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章
第 4 章
江河不是不會游泳嗎?他再回去幹嘛!
江河,你別有事啊!江河……!
楚恒紮進水裏找江河,可他找遍了潭底,最後快崩潰時才看到面朝上沉下去的江河。
當他抱着江河出現的時候,陳教授什麽都明白了。
“你們瘋了!蘇蘇,小江平時對你不夠好嗎?你是他難得的朋友,還有你,叫什麽?楚恒是吧?小江在遇見你前對誰都冷冷淡淡不愛說話,他難得開始變成一個完整的有感情的人!你呢!你不信任他為什麽要騙他在一起?為了滿足你們富家子弟的控制欲滿足感嗎?”
陳教授歇斯底裏地吼人,他生氣起來連陳夫人都不敢勸他,陳紫蘇低着頭,不敢應話,楚恒抱着江河,不知道在救護車來之前還能做什麽。
江河死了,在手術臺上,他死前有一點微弱的意識,嘴裏喊着一個人的名字。
“叫楚恒是吧?他在叫你。”醫生開了門。
楚恒以為手術成功了,可他看到江河身上的管子還插着,跌跌撞撞來到江河身邊,他聽清了江河的話,眼淚開始落下。
“楚恒……楚恒……楚恒……沒事,我不選……救你,我……陪你。對不起……我、太自私了……楚恒……楚恒……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救你……我太……自私……了……”
“不是的江哥,江哥我錯了,你別死,你再撐一撐,江哥!”
“楚恒……?你……還……活着……太好……太好了。”
“江哥,江哥。”楚恒一遍又一遍喊他的名字。
“我…我有心髒病,先天性的,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死了,沒事的,你別自責了……是我沒和你講清楚蘇蘇的事……”江河集中最後的精力連續講完這段話。
緊接着楚恒一直聽到心髒儀器發出最後一聲長鳴。
楚恒瘋了,抱着江河喊,“江河!江河!你別死……你別死……”
不是的,不是你自私,是我太自私了。
江哥,我騙你了,你下去少生我氣好不好。
江哥……
楚恒被一群人拉開,手術室的紅燈在他身後再一次亮起,楚恒沒力氣再回頭,也不知道背後又發生了什麽。
偌大的房子變得空蕩蕩,楚恒第一次爬陽臺進了江河家裏,他發現江河家裏變了好多,除了那些綠植生生不息,還多了好多照片,都是各種角度偷拍的。
從他第一次來這裏,江河拍菊花時偷偷拍的,他的側臉到後來——他們在一起後,江河用手機拍的他在做飯、看電視、甚至做家務的樣子。
抽屜裏端端正正放着一個手寫日記本。
楚恒拿起來緊緊握在手裏,但他不敢看。
他不知道他在怕什麽,或許是怕見到江河悲慘的過往,或許是怕見到江河對他呼之欲出的愛意,又或許,是怕自己看過以後更加內疚,從此再也走不出來。
“楚恒,你在哪。”當楚恒接通陳紫蘇電話時,周遭的空氣都安靜了。
他已經離開江河半年了,這半年裏,他的日子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楚恒訂婚了,未婚妻是梁家的小姑娘,剛畢業,學醫的,也沒打算繼承家産,梁家看上了楚恒的能力和人品,打算将家族企業和女兒全交給楚恒,而楚恒從一開始痛失愛人的痛哭中走出來後,迅速調整了自己的狀态,講人生投入新的奮鬥中。
他沒想到有一天陳紫蘇會給他打電話。
“在公司,怎麽了?”楚恒事後帶着厚禮上陳教授家裏道歉,也帶上了江河那一堆的資料找到了江家,江家一行人很後悔當初做的決定,但是畢竟沒有從小養到大的感情,知道江河死了後情緒也沒多大起伏。
只有江母從楚恒的情緒裏讀懂了些什麽,偷偷去櫃子裏翻出一對鑲金玉镯給楚恒,“這是江家世代主母的,代代相傳,你拿去。”
楚恒那一刻掉了眼淚,卻怎麽也推不掉那對镯子。
“蘇蘇,別打了,算了。”江河喘息聲都很虛弱,卻還是出聲阻止陳紫蘇。
他仍帶着呼吸罩,身上插滿了管子。眼神凝固在手機上,他唯一能動的手緩緩拉動微博界面,祝福郎才女貌的評論比比皆是。
“江河……是江河……不是…江河不是已經、他不是已經…”楚恒渾身的力氣像是都被抽走,辦公司裏只有浮在光裏的塵埃跳躍着。
“我們當初沒告訴你,一是也不知道江河真醒了後是否能原諒你,二是也不想你的期待落空,白等一輩子。”陳紫蘇進了衛生間,壓低聲音說話,“楚恒,江河不怪你。”
他不怪我。
楚恒怔怔出神,盯着落日光輝灑落,晚風掀起樹葉從窗外飄過。想到半年來的一樁樁一件件,他從來沒有感到這麽無力過。他已經和梁欣訂婚了,也接管了梁家大部分産業,這時候說退婚,兩家都會成為巨大的笑話,他的禦天恒産和梁家紫銮藥業都經不起這樣的打擊。
那江河怎麽辦。
江河醒了,江河該是誰,他楚恒又應該是誰。
“我想和他講講話。”楚恒幾乎下意識的想聽聽江河的聲音,直到對面陳紫蘇再一次問他是不是沒信號時,他才發現自己嗓子啞的厲害。
身邊一道嬌俏的女聲炸響,“怎麽了恒恒,不是說去吃飯嗎?難道你要反悔了?不請我吃露天水晶塔晚餐啦?”
陳紫蘇聽見這一聲,果斷挂了電話。心下暗想:江河到底是成了除了爸爸以外再也沒人想挂念的人了,他好慘。
江河在病床上盯着滾動跳出的熱搜:
#恒心CP磕到了#楚大少包下整座塔只為了給我家欣欣過生日#恒心熱戀#金銮藥業#禦天恒産
其實楚恒做飯還挺好吃的,太可惜了。江河心裏所有的情緒都被他控制的很好,以至于他一點失望或是失落都沒表現出來,甚至沖陳紫蘇淡淡笑笑:“不知道陳教授會不會逼我去相親啊,我也一把年紀了。”
陳紫蘇見江河沒什麽情緒,就知道這家夥鐵定把心思藏的死死的了,想到江河的性子,她又心疼又無奈:“你先好好做複健,等你能離開醫院再說吧。”
江河對她來說就像兄弟一樣,她這個兄弟最擅長的就是藏匿情緒了,他總是把自己藏在模糊不清的灰色地帶,沒有人能看清他,只有楚恒在的那段時間裏,江河身上才出現了一絲絲色彩,就像她爸說的,成為一個完整有感情的人。可現在他又縮回去了。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來者是陳紫蘇的丈夫,這半年裏他們已經領證了,只是江河的情況不穩定,誰也沒心思辦婚禮。
“小江怎麽樣了?”楊彬将帶來的輔食放在桌上。
“楊哥。我沒事,你和蘇蘇回去吧。”
“媽聽說你醒了,特意在家煲湯,才讓蘇蘇先過來,我喂你喝一點再走吧。”楊彬把保溫壺打開,雞湯的味道熱烘烘的充斥着病房,陳紫蘇把江河的靠背調高了點,扶着江河的肩膀,幫他摘了面罩。“有什麽需要你打我和蘇蘇電話,就算我們沒空,也會派人過來的。”
“謝謝。”江河就着楊彬的手,一口一口唑完雞湯,目送他們夫妻離開。
天黑了。
江河的眼神融進夜色。
江河醒了這件事在京大迅速傳開。
誰也不知道江河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在只有一只手勉強能動的情況下,一晚上,寫出這篇八千多字的文章的——《我與夜色齊鳴》。
在經歷生死後,江河對感情和自然的筆觸簡直細膩到無與倫比,圈內都以這篇文章作為典範,一大早各地文學領域的人才都紛紛開研學會來讨論這篇文章,可以說,它的出現造成了巨大的影響力,不亞于楚恒與梁欣的婚事,甚至高于其影響力。
所以楚恒也第一時間摸到了江河的病房信息。比他行動更迅速的是他的未婚妻。
“聽說你的那個朋友這幾天醒了,你不是說你們是關系很要好的朋友嗎?怎麽沒去看他呀?”梁欣嬌嬌俏俏地挽上楚恒胳膊,“我已經讓人準備禮物了,問了秘書你今天沒有行程,所以我跟人換了值班,今天陪你一起去吧。”
楚恒:這是不得不去了是吧……
他看過江河的文章,裏面有句話他覺得很明顯就是對他說的。
——那天白晝降臨的時候,光和影沒有站在對立面,他們都來到我身邊,告訴我黑夜的無恥,但我仍然愛它,他給我帶來的安全和熟悉感,是任何一束光或任何一道影都無法比拟的。
楚恒本想單獨去的,他特意抽空了一天的行程,他想同江河好好說明白,好在那時候他們都還算克制,沒有真的發生什麽,這時候再談條件,應該不會太難堪。
但梁欣要是去,他的談話就要十分小心了。
“江大哥。”梁欣進病房先叫人,順手把水果放桌上,營養品放地上,轉頭看向楚恒。
江河見到楚恒一瞬間就紅了眼,但他克制地,小心地将情緒按耐下來。
“不好意思,剛醒來這幾天都沒休息好。”江河得體地半坐起身,他的呼吸罩已經摘下來了,“你來就來,還特意帶東西過來。”
“欣欣準備的,也算她一份心意。”楚恒向來對江河的情緒變化捉摸的都很敏銳,他自然知道江河剛才在壓下自己的情緒。只是從前,江河的情緒變化都不明顯,這次不知道為什麽,他能很明顯感受到江河的委屈。
可他沒辦法安撫。
楚恒恨恨地握緊拳頭,要是不那麽着急就好了。要是多關注一下江河就好了。要是那天走後能鼓起勇氣問一問江河的情況就好了。
可現在一切都遲了。
“郎才女貌,很登對。”江河笑笑。
病房裏空氣安靜,楚恒千言萬語都堵在胸口,悶悶地鈍痛。
他此刻應該說句謝謝,然後推脫後面還有事趕緊離開。但他總覺得還要再說些什麽,再做些什麽。
倒是梁欣大大方方笑了:“謝謝江大哥。”
“江哥。你沒落下別的病根吧。”楚恒開口很是別扭。
“沒什麽大事,就是要在床上再躺些日子,出院後要做複健。”
楚恒猶猶豫豫還想說些什麽,卻看了梁欣好幾次都沒開口。
“小恒,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別想了。”
話是江河說的,細微的哽咽也是江河發出的。梁欣以懷疑的眼神打量了兩個人一會兒,覺得楚恒有什麽事瞞着她。
楚恒思考了很久,覺得今天真的不是說話的時候,他岔開話題:“我有空再來看你。”
江河搖搖頭,眼神漸漸冷靜,“不用了,你也忙。回去吧。”
找回從前的冷漠疏離,江河心裏踏實多了。
楚恒其實會錯意了,江河文章裏的黑夜不是指他,而是指淡漠的江河自己。再怎麽樣,他也是一個随時都會死的人,他不怪楚恒設計這一場落水驗證自己的真心。反正啊,他一直都是貪心的那個,只不過大抵是那段時光他擁有太多了,以至于剛剛他還是忍不住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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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