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37章

近來天氣潮濕,洪濤的風濕病一直在反複,最後的幾次彩排,雖然餘頌一早就到,可還是沒機會與她多交流。合作的次數越多,餘頌也是沒底,洪濤的演奏風格卻是像水,平靜是萬裏無波,洶湧起驚濤駭浪,有時看着清淺,可一觸及又是深不見底。

丢臉就丢臉吧。餘頌寬慰起自己,知道自己的不足才更有進步的餘地。她也釋然起來。

到賀綠汀音樂賽開幕式當天,餘頌又是第一個後場準備,洪濤過來時,見她盯着琴愣愣出聲,便道:“你為什麽看起來總是悶悶不樂的?有什麽傷心事嗎?”

餘頌恭敬道:“我總是彈得不夠好。和您一接觸,我就知道自己還差得遠呢,越是接近完美,越是能感受到和完美的差距。”

洪濤笑道:“這個世界上沒有完美的東西,完美是很無聊的。”

演出正式開始,前幾首曲子也是由成名的鋼琴家演奏,水準頗高。可洪濤一上場,只彈了德堡變奏曲的Variatio2,大約十分鐘,之前所有的演出都顯得索然無味了。她這種資歷的音樂家,早就把對人生的感悟全融進音樂裏,各聲部的層次非常清晰,結合起來又異常厚重。依舊保持着宗教音樂的神聖感,卻有一種清淡的歡愉。

這像是一種初生孩子的心境,餘頌在臺下聽着,不知為何竟潸然淚下。她回過神有些尴尬,向身邊張望,其他人竟然眼中也隐約有淚光。

終于輪到餘頌上場,她坐上琴凳與洪濤合奏《帕格尼尼主題變奏曲》。演奏剛開始,餘頌就察覺不對,洪濤有意把節奏拉快了。從譜面來看,這首曲子并不該演奏得這麽快,洪濤這麽做應該不是刻意為難,反而是想為她藏拙。彈得一快,很多情感上的不足便能用技巧掩飾。全程的節奏都是由洪濤把握的,雖然快,卻依舊是張弛有度。在外行人聽來,合奏的效果很好,餘頌幾乎與洪濤勢均力敵了,甚至有時她的技巧更豐富。但那是刻意承讓,餘頌自然心知肚明。

起身謝幕時,餘頌先是羞愧難當,又忍不住感激洪濤的寬和。不料洪濤卻對她笑道:“你剛才彈得很好啊。”

餘頌默然不語,只當那是哄她的話。

掌聲雷動,演出順利結束,主持人上臺宣布還有個驚喜環節。有兩位禮儀小姐捧着獎杯上臺,原來洪濤獲了個文化名人獎,這也算是政府獎項,意在表彰那些在文化産業上有傑出貢獻的華人。洪濤向來離群索居,在臺上竟有些不知所措,需要禮儀小姐提醒,她才記起對着鏡頭微笑。

下臺後,姜宏還特意準備了禮物給她。雖然姜宏這次沒上臺,可他向來不會缺席一切出風頭的場合。他給每位表演的鋼琴家都準備了伴手禮,輪到洪濤時,卻是一副請名家寫的書法。展開卷軸後時四個字,獨有千秋。

這是很高的評價了,可洪濤卻不太開心,只是淡淡道:“千秋就是一千年,那時候人類都不一定存在了,誰還記得誰,不值一提。”她的身體到底不好,收下這幅字,再客套幾句便先走了。

姜宏給餘頌也留了一幅字,是明褒暗貶的“一生懸命”。這是一句日文短語,明面上是說一個人非常努力,但也隐含了走投無路,只得拼死一搏的境遇。他清楚餘頌的過往,自然是她這樣天賦平平,毫無背景的人,除了努力外,也別無他法。

餘頌卻笑着收下,道:“這是說我努力嗎?謝謝啦,我也覺得努力是一種天賦。有些人甚至都學不會努力。”

原本接下來便無事了,姜宏極力邀請其餘人去對面飯店聚餐,他向來對這種籠絡關系的事最熱衷。他正聊得興起,把菜色大大誇贊了一番,卻有電話忽然打開,他接完電話再回來時,臉色已經大變,張口就怒斥,道:“餘頌,你怎麽能做這種事?你對不對得起你的老師周修達?”

餘頌也懵,弄不懂他為什麽要驟然發難。

“剛才姨夫打給我,安思雨卻學校鬧事了,竟然要告他虐待學生。法院的傳票都來了。這件事根本是污蔑。我姨夫脾氣是大了一點,可是有本事的人誰的脾氣不大。他這麽多年,為了普及音樂教育做了多少努力!那麽的一心一意,你怎麽能這麽對他?你這麽做也太惡毒了?”

“安思雨做的事情,和我有什麽關系?”

“誰不知道你們兩個關系好,以前還是男女朋友。我姨夫說有一些細節只有圈內人才提供,肯定是你幫他了。你是不是看我的教育事業發展得好,就一直懷恨在心。你要是缺錢,可以直接和我說啊?我是長輩,你又是我哥的學生,我能幫的地方一定會幫。你怎麽能潑髒水呢?”

餘頌道:“我沒和安思雨說什麽,你這話也是在空口污蔑我。至于周思邈清白不清白,法院自然會有個結果。”

姜宏自然不滿意她的解釋,強拽着她不讓走。其他人也都不明就裏,不敢貿然出頭。見姜宏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不少人都忍不住偏幫起他來。餘頌也算是有口難辯,只能不停讓姜宏先松手。

正在糾纏時,虞詩音推門闖了進來。她本就是來接餘頌一起走,見此情形,先一把打開姜宏的手,撲頭蓋臉道:“抓她抓的這麽用力?你的手沒事了?那幹嘛不去彈琴?”

姜宏立刻調轉矛頭,道:“虞小姐,我知道你和餘頌是好友。那你也不能不講道理。餘頌聯合外人污蔑我姨夫,根本就是公報私仇,說難聽點,這就是欺師滅祖的事情。你難道還要偏袒他嗎?”

虞詩音翻了個白眼,道:“別來春秋筆法,你不就是說安思雨告了周思邈的事嗎?我知道啊,那是他活該,他把兩個學生逼到跳樓,一個死了一個殘了,告他不是應該的。”

“這完全就是污蔑,那是學生的心理素質太差,和我姨夫沒關系。”

“又不是你說了算,上法庭自然有結果。”

“就算你說的有一點道理,可是在沒有出結果前,餘頌竟然把許多內幕告訴個外人,偏幫着要我們整個圈子難堪,以後還有誰願意相信我們?還是有誰願意讓孩子學習古典樂?我姨夫這幾十年的心血都要被毀了。”

“是我說的。是我告訴安思雨的,到時候我甚至能去當證人,這件事和餘頌無關,她不知道。”虞詩音淡淡道:“如果周思邈沒問題,那皆大歡喜。要是有問題,藏着掖着不公開,有一天藏不住了,大衆會怎麽想我們?把古典樂圈子當成賊窩還是瘋人院。連紐/約愛樂都經得起查,難道你一個輔導班都不敢嗎?”

姜宏一臉痛心疾首道:“虞小姐啊,你是有天賦的人,不要被餘頌拖下水,毀了你的事業啊。”

“我做事還用你來教,你以為你是誰啊,說得好像周思邈是什麽好東西。他什麽德行,你還不知道嗎?親兒子的死活都不管。”

“你怎麽也串通起來污蔑我姨夫,我姨夫就是個嘴硬心軟的人,但是他一直很懷念我表哥,你這麽說簡直侮辱我們全家人。我需要你立刻道歉。”

“長得像個鬼,說得倒好聽。”虞詩音拿出一支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道:“那你來解釋一下這個吧?”

錄音裏有一段雜音,餘頌起先不明所以,卻很快認出安思雨的聲音,他道:“你有空去給你兒子掃掃墓吧。”緊接着是周思邈道:“掃什麽掃?他死得很好,在藝術生涯最光輝的時候死了,現在大家都懷念他。”

“他一個人死在外面,最後一年你甚至一次都沒有去看過他。你還很驕傲嗎?”連安思雨的聲音都聽起來很沉痛。

周思邈卻依舊平淡道:“在他不能彈琴的時候,他對我來說就和死人沒差別了。我為什麽要去看一具屍體?”

錄音播完,現場一時間鴉雀無聲,姜宏也無從辯解,只能喃喃道:“他怎麽能說這種話?”

餘頌怒極反笑,道:“他是你姨夫,你一直很尊敬他,所以你也是這麽想的嗎?”

“這可能是誤會,我姨夫挺在意表哥的,這錄音可能是剪輯過的。”

“我問你有沒有這麽想過?是還是不是?”

餘頌上前,逼視着姜宏。局面陡然逆轉。先前姜宏的怒氣大半是裝出來的,一種博取同情的表演。可餘頌是真的動怒了,像是藍色的火溫度最高,她隐忍着的怒氣,幾乎帶着地動山搖的勢頭。她道:“我讓你說話!你說啊!你是不是在周修達成名時嫉妒他,在他得病後輕視他,完全不顧親情,巴不得他立刻去死?

依舊是漫長的死寂,姜宏莫名心虛,竟沉默着把頭一低。餘頌怒目而視,道:“我明白了,你就是這麽想的。周修達在天上看着,姜宏。我與你勢不兩立,不共戴天,賽場上見。別輸得太難看。”她把姜宏送的那幅字一撕兩半,直接甩到他臉上。

餘頌向來以秉性和順出名,這樣當衆暴怒實屬駭人。她拉着虞詩音就摔門而去,現場倒也無一人敢攔。

回去的路上,餘頌默默垂淚,虞詩音安慰她道:“別為這種混蛋難過,姜宏說話都是放屁,你別放在心上。”

“我不是難過這個,那個錄音筆我見過一次。你去往前面翻,還有一段周老師以前的錄音。他後悔了,可是如果沒有一個好結局,那是不是之前所有的犧牲和努力都白費?這算什麽呢?”

虞詩音輕輕攬着她,眉眼間時不常有的沉穩,道:“痛苦也好,幸福也罷,既然是自己選的路,就要走下去。有時候看着是條死路,其實只是沒走到盡頭。這一行就是能力說話,你別在乎其他的事,現在最要緊的是好好準備比賽曲目。你要是在範·克萊本獎上得個名次,就能破記錄。到時候你想做什麽,都會有一群人支持你。先要贏,然後就能一直贏。”

“不管怎麽說,這次都謝謝了。”餘頌嘆了口氣,道:“為什麽安思雨這次會找你啊?”其實是明知故問。無非是親疏有別,他找餘頌幫忙,她必然不會同意,最後又是争吵收場。到時候真要出庭,想必在圈內的影響也不好。她想順着這個話頭,隐晦暗示安思雨和自己的關系。

可虞詩音卻興沖沖道:“誰知道呢?他主動來找我,也沒和你說。他應該是喜歡我吧。”

餘頌一時愣住,欲言又止,只得扭頭望着窗外的風景疾馳而去。

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姜宏對外人向來大方。誰家出了點小事,他不是仗義地去幫忙?光是找工作的大學生,他都已經給三四個人開過後門。誰家逢年過節,他沒有送去禮物?禮輕,但是情意重,他是在每份禮物上都特意放了賀卡,署了名。這幾年間編織成的密密麻麻的關系網,終于到了派上用場的時候。在官司開始前,他就做足準備要先打贏輿論戰。

于是,姜宏的許多朋友都出來仗義執言。有個德高望重的音樂學院教授說是周思邈的老朋友,十幾年的交情,周思邈的人品他再相信不過,絕不可能有傷害學生的事。本地愛樂樂團的小提琴手,明火執仗地說安思雨是诽謗,洋洋灑灑寫了千字雄文。

另有一些樂評家,則忙着議論起虞試音來。更多的編排是桃色故事。安思雨,一個年輕俊俏的男人。虞詩音,一個年輕美貌的女人。他們不發生些羅曼蒂克,都對不起他們的青春。但必須有一些道德污點。虞詩音的前三任男友都被拿來點評了,最後确認她是個見一個愛一個的風流女子,她被安思雨這個小白臉一蠱惑,就不明就裏強出頭了。

還有姜宏的粉絲們,對自家的偶像是滿心的憐愛,哪怕他是個四肢健全的成年男人,在粉絲眼裏也不過是個弱小天真的孩子,茫然地眨着眼睛看向這個殘酷的世界。姜宏再用賬號發幾句傷春悲秋的話,更激得粉絲們化悲憤為力量,變着花樣辱罵起安思雨這個俗世惡棍。

很快某個熱心人公開了安思雨的號碼,每天有十幾個人指名道姓在電話裏罵他。安思雨不堪其擾,索性又買了一張電話卡,躲在房間裏繼續準備上庭的材料。

文經理聽說了這件事,生怕安思雨受影響,憂心忡忡來打電話來問他安危。

安思雨道:“我有什麽好怕,他們才害怕了,所以忙着用下作手段搞事。你也不要怕,最壞的時候過去了,事情很快就會變好。”

文經理長嘆一口氣,道:“我今天辭職了。雖然這件事沒影響我在音樂廳的工作,不過我也覺得沒意思。我是真的喜歡古典樂,以前每次演出散場,看着觀衆滿意出來的樣子,我都很驕傲。可是這幾年,我再也沒有這種心情了。沒意思了,音樂再好,人做的很多事情也玷污了它。”

安思雨想起了餘頌,反倒鼓勵起他來,道:“話來能倒過來說,玩音樂人不管做了什麽,和音樂本身是沒關系的。圈子有問題,就慢慢改變它。能出一份力就出一份力,一樣是人,他們能把環境搞壞,我們就撥亂反正。沒什麽做不到的。”

這話雖然說得豪言雲天,但挂斷電話,安思雨也有些心虛。他又聯想起當年父親離家出走,他咬牙還債的局面。律師是建議他們直接申請破産,雖然日後消費會有不小影響,但至少錢不必還了。安母拿不定主意,來找安思雨商量,他那時就斬釘截鐵道:“不行,申請破産就是逃避責任,以前我們沾了爸爸的光,有這麽好的生活,現在出事了不承擔責任,也說不過去。我們慢慢來,申請把債務額度減少,一點一點還,總是能還清的。”

安母沉吟片刻,笑道:“你怎麽一下子就完全變成個大人了。我都沒反應過來。”

其實安思雨倒并不覺得自己是突然成熟,更像是性格中隐藏的一面被激發出來。他還記得對餘頌的好印象是在小學的作文課上。語文老師取了作文題目是《我最敬佩的人》,別人都科學家或者明星一類的大人物,只有餘頌寫道:“我最敬佩的人是班上的安思雨,因為他是個和我一樣的小孩,可是他卻有大人都比不上的堅持。學校一直有人把車開得很快,下雨天把水濺在大家身上,連老師們都說算了,沒辦法。只有安思雨會寫減速慢行的牌子,會去市民信箱提意見,想盡一切辦法改變這件事。他從來不會因為是個小孩子就認輸。現在車确實在校門口開得很慢了。我覺得一個人有他這樣的決心,是很值得敬佩的。”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誇他,他此生都銘記于心,在此之前,其他人關心他不過是為了他爸的身份,誇他是個聰明的讨喜小胖子,生在一堆錢上的吉祥物。可餘頌仔細觀察着他,幫他看清了自己,初中後他每每想起她來,一咬牙就繼續跑起步來減肥。

這天又有陌生號碼打進來,說話的是個男人,第一句話就是:“安思雨,我是你爸。”

因為聲音和記憶中的父親不太像,安思雨以為又是鬧事的,立刻回道:“那我是你爺爺。”說完就把電話挂掉。

很快那人又打來,帶出些無可奈何的笑意,道:“我真的是你爸,破産的,甩下你和你媽逃走的那個人。我看到網上的事了,有些擔心你,所以打個電話來。你一切還好嗎?”

安思雨又把電話挂斷,完全是因為惶恐。到第三次,他父親又打來,道:“我想見你一面,可以嗎?明天你有空嗎?下午三點,在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商城門口碰頭。”

這次挂斷電話後,安思雨打給了餘頌,道:“你過來陪我一下。我真的需要有個人在。”餘頌聽他說完就立刻趕來,一見面,她就緊緊抱住安思雨,道:“你辛苦了。如果你不想見他,我可以代你過去,你有什麽話,我都能幫忙轉告。”

安思雨道:“不,我一直鼓勵你永遠面對。不可能到我自己就退縮了。”但他也沒拒絕餘頌陪同,于是當天變成了三個人會面,餘頌和安思雨牽着手坐在一排,安父落座時笑了一下,道:“這樣子好像你們要見家長啊。”

安父自然是變了許多,頭發刻意染成全黑,但襯得面上的皺紋更多,但他那股子風輕雲淡的氣質沒變,看不出一絲愧疚,好像他依舊是個十全十美的好父親。安思雨忽然對他有了一些厭惡,比當年更甚,“爸,有話直說吧。”

安父道:“我在網上看到你的消息,你好像惹了些麻煩。我挺擔心你的。其實我這些年也經歷了很多事,後來跟着一個朋友出國去了。現在幫他打理些加拿大的地産生意,你要是在國內過得不好,幹脆現在跟我走吧。”

安思雨将信将疑道:“你這樣的身份可以再有生意嗎?合規嗎?”

“一開始确實有點劍走偏鋒,但是有熟人安排,問題不大。後來你們在國內把債還清了,我這裏也沒什麽顧忌了。實在是辛苦你了。我這兩年也算緩過氣來,我一直想要補償你。你能不給我個機會?”

安思雨瞄了眼餘頌,莫名有些緊張,桌下偷偷抓着她的手,道:“媽知道你回來嗎?她其實一直很擔心你。”

“算了,別讓她知道了,我這次專程來找你的。見她有些不方便。”

“爸,你是不是再婚了?”一點黯淡的猜測在心裏坐實了,安思雨忍不住嘆口氣。

“其實也不算結婚,就是同居,不過确實有幾年了。她是個好人。”安父看着心虛起來,道:“我可以偷偷補償你媽,但還是別讓她知道這件事,我想讓她留一些好的回憶。”

“爸,我不會原諒你的。我一直記得你最好的時候,你很負責,很溫柔,很開明。但這不能彌補你造成的傷害,你抛棄了我們。我記得最完整的你,好的壞的都有。但你別回到我和媽的生活中來了,我并不想接納你。”

“我明白。”

眼看氣氛沉重,他們父子變得無話可說,餘頌忽然插話道:“對不起,安先生,我是俗人,只計較錢。這不是安思雨的意思,但我覺得你應該給錢。既然你真的對他有愧疚,口說無憑,給點經濟上的補償才是真的。錢在感情在。”

“那你覺得我應該給多少合理呢?”

“我不知道你有多少錢,但你可以動用的資金裏給他百分之十作為賠償,應該不為過。”

“我還以為餘小姐成了鋼琴家,變得不識人間煙火了,沒想到還是那麽老練。”安父微笑道:“好啊,沒問題,不過我的錢現在是外彙,并不方便直接給他,等我一些時間吧。”

餘頌點頭,還算信得過他,沒要求他再留欠條。安父見她如今氣質不凡,一副改頭換面的樣子,沒想到是換湯不換藥,骨子裏還是個把錢看得很重的窮酸女孩。他不禁調侃起安思雨來,道:“沒想到你和餘小姐還好着呢,那網上說的那位虞小姐也是什麽關系呢?”

安思雨心平氣和道:“很簡單的關系,我是餘頌的男朋友,虞詩音是她的女朋友。餘頌現在發達了,情人越多越氣派。”

安父先是一愣,繼而哈哈大笑道:“看你還是這個性格,我就放心了。什麽事都不會讓你上心的,小雨啊,你真是成大事的人。”

安思雨卻有淡淡惆悵,道:“或許吧,爸,可這已經和你沒關系了。”

安父走後,安思雨心情倒不壞,有些如釋重負之感。他故意開起餘頌玩笑,道:“錢在哪裏,愛在哪裏。我剛想起來你的信用卡還在我這裏,額度給升到三十萬了。原來我們的愛值三十萬啊。”

餘頌委屈道:“銀行只能開這麽高額度。你又不花錢。”

“你這個小氣鬼,跟葛朗臺一樣了,舍得給我花這麽多,看來很愛我了。”安思雨笑着去拉她的手,往身邊一攬,道:“我要是接下來找不到工作,給你當小白臉好了。我很好養活的。”

餘頌也笑,又忽然想起虞詩音,不禁拘束起來。他們牽着手回去,餘頌小心翼翼地和他傷害該怎麽和虞詩音攤牌,錯過了她回國最好的時機,現在怎麽開口都像是傷她的心。

安思雨滿不在乎道:“快刀斬亂麻,直說就好了,你不說我去說。”

餘頌急忙勸他,又有電話響,她手忙腳亂去接,正好是虞詩音打來的。怕什麽來什麽,她故作鎮定道:“詩音,有什麽事嗎?”

虞詩音似乎在抽煙,聲音虛飄飄的,“餘頌,你現在在哪裏?是一個人在家嗎?我想找安思雨,他的電話打不通。他和你在一起嗎?”

餘頌與安思雨對了個眼神,還是說了謊,“我在家。你要不先等等,我幫你聯系一下他。”

虞詩音冷笑道:“你很幽默啊,餘頌。把頭向後轉九十度,擡頭看一眼。”

餘頌一驚,轉身擡頭看去,虞詩音正趴在二樓的欄杆上,面無表情朝他們揮手。被抓了個現行,餘頌羞愧難當,立刻甩開安思雨的手,抱起肩。

同類推薦

億萬寵溺:腹黑老公小萌妻

億萬寵溺:腹黑老公小萌妻

他是權勢滔天財力雄厚的帝王。她是千金公主落入鄉間的灰姑娘。“易楓珞,我腳酸。”她喊。他蹲下尊重的身子拍拍背:“我背你!”“易楓珞,打雷了我好怕怕。”她哭。他頂着被雷劈的危險開車來陪她:“有我在!”她以為他們是日久深情的愛情。她卻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從她出生的那一刻!他就對她一見鐘情!十八年後再次機遇,他一眼就能認得她。她處處被計算陷害,天天被欺負。他默默地幫着她,寵着她,為她保駕護航,保她周全!
/>

甜蜜婚令:首長的影後嬌妻

甜蜜婚令:首長的影後嬌妻

(超甜寵文)簡桑榆重生前看到顧沉就腿軟,慫,吓得。
重生後,見到顧沉以後,還是腿軟,他折騰的。
顧沉:什麽時候才能給我生個孩子?
簡桑榆:等我成為影後。
然後,簡桑榆成為了史上年紀最小的雙獎影後。
記者:簡影後有什麽豐胸秘籍?
簡桑榆咬牙:顧首長……吧。
記者:簡影後如此成功的秘密是什麽?
簡桑榆捂臉:還是顧首長。
簡桑榆重生前就想和顧沉離婚,結果最後兩人死都死在一塊。

腹黑竹馬欺上身:吃定小青梅

腹黑竹馬欺上身:吃定小青梅

小時候,他嫌棄她又笨又醜,還取了個綽號:“醬油瓶!”
長大後,他各種欺負她,理由是:“因為本大爺喜歡你,才欺負你!”
他啥都好,就是心腸不好,從五歲就開始欺負她,罵她蠢傻,取她綽號,
收她漫畫,逼她鍛煉,揭她作弊……連早個戀,他都要橫插一腳!

誘妻成瘾:腹黑老公太纏情

誘妻成瘾:腹黑老公太纏情

未婚夫和小三的婚禮上,她被“未來婆婆”暗算,與陌生人纏綿整晚。
醒來後,她以為不會再和他有交集,卻不想一個月後居然有了身孕!
忍痛準備舍棄寶寶,那個男人卻堵在了門口,“跟我結婚,我保證無人敢欺負你們母子。”
半個月後,A市最尊貴的男人,用舉世無雙的婚禮将她迎娶進門。
開始,她覺得一切都是完美的,可後來……
“老婆,你安全期過了,今晚我們可以多運動運動了。”
“老婆,爸媽再三叮囑,讓我們多生幾個孫子、孫女陪他們。”
“老婆,我已經吩咐過你們公司領導,以後不許加班,我們可以有更多時間休息了。”
她忍無可忍,霸氣地拍給他一份協議書:“慕洛琛,我要跟你離婚!”
男人嘴角一勾,滿眼寵溺:“老婆,別淘氣,有我在,全國上下誰敢接你的離婚訴訟?”

韓娛之影帝

韓娛之影帝

一個宅男重生了,抑或是穿越了,在這個讓他迷茫的世界裏,剛剛一歲多的他就遇到了西卡,六歲就遇到了水晶小公主。
從《愛回家》這部文藝片開始,金鐘銘在韓國娛樂圈中慢慢成長,最終成為了韓國娛樂圈中獨一無二的影帝。而在這個過程中,這個迷茫的男人不僅實現了自己的價值與理想,還認清了自己的內心,與那個注定的人走在了一起。
韓娛文,單女主,女主無誤了。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甜寵+暧昧+虐渣】被未婚夫背叛的她半夜敲響了傳聞中那個最不好惹的男人的房門,于她來說只是一場報複,卻沒有想到掉入男人蓄謀已久的陷阱。
顏夏是京城圈子裏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可惜是個人盡皆知的舔狗。
一朝背叛,讓她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誰知道她轉身就抱住了大佬的大腿。
本以為一夜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誰知大佬從此纏上了她。
某一夜,男人敲響了她的房門,冷厲的眉眼透露出幾分不虞:“怎麽?招惹了我就想跑?”而她從此以後再也逃不開男人的魔爪。
誰來告訴他,這個冷着一張臉的男人為什麽這麽難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