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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你忙, 你忙,全世界就你最忙,小喬這麽好的媳婦兒, 你要是不花時間陪她,要是把她弄丢了我看你怎麽辦?”,怎麽外孫這麽聰明的人, 就不知道這個道理呢。
經過這麽時間段的相處,鮑家人又對褚餘年真心實意,饒是褚餘年再冰冷的心也有所松動, 雖然鮑老太太保養的挺好,但畢竟這麽大歲數的人了, 經不起激動的情緒, 于是褚餘年點點頭,“好,我會照着您說的做。”
鮑老太太喜笑顏開, 踮起腳伸手拍了拍褚餘年的肩膀:“好, 這才是我的乖外孫。”
目送褚餘年去睡覺後,鮑老太太回房樂滋滋地對鮑老爺子說:“現在餘年的态度已經大轉變了, 以前對我們不假辭色的, 現在可乖了。”
鮑老爺子摘下老花眼鏡,放下報紙:“人非草木, 孰能無情, 和他相處了這麽久, 怎麽會處不出感情來,我看餘年就是嘴硬心軟, 是挺好的孩子。”
“餘年是好孩子還用你說啊,那可不。”
褚餘年并不知道因為他态度的些微轉變, 鮑老爺子和鮑老太太能這麽高興,他回房的時候,向小喬剛好洗漱完畢,打着哈欠正在床上對賬。
見他回來,向小喬笑了笑:“回來了?鍋裏還溫着飯,你自己去吃吧。”
褚餘年內心一動,問向小喬:“小喬,你是特意在等我回來對不對?”
向小喬一愣,點點頭:“你不是怕黑嗎,我要是不等你,免得你又像小時候一樣被吓哭。”
褚餘年心裏漫上一股溫熱,暖流像潮湧一樣湧入他的四肢百骸,他鼻翼動了動,聲音帶了點兒鼻音:“嗯,我怕黑,你以後要一直等我。”
向小喬翻給他一個白眼,到底沒說出拒絕的話。
褚餘年無聲的扯了扯嘴角,眼裏現出柔和的笑意:“嗯,我一個人怕黑,不敢下去吃飯,你陪我吧。”
向小喬啧一聲,還是坐了起來,走到褚餘年跟前,“走吧。”
兩人來到樓下,褚餘年自己拿了飯菜,向小喬則坐在沙發上對賬本。
褚餘年看她對的辛苦,道:“等後面我給你弄一個記賬的模板,你照着那個模板記會輕松很多,而且不會被人糊賬。”
向小喬看向他,笑一聲:“好吧,那我可就等着你的記賬模板了。”
“嗯。”
想到鮑老太太說的話,褚餘年猶豫了一下還是出聲道:“小喬,對不起,因為要研究項目,陪你的時間太短了。”
向小喬擡頭,疑惑地看他:“你說這個幹什麽?你不也是為了幫我研究保命的東西,放心吧,孰輕孰重我分得清,比起讓你陪,我當然更想活着,而且我也很忙,你就算想陪着,我也沒時間。”說完又低下頭去對賬了。
褚餘年聞言,心裏不是釋然,而是委屈。好像小喬已經真的将他排在了很多事情的後面,有他無他,似乎完全無所謂。
他只能加快破解那個神秘的東西,而且他懷疑,向小喬做的那個莫名其妙的夢和那個神神鬼鬼的東西也有關系,他不輕易許願,也不相信許願,但這一刻,他衷心的希望,等破解了那個東西,向小喬心裏的心結也能迎刃而解。
向小喬的私家廚房開的風生水起,名氣在京城越來也大,這裏彙聚了全國有權有勢有錢的人,私家廚房漸漸在這群人中打開了口碑。
每天進來的人非富即貴,而且還要為了排到號早早的預約。
連在中科院家屬區住着的武淑萍,蔣文麗還有于婉琴都聽到了消息。
當然,最先得到消息的是蔣文麗,因為她娘家背景的身份,他們這個圈子傳開的東西她很快也會知道。
在舉辦聚會的時候,自然而然就說起了這件事:“你們知道嗎,小喬開的那個私家廚房現在已經在圈子裏傳開了,連我那兩個弟弟為了吃這頓飯,都要搶着排號呢。我爸爸下個月六十大壽,還準備在她那裏包席,知道我和小喬熟悉,還讓我去和小喬說情呢。”
有消息不是那麽靈敏的人不怎麽相信:“真的嗎?又不是做的龍肝鳳膽,真有那麽好吃?你這說的也太誇張了,你家弟弟什麽樣的好東西沒吃過?”
上次去過暖房宴的三人自然知道向小喬的做菜水平怎麽樣,的确能讓人趨之若鹜,所以哪怕和向小喬不怎麽對付的于婉琴都只是撇了撇嘴,而沒有出聲否認。其他人都知道于婉琴看不慣向小喬,于是笑着問她:“婉琴,聽說你上次還去過向小喬家的暖房宴,她做菜真有大家說的那麽好吃?”
于婉琴有些別扭道:“馬馬虎虎吧。”
她這麽一說,大家都明白了。
頓時起了好奇心:“要不我們也去嘗嘗吧,連婉琴都承認了,那就肯定是做的好吃。”
于婉琴翻白眼:“你們什麽意思!”
衆人哈哈大笑:“誇你實在呢。”
于婉琴知道她們是覺得她和向小喬的關系不好,所以她說向小喬的好話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心裏不服,向小喬做菜是挺好吃的,她又不是睜眼說瞎話的人,難道她還能故意說人家做的菜不好吃?當然,第一次見到向小喬的時候她承認她的确有些不禮貌,看向小喬有些不順眼,不過後來她不是改了嗎,還去了向小喬的暖房宴,還提醒她要小心隔壁那個不懷好心的女人。
向小喬只要不笨,就應該知道她現在可沒有故意為難她的意思。
當然,她沒想着要和向小喬做朋友,但向小喬要是自己硬要攀着她做朋友,那她就勉強随了向小喬的意吧。
大家說到這裏,已經迫不及待的站起來準備去向小喬的私家廚房了。
“聽說還要預約呢,我們現在就這麽去,會不會讓小喬為難?”,武淑萍本來不該在這裏,她從沒參加過蔣文麗她們這個小圈子的聚會。但是今天又被婆婆罵了,蔣文麗便把她叫了過來安慰了她,恰好碰到今天是她們聚會的日子。
和向小喬雖然有錢,但人和随和不一樣,蔣文麗交好的這些人,有幾個的眼神讓武淑萍不是那麽舒服,她坐立不安,都想回去了,正好便遇到她們想去小喬私家廚房吃飯。
剛剛聽她們的意思,小喬私家廚房很貴,就算這些人去吃,也會肉疼一番,她囊中羞澀,一毛錢都沒有,哪裏好跟着一起去,吃白食她又不願意。
“怕什麽,我們就去看看,要是小喬安排的過來就安排,實在不行的話我們就趁着今天的機會預約,也去感受感受大家都追捧的氛圍。”,有人說道。
吳淑萍道:“我家裏還有活兒要忙呢,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如果是在小喬的家裏,小喬邀請她去吃飯,她自然會欣然受邀。但小喬開着私家廚房就是掙錢的,這樣的情況下她可不願意吃白食,但要付錢,她實在拿不出來,只好勉強說道。
蔣文麗生性單純,想的沒有那麽多,她勸武淑萍說:“淑萍,你幹嘛一直這麽任勞任怨,今天你婆婆都還罵了你,一天不做家務怎麽了,你也該輕松輕松了,就當散散心,和我們一起去吧。”
武淑萍不好說自己兜裏沒錢,畢竟這裏聚着的家境都不錯,丈夫對她們也好,平時從來不會為了生活發愁,本來這些人就不怎麽看得上她,要是說了自己沒錢,這些人八成還以為她是想讓她們幫着付賬才這麽說呢。
武淑萍勉強笑了笑,依然要拒絕,于婉琴暗地裏白了一眼蔣文麗,這個白癡,以為誰都像她一樣不用為錢發愁,想要什麽就有什麽,想吃什麽就吃什麽?于是湊近武淑萍的耳邊用只能兩人聽到的聲音說道:“算了,就跟着一起去吧,你要是沒錢,我先幫着你墊付,還不還都行。”
武淑萍吃驚地看向于婉琴,她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一樣,于婉琴以前看見了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眼睛的,怎麽關鍵時刻不但看出了她的窘迫,還願意為她解圍?
于婉琴哼一聲:“怎麽了,難道你以為我是一只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再說向小喬和你那麽好,你第一次去她店裏吃飯,再怎麽找也應該請你一頓。”
武淑萍向于婉琴投去感激的笑容。
于婉琴撇撇嘴,不自在的避開了。
一行人說好了就往小喬私家廚房去,到了門口,就見兩個服務員站在門口,見到他們一行人,笑容滿面:“你們好,請問有預約嗎?”
一行人面面相觑,沒想到這個私家廚房還真的需要預約,這可是她們以前吃飯從沒遇到過的事情。
“你們這是怎麽回事?客人都到門口了,還問有沒有預約,難道我們沒有預約,你們就不接待了不成?你們這生意做的也太霸道了。”
以前這些人對向小喬挺和顏悅色,那是因為向小喬能給她們帶來新鮮東西,幫着她們化妝選擇服飾搭配,但從她們的內心來說,向小喬和她們地位是不平等的。
現在向小喬搖身一變,陡然成了生意這麽紅火的私家廚房的老板,她們來吃飯還需要預約,瞬間心理就不平衡了,感覺以前一直沒怎麽當回事的人地位好像比她們還高了一樣。
蔣文麗忙拉住這個要生氣的人:“我們來是為了給小喬的店慶賀的,不能發脾氣,不然我們不成了鬧事的了。”
于婉琴嗤一聲:“來之前不都說了這裏需要預約了嗎,你不是還興沖沖地來了,怎麽,到了這裏想擺架子了”
“于婉琴,你說什麽呢!”,這人不敢相信地看着于婉琴:“你之前不是挺不待見向小喬的嗎,怎麽這會兒還為她說起話來了?”
“比起她,我更不待見你!”,于婉琴直言不諱。
把這人氣得臉色變紅。
服務員早就習慣了這種狀況,不慌不忙的解釋:“客人,我們絕對沒有慢待你們的任何意思,實在是本店接待量有限,為了保證味道,我們的每道菜都需要提前準備,如果不進行預約,不但菜的味道不能保證,人太多的話,本店也招呼不過來,還請各位體諒。”
服務員這麽說了,又被蔣文麗拉着勸了,要發火的人便熄了氣焰。蔣文麗抱歉地看向服務員:“這位同志,勞煩你進去告訴小喬一聲,就說她的朋友來了,我叫蔣文麗,這位叫武淑萍,你進去一說她就知道了。”沒有說于婉琴,主要是蔣文麗覺得她和向小喬的關系不怎麽好,向小喬如果聽到于婉琴的名字說不定就不出來了。
于婉琴見蔣文麗說起朋友的時候沒有提她的名字,撇了撇嘴。
服務員看了看她們,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不過心裏卻犯嘀咕,剛剛聽那人的意思,這群人可不全是老板的朋友。
向小喬正在廚房裏指導廚師們做菜,聽到蔣文麗和武淑萍的名字,向小喬點點頭:“我知道了,你把她們帶進來吧。”
蔣文麗和武淑萍的确算她在京城交的朋友,她們都上門了,向小喬無論如何都要請她們進來的。
服務員要出去,向小喬想到什麽,又問:“等等,來的人裏面有一個叫于婉琴的嗎?”
服務員搖頭:“沒聽說,不過來了六個人,不知道其他人裏面有沒有您說的那位。”
“行,先把她們帶進來去玉竹廂,我一會兒就過去。”
向小喬指導着廚師做了兩道菜後,這才去了玉竹廂。蔣文麗一行人已經坐下了,一行人眼花缭亂地看着私家廚房裏面的場景。
“真沒想到,向小喬開的私家廚房竟然這麽大,這麽好,難怪大家都争着來吃東西呢,哪怕味道不怎麽樣,就沖着這個環境,來吃一頓飯都是享受。她腦子怎麽長的,竟然裝潢的這麽別致出彩。”
有人真心實意贊嘆,為眼前的私家廚房驚嘆不已。
蔣文麗也真心為向小喬高興:“小喬一直都很厲害啊,之前她教我們化妝和搭配衣服的時候就看出來了,她心思可巧着呢!”一臉的與有容焉。
“化妝和搭配衣服能和開這麽大的高檔飯店相比嗎,這可是正兒八經掙錢的營生,了不起,向小喬挺厲害。”
蔣文麗聽得樂滋滋的,這麽厲害的向小喬,家屬院裏她可是頭一批和她做朋友的,這算不算慧眼識英雄?
武淑萍看着眼前的,除了豔羨就是震驚,她真的從沒想過,女人也可以做這麽大的事業,聽說這個飯店完全是向小喬一手開起來的,前前後後全是她自己在忙活,從本錢到裝潢到出菜到攬客,一點兒都沒靠她的丈夫。
武淑萍對比了自己和向小喬的處境,不禁覺得自慚形穢。
同樣都是女人,向小喬活得光芒萬丈,她卻一分錢都要向丈夫伸手,還要時不時忍受婆婆的辱罵和丈夫的輕視,在那個家裏,她每花一分錢都像在行讨的乞丐。
沒一會兒,向小喬就來了,看到一行人,向小喬首先和蔣文麗還有武淑萍打了招呼,然後在大家的注視下,走向于婉琴:“你今天竟然也有空,挺好,免得我還要再請你一次。”
于婉琴吃驚之餘又壓不住內心的竊喜,向小喬先和蔣文麗還有武淑萍打招呼,她絲毫不意外,畢竟這兩人一開始就是她的朋友,但她怎麽也沒想到,向小喬竟然會在第三個和她打招呼。
于婉琴咳嗽一聲,壓抑住想笑的沖動,故意板着臉:“我是被她們拉來的,可不是專門來你這兒。”說完又悄悄看向向小喬,她這樣說話會不會太生硬了,向小喬這麽貼上來想和她做朋友,她的态度這麽生硬,說不定會傷了向小喬的心。
向小喬早就摸清了于婉琴是個什麽性子,聞言無奈地笑笑:“好,你是被人逼着來的,算我求你來的,行了吧。”
于婉琴咳嗽一聲,故作不在意的矜持點點頭:“這還差不多。”
向小喬見于婉琴這副別扭的樣子,差點笑出聲。
連單純的蔣文麗都看出了她們兩之間關系比從前好了很多,笑着道:“好啊,你們倆什麽時候背着我們這麽好了?”
“什麽好不好的,我和她....就那樣吧。”于婉琴本想說她和向小喬的關系才不好呢,看到向小喬正好整以暇地笑着看她,話到了嘴邊直接拐了個彎。
向小喬噗嗤一聲笑出來,對她們說道:“你們先坐一會兒,一會兒我請你們吃招牌菜。”
絕口不提要她們點菜的話,言語間就透露了這頓她請的意思。
哪怕對向小喬再有意見的人也不得不承認向小喬挺會做人。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更何況是這麽難吃到的盛宴,就連一開始要發火的人都嘀咕一聲,“還挺會做人。”她咳了咳:“那就多謝你了,等你有時間了去我們家做客吧,我們家裏從南方買來了一些特産,正好你帶回去給你們家孩子嘗嘗。”
其他人也紛紛邀請向小喬以後去她們家裏做客。
向小喬一一點頭,不管她們是真情還是假意,做生意嘛,講究的就是一個和氣生財,又不是什麽生死大敵,何必把關系搞得這麽僵呢,花花轎子人人擡,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反正在她心裏,這些人裏能真正當成朋友的也就蔣文麗武淑萍,哦,還有一個于婉琴。
向小喬招待了她們,又去其他廂招待其他客人,她們還不止看見了一個熟面孔,好些都是家裏支柱一般存在的老爺子,平時她們見面都戰戰兢兢的,這會兒這些老爺子老太太卻巴巴地看着向小喬叫她向小老板,問他們的菜什麽時候上。
向小喬也應對的十分從容,就像這些人完全是平常的客人,親切禮貌而不谄媚,一切都是那麽恰到好處,讓人舒服。
武淑萍看得心緒翻湧。
蔣文麗她們這桌的菜沒等多久就上了,一群老爺子老太太還在巴巴地等着。
見狀,她們這桌的人反而于心不安了,蔣文麗生怕向小喬得罪了那些老頭老太太,叫來向小喬,向她說道:“小喬,要不你還是先給那些老爺子老太太上菜吧,我們多等一會兒沒事的。”
向小喬笑笑,“沒事,你們是我的朋友,我請你們吃飯,怎麽好讓你們久等,他們都是排隊拿的號,按照順序上菜就行了,你們別擔心。”
于婉琴恨鐵不成鋼道:“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些都是什麽人啊,你要是得罪了他們,只要一個,你都吃不了兜着走。到時候我們可救不了你。”
“還能是什麽人?!不都是我的客人嗎?”向小喬輕笑着回道。
蔣文麗對面的人伸出一個大拇指:“佩服,以後我佩服的人裏就有你一個。”
向小喬去招待其他客人了,她們都在看着,怕那些人發火,不過向小喬把他們安撫的服服帖帖貼的,沒有一個人鬧事發脾氣。
要知道這些人可都是在家裏說一不二的主。
蔣文麗還看見了自己的二爺爺,二爺爺的脾氣可不太好,尤其是不太有耐心,誰要讓他等,早就鬧開了,現在向小喬出去招待了一下,他二爺爺不但沒發脾氣,還臉上帶着笑連連點頭,看着向小喬眼巴巴的。
等吃過了飯,蔣文麗她們扶着肚子走出私家廚房,正好碰見自家二爺爺,忙追上去問他怎麽回事,在家裏他可沒這麽好的脾氣。
她二爺爺哼一聲:“你知道我為了排到號廢了多大的勁兒嗎,好些人都争着搶着呢,這私家廚房的老板小同志人不大,脾氣倒不小,誰要是鬧事發脾氣下次就不準進來了,那可不行,我吃了這家的菜就日思夜想的,要是以後都不能來了,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蔣文麗瞠目結舌,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原因。
回去的路上,武淑萍一直魂不守舍。
回到中科院已經很晚了,和蔣文麗她們告別,武淑萍進了自己家門。
一只腳剛踏進家門,一個杯子就向她飛來,杯子裏還裝滿了開水,要不是武淑萍下意識地躲了一下,杯子裏的開水正好就要潑到她的臉上。
但躲開了臉,卻沒躲開身體,開水依然澆到了她的身上,夏天本來就沒穿多少衣服,從肚子到大腿火辣辣的疼。
“你怎麽能這樣?”,武淑萍雙眼噴火,捏着手忍痛看向她婆婆。
她婆婆不但沒覺得錯,反而插着腰理直氣壯地罵道:“我怎麽了?!我怎麽了!你死哪兒去了?你看看誰家的婆娘一天天淨往外跑,你老爺兒們一會兒回來還要吃飯呢,你一個女人,飯不做,成天就和別人出去一起鬼混,你男人天天在外面工作,就為了養一大家子,你吃你男人的喝你男人的,不把他伺候的好好的,現在還跑的不見人,你是要翻天了吧!”
武淑萍的婆婆破口大罵,每罵一句都向前走一步,瞪着武淑萍的眼神恨不得把她吃了。
“我哪有天天往外跑?”,武淑萍氣得渾身發抖,不說和蔣文麗她們比,家屬院裏其他女人,誰有她累,見天的都要在家裏,自從她婆婆來了,看不得她休息一會兒,只要一休息,她婆婆不是陰陽怪氣,就是破口大罵。
剛好武淑萍的丈夫回來了,一起回來的還有在外面玩的兩個孩子。
“又在吵什麽?”武淑萍的丈夫也無比疲憊,像他們這種天天需要動腦的工作,從早算到晚實在太累了,回來就只想安靜地休息一會兒,偏偏家裏的媳婦兒一點都不懂事,經常把家裏弄得雞飛狗跳。
“別吵了,我餓了,快端菜吃飯吧。”她丈夫對武淑萍身上淌着的水視而不見,只是讓她擺飯。
她婆婆冷笑着說:“吃什麽啊,你不知道你一天在外面辛苦工作,她卻見天的往外面跑跟着那些人鬼混,現在連飯都不做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麽樣兒,吃你的喝你的,還想像別人一樣過富太太的生活,武淑萍,你呀,沒那個命,娘家窮的叮當響,要不是我家伢子娶了你,你能住進這樣好的房子?吃這樣好的東西,你靠着我伢子白吃白喝,再怎麽伺候他都是應該的。”
武淑萍的丈夫皺眉:“你沒做飯?”
連兩個孩子都像看不見她身上濕漉漉的水一樣,撅着嘴一臉不樂意:“媽,你到底在幹什麽呀,飯都不做,我們都餓死了。”
“行了,去食堂打點兒飯回來吧。淑萍,以後你要記得自己的本分,少和她們一起混,你和她們沒得比。”
武淑萍的丈夫揉了揉沒眉,不耐煩地對武淑萍說道。
武淑萍看看丈夫,又看看兩個孩子,無聲地張了張嘴。
哪怕身體再火辣辣的痛,她心裏也止不住一陣陣發冷。這就是她用心對待,自以為一心一意生怕哪點兒沒照顧好的家人。
就因為她在家裏整天做着家務,就因為她沒有工作,無法掙錢,不光婆婆丈夫,就連兩個孩子都覺得她所有的付出都可以忽略,他們看不見她所做的一切,好像她真的除了吃白飯一無是處。
“還愣着幹什麽?快起打飯啊!”,武淑萍的丈夫見武淑萍呆站在那裏不動彈,終于冒火了,提高聲音吼道。
“媽,快去吧,不然一會兒食堂的飯都該沒了。”
武淑萍看向兩個兒子:“你們看不見我身上的水?這是你們奶奶剛剛往我身上澆的開水,你們都不關心我有沒有受傷?”
兩個兒子這才吃了一驚,上前看了看武淑萍的傷,不贊同地對他們奶奶說道:“奶奶,您怎麽能往我媽身上潑開水呢!”
武淑萍心裏一暖,到底是自己生下來的骨肉,血脈相連,之前沒在意可能以為她身上是冷水。武淑萍心裏終于有了一點兒安慰,至少這個甲流還有人真心心疼自己。
武淑萍婆婆見兩個孫子說她,氣呼呼道:“咋,難道我不該潑,你們這個媽,一天天的正事不幹,竟往外跑,現在連飯都不做了,她沒有盡到自己的本分,我就該潑。難道你們以後願意娶這種錢掙不到,還不幹活的女人嗎?”
兩個兒子一聽,皺眉看向武淑萍,“媽,奶奶說得對,以後別往外跑了,把家裏活幹好就行了,你就只是做做飯洗洗衣服打掃打掃衛生,和爸爸比起來,你容易多了,以後別懶了。”
武淑萍聽了,眼見一陣發黑。
明明是盛夏的季節,她卻如墜冰窖。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兩個兒子:“連你們也認為我是吃白食的?我在這個家裏是多餘的?”
兩個兒子有些不自在:“媽,我們沒那麽說,就讓你以後勤快點兒,別惹爸爸和奶奶生氣了!”
“聽聽,聽聽,你都人老珠黃了,還沒兩個小孩子懂事。”
武淑萍冷的牙齒開始打顫,她已經完全感覺不到身上的疼痛了,笑一聲,怎麽看都無比凄然,“好,好,原來我在你們就是這樣的,既然你們覺得我在這個家裏毫無用處,是吃白食的,多餘的,那我走!”
武淑萍掉頭走入夜色中,直接出了中科院家屬區。
“唉,唉,嘿,她脾氣倒還大的不得了,說她兩句就跑了,兒子,你看看,這都是你慣的,女人啊,一開始就不能給她好臉色,不然就蹬鼻子上臉了。”
武淑萍的丈夫本來就累,現在見武淑萍還一言不合就離家出走,再加上他媽的叨叨,更加怒 火中燒了,叫住兩個要追出去的兒子,“随她去,來到京城就靠我養着,都沒怎麽出過中科院,身上一分錢都沒有,她能去哪兒,過不了多久她自己就會回來的。”
兩個兒子一聽,也覺得有道理,便沒去追了,心裏甚至有點埋怨武淑萍,本來就是靠爸爸養着,好好的日子不過,怎麽還這麽大脾氣鬧着走呢。
兩兄弟都覺得奶奶說的話有道理,她媽到了城裏越來越嬌氣了,就該在鄉下多下地,吃點苦頭才知道珍惜現在的生活。
武淑萍出了中科院,一臉麻木的在街上游蕩,她實在不知道該去哪兒。
腦海裏驀然出現向小喬從容笑着的背影,她身形一頓。
向小喬從私家廚房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褚餘年下了班還帶着褚霆去私家廚房等了她一會兒。
“淑萍姐?”,向小喬遠遠就看到他們家門蹲着一個人,走近一看,原來是武淑萍,她雙手抱着身體,在大夏天的夜裏卻瑟瑟發抖。
“淑萍姐,你怎麽了?!”,向小喬一眼就看見了武淑萍腿上起的紅泡,吃了一大驚,忙将她拉進院子。
“....小喬。”武淑萍剛一張嘴,眼淚就嘩一下流了下來。
向小喬看一眼褚餘年:“淑萍姐好像燙傷了,你去找找家裏的燙傷藥。”,褚餘年也沒興趣聽武淑萍哭訴,點點頭,拉着褚霆走開了。
向小喬把武淑萍拉到一間客房裏,把武淑萍的衣服脫了後,才看清她身上這麽大片的燙傷。
倒吸一口氣:“怎麽弄的?怎麽燙的這麽嚴重?”
武淑萍本來已經麻木了,看到向小喬痛惜的眼神,好像這會兒才恢複了知覺,她抽噎着把今天發生的事說了。
向小喬聽得直冒火,忍着怒氣問道:“所以你丈夫就任你婆婆這麽欺負你?”
武淑萍說:“他內心的想法只怕和我婆婆一樣。”
沒一會兒客房的門被敲響,褚餘年拿了燙傷藥等在外面。
向小喬開門去拿了藥,對褚餘年說道:“把我們帶回來的飯熱一下,一會兒我帶淑萍姐下去吃。”
褚餘年嗯一聲,乖乖去熱飯了,褚霆跟在褚餘年身邊,眼巴巴地望着向小喬:“媽媽....”
“霆霆乖,媽媽先給淑萍阿姨處理傷口,等晚點兒再和你說話。”
褚霆嘟了嘟嘴,還是聽話地走了。
向小喬給武淑萍上了藥,感受到藥的清涼,武淑萍終于好受了點兒,也許是她憋得快瘋了,現在對着向小喬一個勁兒全說了出來。
末了她問向小喬:“小喬,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不管是我婆婆,還是丈夫,甚至是我的兩個孩子都看不起我,認為我是吃白飯的,我要是像你一樣厲害就好了。”
向小喬看着她,堅定地搖了搖頭:“淑萍姐,不是這樣的,你雖然沒掙錢,但是你經營了你們的家庭,你丈夫能安安心心上班,那是因為你在家帶兩個孩子打理家務,你對家庭的付出并不比你丈夫少,他們不應該這麽看輕你。不過你做的事情總是很容易被世人忽略,大家下意識都覺得在家裏的那一個沒什麽貢獻,其實不是這樣的,能把一個家庭打理的井井有條也很厲害。”
武淑萍從來沒聽過這樣的論斷,在這個年月,沒人說過一個女人在家裏洗衣做飯也很厲害,大家都覺得這是一個女人的本分。
女人要上的廳堂,下得廚房,能掙錢能操持家務,那才算是一個正常的女人,哪怕掙得比丈夫多,甚至丈夫還不用做家務,一樣被認為是一個家庭的頂梁柱。
武淑萍苦笑一聲:“就算你這樣說,其他人不認同能怎麽辦?我再也不想過這樣的日子了。我想改變。”她深吸一口氣,看向向小喬,定定地說道:“小喬,我再也不想過這樣的日子了,好像是所有人眼中的吸血蟲,累贅,我也想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情。”
向小喬忽然就笑了:“淑萍姐,我更喜歡這樣的你,你想做自己喜歡的事,任何時候都不晚。”
“真的?你覺得我能做好嗎?”武淑萍急于得到向小喬的肯定。
“能不能做好誰都不知道,但你去做了,去嘗試了,哪怕失敗了也沒什麽後悔的,總要去體驗一次不是嗎?”
“總要去試一次,總要去試一次.....”武淑萍聽了這句話,不斷地喃喃自語。
向小喬沒有打斷她,由着她陷入自己的思緒裏。
過了好一會兒武淑萍好像才清醒過來,她看着向小喬緩緩點頭:“小喬,你說得對,總要去試一次,哪怕失敗了總歸也嘗試了。我喜歡裁縫做衣服,喜歡繡東西,你說我能做這個嗎?”
其實上一次向小喬誇她繡的好,如果拿去賣肯定很受歡迎後,就在她心裏撒下了一顆種子,經歷過這次的事後,這顆種子不斷生根發芽,向小喬的鼓勵更是給了這顆幼苗澆灌了雨水和照下了陽光,破土而出後再也按捺不下去了。
“能啊,怎麽不能呢,不管你是要繡東西賣還是做衣服,都可以去試試,沒有本錢我可以先借給你,要不就算我投資吧,等你賺了錢咱倆分,如果一直沒賺到錢就算了。”
武淑萍驚訝過後連忙慌忙擺手:“不不不,不能這樣,不合适。”她知道向小喬說是投資,其實就是白給她送錢,要是遲遲不能賺錢,她再也無法在向小喬面前擡起頭了。
“淑萍姐,你要相信我的眼光,我覺得你一定會成功,現在投錢是取巧,等着以後分你的錢呢。”向小喬笑語盈盈道。
武淑萍卻堅決不同意,最後堅持提出了一個方案:“要不這樣,如果我失敗了,着錢就算你借我的,如果我成功了,真的能賺到錢,這錢就算你的投資。”
向小喬故意吃驚的啊一聲:“那我這不是做了一樁根本就不會賠本的買賣?”
武淑萍卻說道:“你本來就是幫我,本來就不應該賠本,如果以後真的能讓你賺點兒錢,我心裏就踏實了。”
向小喬拍拍武淑萍的肩膀,怕她壓力太大:“沒事兒,就算失敗了也沒什麽,我們慢慢來。”
不知道是不是對未來有了規劃,和向小喬談過話後,武淑萍一改之前的頹廢麻木,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晚飯吃得還不少。
第二天她就滿大街去看那些服裝店了,還揣了一個本子,等晚上回來的時候,向小喬煩着看了看,發現武淑萍幾乎把市面上所有衣服的款式都畫了下來。
吳淑萍忐忑地問向小喬:“怎麽樣,我畫的還成嗎?”
“怎麽不成,畫的太好了。”,吳淑平的确有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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