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重生是重生了
重生是重生了
“別哭了,要哭出去哭,仔細吵着人。”
錦翠在屋裏往外轟人。
“我就哭,将人吵醒了才好呢!”
“三房和那邊的人太過分了!欺負我們夫人突聞噩耗悲恸暈死之際,她們竟然直接奪權,一介庶出還想染指正房嫡出的中饋打理權,也不怕閃着腰!”
杏兒越說越氣,握緊了拳,繼續控訴:
“那邊也真是做得出來,連賬本都給了,姑爺才剛過,不帶這麽偏心眼的。”
黎雲纓在一陣微晃中略微睜眼還神。
桌上木雕琉璃燈籠暗紅的光線,讓久在黑暗裏的她覺得刺眼,便下意識地合上眼睑。
突然意識到不對,猛然睜眼。
憤怒的杏兒一時不察推了一下撥步床,正惱自己粗手粗腳。
一下見着人醒了,驚喜不已:
“夫人醒了。”
錦翠雙手合十念了句阿彌陀佛。
“謝天謝地,終于醒了。”
“你,你們……”
眼前的翠姥姥杏嬷嬷居然不過二三十的模樣!
錦翠眉目舒朗整個人透着幹淨利索的勁兒;杏兒紅腫着眼睛像個小兔子一樣可愛。
正是年輕漂亮得緊的時候呀。
見欲坐起來的人對她們好似略有生疏的樣子,錦翠近前幫扶了一把,打趣道:
“怎麽,睡了一覺就不認人了?”
“那倒沒有,你是錦翠姑姑,你是杏兒姑娘。”
黎雲纓指着人認完,有點不好意思地擡手摸了摸脖子,化解絲絲尴尬。
溫熱的觸感傳來,膚質飽滿富有彈性,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十指纖纖光澤紅潤。
真的重生了。
可惜,不是将軍府,還是姜府。
聽着她略有沙啞的嗓音,杏兒趕忙奉上的熱茶。
黎雲纓不動聲色地飲了一口,将失落一并納入咽喉。
事已至此。
行叭,守寡而已。
三十年孤寡孤寡的牡丹一枚。
也和守寡差不多,無所謂咯。
見她掀被子下床,錦翠忙去取來紅木屏風架子上的外袍。
黎雲纓對着銅鏡,沒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
朱顏未改,真好。
即便原身已生育兩子,卻因出身武家時常操練且懂得自律,身姿依舊曼妙沒有多少變化,加之保養得宜,怎麽看都是一副曼妙佳人的儀态。
瞧着是比營養不良幹癟四季豆的她,不知好看多少。
賺了,這波不虧。
這時,門外傳來婆子的通傳:
兩位公子回來了!
正說着兩風塵仆仆的少年從抄手游廊過來進了院。
為首那個十二三歲,随手扯了披風,一個轉身遞給了書童。
嘴裏喊着兒子不孝回來晚了。
動作潇灑如雲,幹淨利落。
他身後的弟弟小個一兩歲,但身量與之齊肩。
濃眉大眼還略有兩分未脫的稚氣,看得出将來也是一副翩跹公子的模樣。
兄弟二人,一人執扇一人持劍。
正是原身留下的兩個好大兒:
将來名滿京都、出個門必被圍觀的小姐們擲果盈車的,新科狀元郎含光公子;
與堂堂一屆探花郎投身行伍還做了大将軍,證明書生能文亦能武的含珏公子。
二子往院中一跪,開始叩首磕頭:
給母親大人請安。
真·無痛當媽。
血賺!
白得兩個這麽好看的崽。
姐妹,你的崽就是我的崽,這次,我一定幫你好好看着他們。
實在不行也不必去做那狗皇帝的官。
外放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會外放的。
想着他們的結局,一個困頓鄉野郁郁而終;一個戰死沙場還被污蔑是投敵叛國。
黎雲纓頓時百感交集。
臨終前腦海裏那股思子心切的情愫再次陡生。
沒忍住的她上前替人深深地給了少年們一個擁抱,放才緩解。
随後一左一右将人扶起來。
只淺淺含笑一句:“回來就好。”
往後,你們拿我當娘。
我當你們是弟弟,請相互多多關照。
姜含光與姜含珏兩個在書院求學,收到父喪噩耗即可下山快馬加鞭地趕回來。
錦翠讓院裏的婆子們去拿備至好的喪儀,替兩位公子梳洗換裝。
換好披麻戴孝的一身白孝子裝,兄弟兩人再拜後便去了靈堂那邊。
黎雲纓親自将人送至院門口,回身時覺察廊裏草叢有人影微動。
她身體本能反應,折枝為劍。
一劍襲去,喝到:“誰?”
錦翠緊随其後,腰間抽出一柄軟鞭,令道:
“何人鬼鬼祟祟?”
主仆二人不費吹灰之力将想跑的人擒住。
是一個土褐色粗布短打袖衫的丫頭。
杏兒認出了是三房夫人的陪嫁丫頭,喊道:
“錢姑娘,你為何穿成次等丫鬟的樣子?這是作甚。”
噢,我說難怪有點眼熟呢?
不是那個按頭罐她藥的錢婆子還能有誰!
那痛刻骨銘心,黎雲纓擡腳便是一個飛腿。
年輕版錢婆子胸口一疼哎呦一聲,憑空起飛,整好落到了假山縫裏。
黎雲纓正在暗爽這身武藝。
就剛才試的兩下,這身手!打十個都不在話下!
就聽錦翠毫不客氣地鞭子一甩,打的假山啪嗒翠響,将人怼道:
“你一個三房的丫頭,喬裝打扮鬼鬼祟祟,在偷聽什麽?”
這姓錢的此時正心想她好歹也是三房夫人的陪嫁。
老夫人還姓張呢,不看僧面看佛面。
就算是奉命來查看這邊的藥有沒有下成功,人有沒有去陪大老爺。
也打定了主意,即便是被抓随便找個借口就是。
誰知這一院子武蠻子不講理。
哪有上來就打人的?
黎雲纓:打的就是你!
打你還要你同意?
姓錢的唉喲唉喲的捂着心口喊了兩聲,見沒人去幫她。
自己掙紮着從石頭縫裏擠出來。
她怕再晚一步鞭子就打臉上。
當衆委屈地跪道:
“回大夫人的話,奴婢是衣賞剛換洗了随便借穿了這身,沒有鬼鬼祟祟,更沒有偷聽,我是······”
說着西子捧心,開始假咳。
咳着咳着,真咳出一口血來。
黎雲纓剛才試的這一腿,功量正值年輕氣盛大好光景的時候,內傷出血是應該的。
若是黎老将軍看了,也要向他幺閨女的師父們拍手叫好,嚴師出高徒,好呀。
姓錢的見着絹子上的血跡楞了會。
接着兩眼一閉。
裝什麽腔作什麽勢?
黎雲纓給了杏兒一眼。
自幼研習醫理的杏兒一看便知,裝的。
氣極,這分明是打算訛詐。
杏兒先是從袖籠裏查出針灸袋,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她舍不得髒了自己的寶貝。
上前徒手按人中。
狠掐了兩把,都快掐出血了也沒醒,真能裝!
又試着上手搖了搖人。
還是沒反應。
她不知道的是,這年輕的錢婆子也在咬牙堅持。
想着不能白挨一腳,打定主意要讓大房夫人付出點代價。
莫非是真暈?
杏兒到底年輕,她有點懷疑自己了。
錦翠就略長些年歲,這小妖精打的什麽歪心思她豈會不知。
不就是想把大夫人性情暴厲、苛責下人的壞名聲坐實。
像她們這種見過戰場上死傷無數的人,真暈假暈還不知道?
最煩這種不知輕重,還想班門弄虎的黃毛丫頭。
只見錦翠姑姑撸了袖子,按頭啪啪就是兩個耳光招呼上去。
打得幹淨利落,沒有一句廢話。
直接附贈一張美麗的豬頭臉。
錢豬頭只覺一口血腥味,不知是不是槽牙碎了。
好痛。
她想真暈過去。
正好旁邊倒夜香的啞奴路過。
錦翠劍眉一挑對着還在裝的人冷哼:
“再裝,就別怪姑姑我手下無情拿金汁······”
一聽這話,姓錢的豈敢還硬扛,她睜眼:“我,我醒······”
噗!
說時遲那時快,一瓢金汁劈頭蓋臉而下。
正好有一半飛入張嘴的口裏。
“咳咳咳!嘔!喔噢,嘔······”
姓錢的鼻涕眼淚一把,還頂着一身惡臭。
在風中吐得膽汁都快出來了,各種味道交織。
所有人,拿帕子捂着,退避三舍。
錦翠也捂,還順了順心口:
還好我眼明腳快,躲得剛剛好!
小姐真是,哈哈哈哈,大快人心!
早就想教訓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片子了,以前還老攔着我。
今天,配合完美!
黎雲纓抛了出錠賞銀。
給看明白她指示後出手潑人的雜役。
啞奴得錢後樂呵地打着手勢答謝夫人。
禮畢就推着夜香桶快步繞道離去,生怕臭着了貴人。
眼見狼狽的錢姑娘一副又要尋死覓活的樣子。
哪裏還有以前鼻孔朝天的架勢。
杏兒圓眼一瞪,毫不客氣地指着人恐吓到:
“你若是還敢裝,就讓人把這一桶給你灌下去,本姑娘就不信了,還治不好你這動不動就暈的毛病。”
聽着這麽說,姓錢的豈敢再暈。
頂着作嘔的心,強打了精神,又實在是覺得自己委屈得很,忍不住落淚。
錦翠大喝:“少在這狐媚!不許哭!”
杏兒:“就是,院裏可沒你的含賦少爺,哭給誰看?”
姓錢的努力憋回眼淚,深吸一口,卻又是一口臭氣。
嗆得上氣不接下氣,連連作嘔道:
“我是,是替夫人······”
“你是替你家主子來看我的?”
黎雲纓截話,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十分嫌棄:
“就這麽兩手空空地來?那你主子可真夠大方的!”
哈哈哈哈!
錦翠杏兒這下再也沒忍住,在旁邊爆笑起來。
姓錢的吃癟咬牙,繼續換了一個借口:
“奴婢是來向院裏的軟玉姐姐,借個新花樣而已。”
軟玉?
哦,記起來了。
靈堂正廳躺下的大老爺留下的。
當年姜氏與将軍府繼娶聯姻時為避嫌、為向正妻表忠貞,将所有房裏的丫頭都換成了小厮。
原身不想背上嫉妒之名,将人善待留至最後。
沒成想,第一波反水背主的就有她,原來打這時就勾搭上了。
黎雲纓噗嗤一聲,笑道:
“唉喲,那你早說呀,這不還鬧上了誤會。”
将手裏随時想抽上錢婆子八百鞭也不解恨的枝條一扔。
黎雲纓拍拍手,斂了笑意,下令道:
“如今你們三房夫人掌了中饋,做了當家夫人,想必你錢姑娘也是百忙之中抽空而來,這樣吧,往後軟玉就去你們院裏伺候,省得你成天跑路不是?”
軟玉聽着動靜,從房裏跑來,跪求道:
“夫人,奴婢并沒有犯任何過錯,何故将我打發了去別院?若是奴婢有何處惱了夫人,還請夫人示下。”
啧啧啧不愧是仗着給大老爺紅袖添香過的人。
跪也把腰杆挺得筆直,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她背後有人吶。
錦翠已經見怪不怪。
她早已懶得再說,反正最後一求情小姐就心軟,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但想着今日情況有些不同,于是又試着出言呵斥了句:
“大膽,你是婢女,賣身契還在院裏,夫人作為你主子,她做什麽都是應當的!”
杏兒:“就是,哪有奴婢動不動就說主人的不是的,我看我們院裏也容不下玉姐姐這樣的金貴之身。”
軟玉被駁得無話可說,屈尊一樣地匍匐外地:
“懇請夫人,留下奴婢吧。”
素日裏與她相好的姑娘們也紛紛下場。
開始求情:求夫人留下姐姐。
黎雲纓見着這樣的情況,面上不改,唇角微微揚了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既是姐妹情深,那你們就都一道過去吧。”
錦翠聽着與杏兒一個眼色。
她們親自帶人去幫軟玉等人收拾包裹。
三房錢丫頭一看自己是捅了大簍子。
如果老太太那邊知道這些好不容易才收買的眼線都被清了,指不定要讓她脫一層皮。
她也顧不上滿身屎尿惡心了,起身擠出一抹虛假笑意,回禀:
“大夫人,我們夫人那邊也算忙得開,反倒是大夫人您這邊忙着大老爺的喪儀,才該是用人之際,姐姐們就不用過去了,奴婢告退。”
說完,一刻也不敢多待,自認倒黴地往回跑。
留下一院子的婆子丫頭鬼哭狼嚎,哭着求饒說不想走。
黎雲纓見了這麽一群髒東西,惡心至極。
她叫了熱水自行洗漱去了,沒過多搭理。
喜歡跪?
那就跪着吧。
跪死了。
更省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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