯉發消息。
【杜子卷:傅小鯉,問你個事兒。】
傅小鯉回複很快,大概是在休息。
【傅小鯉:什麽事兒?】
【杜子卷:你和棠月的感情是不是出問題了?】
這一次過了一會兒,傅小鯉才回複。
【傅小鯉:沒有啊,跟過去一樣。】
杜子巍無聲地嘆了口氣,确信傅小鯉不知情,他能做的就是收集證據,并且提醒他。
【杜子卷:你那邊什麽時候忙完,抽空回來一趟吧,你和棠月分開太久了。】
他只差把異地戀會出問題幾個字發過去了,但他考慮到傅小鯉是個很驕傲的人,太過直白地告訴他可能被戴綠帽了,會傷男人的自尊。
于是選擇了委婉的方式,他得收集證據,幫兄弟打死這個臭不要臉的男小三。
杜子巍又開始打量這輛車,心裏跟明鏡似的,兩百多萬的車,除非家裏有錢,要麽剛剛拆遷賠了巨款,這車不說普通上班族消費不起,就是家裏小幾百萬存款的,也不可能拿出這麽多錢來買一輛代步工具。
何況他之前還見過陸卓衍別的車,那輛也是百萬級別。
說什麽家裏裝修泡了水,租住在月牙糖小區,他這種二代,怕是為了追女孩,才纡尊降貴住到這種除了交通,其他各方面條件都不太好的老小區的吧。
雖然是兄弟,一個姓傅,一個姓陸,生活環境差距竟然如此之大,杜子巍突然有些為傅小鯉憂心,一定要想辦法幫他趕跑男小三。
目前先靜觀其變。
葉迪是個直腸子,三兩句話,就把剛剛的疑慮抛諸腦後,知道棠月去拔了智齒,好奇心泛濫,不停詢問感受,棠月說話有點費勁兒,用手機打字和她交流。
陸卓衍單手操作方向盤,把車拐入巷道,出聲打斷他們,“你們今天練習什麽曲子?”
葉迪瞬間被轉移注意力,報出三首曲名,順便還把康老板的新酒吧誇了一番。
然而陸卓衍幽幽嘆了一口氣,“葉迪你會開車麽?”
葉迪點點頭,“會。”
陸卓衍眼裏的算計一閃而過,“那你來開,我對這三首曲子不熟,背背譜子。”
“哈?”葉迪以為自己聽錯了,脫口而出,“我以為你開玩笑,你還真要代替棠月演出啊?”
陸卓衍擡手摸了摸幹淨白皙的後頸,意興闌珊,“她不是不舒服麽,我就幫個忙,放心,我技術還行。”
杜子巍內心是拒絕的,這個男小三,竟然想和他們同臺演出,這不是讓他對不起傅小鯉嗎?
嬉皮笑臉地說,“陸老板,我不是質疑你演奏貝斯的技術,是我們和棠月合作幾年了,彼此之間有默契,今晚的演出又是康老板新酒吧的首秀,我們拿了錢,自然想辦好,我們沒跟你合作過,不确定……”
陸卓衍老神在在,“我盡力配合你們。”
語氣是輕慢的,但卻有種不容他人拒絕的誠懇。
顯然不是在商量,而是要麽接受他上臺,要麽他們滾下車。
葉迪和杜子巍對視一眼,顯然拿不定主意,“我問問老李。”
話音剛落,杜子巍心思轉得飛快,先接觸看看,了解敵人的手段,于是又改口,“可以,那就多指教了,陸老板。”
“嗯,叫我名字就行。”陸卓衍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恰好與杜子巍的視線對上,捕捉到對方眼底一閃而過的敵意。
心思百轉千回。
陸卓衍偏頭看了眼棠月,伸手到中控臺拿起保溫杯,保溫杯底座一揚,貼了貼棠月的手背。
棠月側着身體,頭偏到後面,在和葉迪他們交談,手上自然地拿過杯子,旋開杯蓋,把保溫杯遞給他,“我确實不舒服,今天麻醉藥效過了之後,我頭一直很疼,很難堅持演出,他就是代替我一天,後天晚上還是我。”
為了這個麻煩精,棠月的瞎話張口就來。
陸卓衍在旁邊聽得發笑,卻覺得很受用,抿着杯口喝了幾口茶,又把杯子遞給棠月,棠月給他蓋上蓋子。
這一行為恰好落在葉迪和杜子巍這對真情侶眼中。
沒有對話,沒有眼神交流,無言的熟稔最為致命。
杜子巍心中警鈴大震,他們的感情到什麽程度了?
後半程,杜子巍沒滋沒味地開上了夢中情車,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他剛上駕駛座,棠月就打開車門下了車,把副駕的位置讓給了葉迪,自己鑽到後座,和陸卓衍坐在一塊兒。
棠月拿手機調出那三首曲子的譜子,發給陸卓衍。
想不到他竟然回複了一句。
【陸卓衍:還疼麽?】
棠月微微一愣,吵架過後的尴尬頃刻消散。
出門前,她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被陸卓衍打橫抱起,嘴巴疼,又不能大聲喊,又氣又急,下意識掙紮。
陸卓衍這個混蛋,攔腰抱着她的雙臂徒然一松。
突然滞空的恐慌,讓她近乎本能地想抓住點什麽,不得不摟緊他的脖子。
劍拔弩張的氣氛,因為她現在的姿勢,生出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狗男人支棱着下巴,從善如流地問,“不是很能嗎?抱這麽緊做什麽?”
說實話,棠月當時受疼痛所擾,心底滋生出一絲委屈,卻被她倔強地壓下去了。
擡起頭,忿忿地瞪着他,用沉默表達自己的惱怒。
“你別這麽看着我,講點道理行不,棠月。”陸卓衍大剌剌地敞開腿,坐在沙發上。
禁锢着棠月的腰,給她調轉成面對面的方向,坐在他的腿上,卻又因為他的腿敞得過開,棠月的雙腿也敞開。
棠月下意識擡頭去看客廳裏的全身鏡,這個姿勢說不上來的別扭,有種淺淺的羞恥感。
之前陸卓衍拉着她坐在腿上,他也是這麽敞開腿坐着,但她都只會坐到他的一條腿上。
陸卓衍就像是察覺不到現在的姿勢不對勁似的,手扣住她掙紮的手腕,另只手固定着她的腰,“你才拔完智齒,止痛藥維持兩個小時,今晚是最難熬的時候,有些人會疼得發燒,腦子裏就跟容嬷嬷拿針紮似的,睡也睡不好。”
“你是開刀拔的阻生齒,疼痛比尋常拔牙持久,你現在沒什麽感覺,是因為吃了止痛藥,知道嗎?”
“我收下定金了。”棠月就那麽看着他,平靜的眼睛裏泛起一絲漣漪。
接着,陸卓衍這個混蛋,腿又敞開了些,棠月的腿也跟着分開,她想站起身來,卻又因為被他固定着,有些吃力。
混蛋!混蛋!
趁着她身體不舒服,就可勁兒的欺負她是吧?
棠月很生氣,擡起頭對他怒目而視。
似是察覺到不友好的目光,陸卓衍的雙腿朝着中間聚攏,棠月的腿也跟着合,在她松了一口氣的時候。
驀然發覺,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滑向陸卓衍,兩人幾乎胸膛貼着胸膛,鼻尖蹭着鼻尖,如果眨眼的話,睫毛可能會擦過對方的臉頰。
陸卓衍禁锢着她的腰,用這樣的距離和她說話,每一次都呼吸交融。
“看你,又兇,一會兒布魯和元寶被你吓到了。”
“咱們講講道理,你非去賺這個錢不可麽?”
棠月堅定地點了下頭,額頭擦過他的眉骨,“嗯,我喜歡自己做選擇。”
能自由選擇,這才能帶給我安全感。
陸卓衍,你不會懂的。
“行,我怎麽就找了你。”
“我替你上臺。”
直到現在,棠月依舊止不住的心悸。
她已經有六年沒見過陸卓衍彈貝斯了。
現在仍然記得他穿着件黑色的T恤,黑色的工裝褲,随性抓出來的發型,站在滿樹殷紅的石榴樹下,迎着風,又懶又拽地演奏了一首複古風格的爵士貝斯solo。
無論身處何地,他身上的意氣風發都不會消散。
耳畔回蕩着他的話。
“貝斯是樂隊的基石,掌控着整支樂隊的律動。”
“棠月,你想學麽?”
“想學的話,小棠月,要由我掌控。”
-
地獄之路酒吧。
如果說天堂之門的裝修帶着點宗教意味,地獄之路酒吧的裝修風格就偏向于可愛風格的小惡魔。
陸卓衍剛聽這個名字的時候,還以為會看見什麽挑戰大衆接受極限的裝修風格。
好在,還算正常。
下午這會兒酒吧裏沒有客人,康老板還沒來,侍應生把圖林樂隊的成員們帶到演出後臺,細致地介紹了這次的舞臺。
他們又和音效師溝通了一會兒,老李姍姍來遲,看見陸卓衍微微訝異,彎了彎眼睛,喊了聲陸老板,算是打了招呼。
然而聽說陸卓衍是他們今晚的貝斯手,腦子瞬間跟葉迪和杜子巍同頻。
——好家夥,男小三欺人太甚,直接打到傅小鯉的老巢來了。
卻又比杜子巍更快反應過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于是假模假樣地接受了陸卓衍參與今天的演出。
排練的時候,陸卓衍從棠月的琴盒裏拿出貝斯,老李不陰不陽地問,“小棠,你的貝斯不是誰都不能碰嗎?”
杜子巍在給鍵盤調音,正好聽見,補了句,“可不就是,當初那個誰的樂隊,他們貝斯手不經你同意竊用了你的貝斯,那男的技術很菜,玩slap的時候勾斷了你兩根線,你當時和那個男貝斯手鬧得很不愉快,後來那樂隊直接不來天堂之門演奏了,說有你沒他們。”
“哈哈哈,好在是沒他們了,後來是傅小鯉給你找到了匹配的弦,看看傅小鯉對你多好。”葉迪調好了吉他音,順嘴說了句,說完只覺得後背有一道目光盯着她,有點滲人。
回過頭,卻又只看見陸卓衍拿着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着貝斯的琴箱,友好地扯了扯嘴角,露出個不鹹不淡的笑。
葉迪:我是不是哪兒得罪了陸老板?
棠月站在陸卓衍身邊,看着他練習,聽見他們的對話,擡頭看了一眼陸卓衍,說,“嗯,畢竟傅小鯉喊我一聲姐姐。”
其他人微微一愣,目光交彙着暧昧的訊息,誰不知道他們是姐弟戀了?
只有陸卓衍對她的話感到困惑,但剛剛棠月是在維護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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