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章

第 2 章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找到了殷郊,他無憂無慮地正在和姬發練劍,我站在那怔了好一會兒,直到姬發察覺到了我,主動露出弱點結束了這一場比試,殷郊才跑過來大力揉了揉我的腦袋:“姝姝怎麽來了,天氣這麽冷。”

他又握了握我的手掌,略帶責備地說:“手怎麽這麽涼,哪裏不舒服嗎?”

他的蓬勃生命力從掌心傳到了我的指尖,許是天氣冷,我蒼白着臉搖了搖頭:“無礙。”

殷郊把我帶到了房子裏烤火,握慣了劍的手滿是繭子,和父親不同的粗糙熱意包裹着我的手,從不掩飾情緒的眼眸很直接地向我表達着關心:“你看起來不太好。”

我到底最後什麽也沒說,殷郊如今和我那只幼犬一般,以為自己擁有着最英勇的父親而感到自豪,為自己能夠擁有機智而不失武力的兄弟姬發而感到暢快,他手裏染上着反叛者的鮮血,卻也擁有着一顆赤子之心,這種難以啓齒的事情我依舊說不出口。

殷郊去給我拿食物,身側站着一人朝我遞過來一塊幹淨的手帕,我沒理會,他似乎才終于打破了內心的桎梏低聲問:“你怎麽……”

回應他的是我冰冷指尖握住了他的手,還有滴落在他手心的淚。

在戰場上被鮮血浸染的手此刻握住的是少女柔夷,對他而言抽離輕而易舉,我稍稍用了力氣,他就不再動了。

房屋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他彎下腰來,到底還是窘迫着不好收回手,八年來哪有柔弱的女子在他面前哭泣過?經驗貧瘠的少年不再去想心髒跳快的原因,蹙着眉頭問道:“有人欺負你了?”

我淚眼朦胧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臉,出其不意地在他的臉頰上吻了一下,少年這下狼狽不堪地想後退,卻又被我的眼淚止在當下沒有動彈。

他忘記了說話,呼吸幾乎停止般憋紅了一張臉,我再次湊近,他忘記躲避似的瞪大了漆黑雙眸,任由我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親吻在他的嘴角。

他的呼吸不再沉穩,終究不過是十幾歲的少年,每日面對的也都是同為質子的兄弟,到底有沒有生出特別的情愫我不清楚,姬發卻無師自通地彎下腰,這一次滾燙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臉頰上,高挺的鼻梁抵在我的鼻尖,透出幾分涼意。

他就這麽注視着令我無法再躲避,似乎是想确認什麽,親吻他時我并未如今這般窘迫地想要偏過頭去,臉頰卻被少年修長的手指托住無法移動。

他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沒有像我這般大膽親吻他的臉頰,那樣的舉動并沒有出現在他所學的規矩裏,但新奇與皮膚相觸所帶來的刺-激令他的背脊微微顫栗。

殷郊回來的時候,只覺得姬發的臉紅的要命,他不解地将熱餅子遞給我,又忍不住去看姬發:“你生病了?”

我低頭吃餅子看熱鬧,姬發看了看我,又無法忘記臉頰上的觸感,那股火又燃燒了起來,他低頭應了大步走了出去。

這日之後他偶爾會跟着殷郊與我偶遇,隔着簾子我能瞥見他越發分明的輪廓,伴随着兄長爽朗的笑聲,他面帶溫煦的笑容鬼使神差般的向我望來。

我并不避開,閨中小姐那一套并不适合我現在的處境,殷郊打了幾塊白狐皮子給我做鬥篷,我将臉頰陷入軟毛中,漆黑的雙眼向上挑起,狐媚般朝他露出喜悅的笑意。

他也不如一開始那般愣神,眉宇間松泛,嘴角也挂着一抹笑,随即侍女便從門外帶回來一對紅眼睛的小兔,是姬發在厚厚的白雪中特意手捉的,因怕傷了白兔的皮毛,那樣的品相不值得贈與他的心上人。

但山中的白兔機敏過人并不好捉。

殷郊掀開簾子大大咧咧地坐在我的對面,姬發沒有動,殷郊絲毫沒察覺到我和姬發之間的暗流,反而毫不掩飾地說出兄弟的不易:“這對兔子可是姬發埋伏了三個時辰才捉到的,姝姝可是喜歡?”

沒等我開口,他又扭頭掀開簾子探出頭去:“姬發,姬發,你在外面幹什麽?”

按照我對姬發的了解,他知禮懂進退,即使兄長叫他也不會踏入半步。卻不料下一秒腳步聲沉穩逼近,披着黑氅的少年修長身影出現在簾外,簾子晃動,我擡眸與他對視,少年頓了頓最終停在了簾外:“我在這便好。”

殷郊心大,卻也反應過來男女有別後沒再說什麽,只是将那對擦拭幹淨的兔子托起放在了我的懷中,原本還在他手中掙紮的幼兔嗅了嗅我的衣領,竟安靜下來窩在了我懷裏,我順着毛安撫了幾下,幼兔幹脆閉上一雙紅眼睡下了。

殷郊啧啧稱奇,絲毫沒有保留地在姬發面前誇贊我:“姝姝心善,幼兔都喜歡挨着你。”

面上赧然,我心裏嘆息着如果日子這麽過該多好,我喜歡和兄長待在一塊兒,他看什麽都是好的,心思純淨,就是易沖動些,好在姬發會在一旁壓制一些。

我再次擡頭,面上帶笑:“謝謝你的兔子,我很喜歡。”

姬發半晌才應聲:“您喜歡便好。”

崇應彪從不走正門,我剛沐浴完擦着濕發走出時便在燭火的照明下對上被打開小半窗戶的一雙眼睛,夜裏的燭火在他的雙眼裏跳躍着,像是發覺我又接受了其他人送來的小寵物,特別還是崇應彪最讨厭的那個人——姬發。

他的眼裏跳躍的是怒火,仿佛捉奸在床的丈夫抑制着怒意看向我,我握緊了衣裳冷靜了下來,臉色一沉:“誰允許你這樣看着我的?”

我雖然妾生子,但也是大将軍殷壽的女兒,雖年紀不大,但也學了幾分父親的不怒自威,只不過有了身份上的加持,這層虛假的、被一戳就破的紙老虎終究在對方的忍耐中保持完好,黑夜中的少年收斂了神色,雖然恭敬地向我問好,但話裏行間卻并無多少真正的尊敬之意,他的頭是為了我的身份而被迫低下。

我不敢想象一旦我的身份同他一樣,或是低一些将會以何種方式遭受他的怒火。

将外氅披在身後,我顧不得少許粘在臉側的濕發繼續向他施壓:“夜裏寒冷,你早些回去吧。”

話裏多了幾分臺階,加上少女放軟的音調也迫使興師問罪的崇應彪洩了大半的怒意,他再次環顧我的房間,如領主巡視着屬于他的領地般,在角落裏瞧見已然睡熟的幼犬,那一對兔子還有些野物的氣味,不是很難聞,但還是被侍女拎出去散味。

此刻不見兔子令崇應彪的表情好上許多,他來的匆忙,此刻冷靜下來才又挂上痞氣的笑:“若是喜歡兔子也可同我說的……姬發那家夥……”

說到最後聲音又低了下來,眼裏劃過陰狠,窗子被他悄然阖上,我沒瞧見。

姜文煥是母親的侄子,雖是質子身份但較他人還是高些,他和母親坐在一塊兒說話,見我來了又坐直了一些,同殷郊那般喚我姝姝。

這些年他也并未因出身嫌惡我,反而親切有加,但此刻我并不願意和他拉近關系,我不想拉他下水,但又不得違背父親的吩咐……若是他主動離我遠些就好了。

“姜文煥的身後是東伯侯,我的侄子可不像姬發那般聽話。”

我不過是父親手中一顆無足輕重的一枚棋子,但只要能發揮些許作用我便能活。

在離開時姜文煥喊住了我,侍女也在他的視線下低頭離開,他溫和有禮,不會像崇應彪那般敲窗質問,我沉默着望向別處,聽着他放緩了語氣輕聲問:“之前是我一時沖動……姝姝,我們就同從前一般可好?”

一點也不好,我心裏腹诽。

周圍的侍從不知道哪個是父親的眼線,我彎起眉眼露出幾分羞澀:“父親是還想留我兩年呢,表哥你……”我捏了捏袖子,低下頭露出一截皓白脖頸,明明厭惡這樣卻也不得不說着這些似是而非的話,“我們一直都這般好啊……”

不知道他到底聽懂了沒有,我倒是希望他聽不懂其中的奧妙,羞澀着轉身走開時手臂被他拉住,終究是沒能經歷過女人的欺騙,他的聲音多了幾分欣喜,“姝姝……”

我慢吞吞地握住了他的食指,少年身體一僵,我輕聲提醒着他:“表哥你可以不要和其他人說嗎,被父親發現了肯定要責怪我……”

他這樣光風霁月的人自然是答應了下來,他試探地将我的手合攏在他的掌心裏,見我沒有反抗又多了幾分欣喜,随即便鄭重地應下許諾:“我誰也不告訴!”

随後又将随身挂着的玉摘下放在了我的掌心,那是他父親給他的美玉,自然價值非常,這燙手山芋被他硬塞在我的手裏,不等我說話便轉身跑了。

望着他遠去的背影我一時語塞,好在周圍沒什麽人注意到這邊,我塞到袖口裏匆匆回去,一股腦地又塞進了我的妝匣裏眼不見為淨。

如若讓我委身他們我終是不願,好在結果喜人,我時而抱着幼犬出現在崇應彪面前,他握住我的手将熾熱的吻貼合在我的手背,目光灼灼;我也會讓侍女将姬發喊過來照顧他送的一對幼兔,他雖然不如崇應彪情緒外放,但也會将山林間摘下的花朵放在我的掌心;而姜文煥,我去母親那時就會将他的玉佩戴着,他向來仔細。

四大諸侯,三個已經拜倒在我的裙下,父親對我很滿意,我在他那裏感受到了片刻的父女溫情。

但這種事情,當這三人每日相伴的情況下總會有露餡的時候。

我是被屋外的吵鬧聲吵醒的,迷蒙間走到門邊,侍女緊張地觀望後給我報信:“姬發和崇應彪打起來了……”

這兩個名字一出現,我的瞌睡徹底清醒了過來。

心底無法抑制地恐慌,身側的手握緊,我披上外氅打算偷偷去看一眼,還沒靠近就聽到姬發充滿怒氣的聲音:“你怎麽敢!”

又是一陣打架撞到物件的聲響,其他質子拉着架:“姬發別打了!”

崇應彪的嘲笑聲傳到了我的耳邊,我探出頭去看到了崇應彪淩亂的寝衣,他大聲挑釁着:“我怎麽不敢,都是男人,你難道沒做過嗎!裝什麽裝!”

幾個知情的質子清着嗓子瞥向崇應彪的褲腰,眼看着姬發又要發怒連忙拉開了兩人:“難道你們想被大将軍聽到這些嗎?”

“早些睡吧。”

崇應彪眼裏的挑釁幾乎要溢出來了,姬發胸膛起伏着,想到剛剛聽到他壓抑着喊出姝姝的名字,身體的血都在倒流。

他怎麽敢!在做那種事情的時候喊着姝姝的名字?!

但這種事情難以啓齒,他難得露出這般肅殺的模樣,曾經幾番被崇應彪針對也不曾如此生氣過。

人群散了,我搓了搓胳膊也跑了回去。

早知道不去看熱鬧了,還好沒有鬧出什麽事情來。

翌日我想着姜文煥大約是要來的,将他的玉戴上走了出去,路上碰到那群質子正好往父親那走,我-幹脆停下腳步讓他們先去。

姬發走在前方,眼底還有明顯的青黑,他眉頭皺着看向我的身影,目光掃過,卻在那枚玉上停留了片刻,再扭頭看向姜文煥的腰間,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臉色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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