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一更 “和離
第42章 一更 “和離。”
榮绮語被一股劇痛摧得往後退卻了兩步, 她桎梏着婉竹右臂的大力也不由地松懈了下來,只有循着本能去捂住喉間濺.射而出的鮮血,那股痛意席卷了她全身, 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瞪大了眸子注視着婉竹, 正在清晰地體悟着自己一點點失去生機的過程。
如潮般湧出來的鮮血代替了一切質問聲, 重重向後倒去的動作也取代了所有的呼痛聲。
直至被奪去最後一絲呼吸時, 榮绮語尚且不明白,像婉竹這樣賤籍出身、自小被人丫子當成貨品販賣的女子,如何會有一刀斃人命的本事。
而在榮绮語身後立着的男子俨然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吓傻了,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腿也發了軟。
卻見不遠處的婉竹平靜不已, 臉上雖布着幾滴榮绮語濺出來的血滴,可那雙透亮的眸子卻漾着稀松平常的淡然。
那男子正欲往廂房外跑去,卻見一英武挺闊的身影推開了廂房屋門,來人一身墨藍色對襟長衫, 東珠為冠、玉石為帶,通身上下踱着些矜冷清貴的氣韻, 他冷淡的眸光掃了過來,男人的腿又是一軟。
齊衡玉收到金玉的求救之後,匆匆趕來了西邊的廂房, 一進屋瞧見的便是這樣令人膽寒的一幕。
他來不及宣洩心中的怒意, 便捏住了眼前那陌生男人的後勁, 劈了一記狠厲的手刀後将男人丢暈了在了一側。
他步伐匆匆地走到了婉竹身前, 将她一把攬進了懷裏, 察覺到她在不停地顫抖之後, 便溫聲地勸哄她道:“別怕, 我來處理。”
榮绮語死不瞑目的屍首還躺在齊衡玉的腳邊, 他卻仿佛根本不在意這鮮血淋漓的景象一般,此刻在意的只有懷裏的婉竹是否害怕。
婉竹倚靠在齊衡玉的胸膛裏側,被溫溫熱熱的暖意包裹着,也不管臉上的血跡會不會沾濕了齊衡玉價值不菲的對襟長衫,她只是尋個依靠抱一抱,抱久了心裏的懼意都消下去了。
齊衡玉溫柔似水的語調如潺潺的溪流般撫平着婉竹心裏的焦躁與驚懼。
他說:“我把那匕首贈給你,就是為了讓你保護好自己。今日的事,是她活該,與你沒有半分關系。”
說完這話之後,齊衡玉便讓靜雙與落英進屋,只道:“處理好這具屍首。”
靜雙與落英認出了地上屍首的身份,霎時便訝然地愣在了原地,可齊衡玉掃過來的薄冷眸光卻不給他們出神的機會,他道:“讓張奇他們把她送到家廟去,月姨娘那兒我會去處理。”
月姨娘如今便在安國寺旁的家廟裏養胎。
安國寺乃是佛門重地,不好安頓屍首,便只能把榮绮語搬去家廟處理,至于杜丹蘿與榮氏那兒,他自有搪塞的法子。
榮绮語屍首的這筆債要算,可廂房裏出現的這陌生男子用意何為也得深究。
齊衡玉甚至不用去問婉竹廂房內發生了何事,只是瞧着這烏糟糟的景象,便能明白所有。
杜丹蘿與榮绮語必是起了歹心要污了婉竹的名節,婉竹必是迫不得已才會用匕首刺死榮绮語。
被齊衡玉圈在懷裏久了,人也漸漸地回過了些神,她拿出軟帕擦了擦自己鮮血淋漓的雙手,擡眼見齊衡玉的胸膛前也染上了些星星點點的血跡,整個人便霎時失落了下來,“爺,是我連累你了。”
她說這話時嗓音微微發顫,俨然是對廂房裏的變故心有餘悸。
這可把齊衡玉心疼壞了,心中對杜丹蘿等人的恨意也随之加深了兩分。
他蹲下身子讓自己的視線與婉竹慌亂的眸光齊平,而後便一字一句地告訴婉竹:“廂房裏來了刺客,她被刺客擄走,如今下路不明。你也是被刺客們給吓得狠了,幸而我及時趕到,你什麽事都沒有。”
他如此篤定、不厭其煩地一遍遍複述給婉竹聽,直到陷在怔愣的婉竹抑制不住地落下兩行淚,他才止住了話頭,嘴裏不曾說出半句心疼的話,可眉宇和漆眸中卻有掩也掩不住的疼惜。
“對不起,是我沒有護住你。”
齊衡玉再度把婉竹攬進了懷中,頭一次生出了些手腳都使不上的挫敗感。
眼前之人是他的心愛之人,卻要因他而遭受這無窮多的算計與争鬥,他明明知曉罪魁禍首是誰,可能做的除了懲治她的爪牙之外,什麽都做不了。
若是等榮氏與杜丹蘿知曉婉竹有了身孕之後,這些算計只怕會愈演愈烈,活了這二十餘年,齊衡玉頭一次生出了如此深重的懼怕之感。
他甚至懊悔起迎娶杜丹蘿為正妻一事。
心裏更冒出了個離經叛道的念頭。
可轉念想到齊國公府與遼恩公府利益交織、難分你我的關系,那念頭便又不翼而飛。
*
月姨娘遷居去了安國寺後的家廟裏養胎,一應吃穿份例都比不上在齊國公府內的富貴,可她卻是甘之如饴。
只是摩挲着自己尚未隆起的肚子,她便能體悟到一股由內而外的暖意。
新修的家廟與安國寺僅僅只有一刻鐘的路途,空寂大師雖忙于朝佛,可卻日日派了小沙彌來照看月姨娘。
這一胎養的倒是比在齊國公府裏要安心許多。
這一日她正搬了個團凳在家廟的□□裏賞花賞樹賞風聲,冷不丁被前院的家仆們慌亂的腳步聲給唬了一跳,采珠和采歡忙疾步上前數落那兩個家仆道:“慌慌張張的做什麽?姨娘正在養胎,仔細你們吓着了她。”
那兩個家仆連連認錯,而後才道:“靜雙帶着好些人來了家廟,奴才們不敢主事,只能讓姨娘親眼去瞧一瞧。”
家仆說這話時滿面熱汗,大汗淋漓的模樣好似是被吓的狠了。
月姨娘知曉靜雙是齊衡玉的心腹小厮,聞言思忖了一會兒後,便讓采珠和采環攙扶着她往前廳走去。
靜雙與張奇等人各自擡着黑布的一腳,正在家廟偏屋裏等着月姨娘的到來,張奇這等常年在刀尖上的舔血的人神色尚且還能持得住幾分,可靜雙與落英的臉上卻是難掩慌亂。
月姨娘娉娉婷婷的身影一出現,靜雙便屏退了所有閑雜人等,将齊衡玉的吩咐說給了月姨娘聽。
“她們又使出了這樣的昏招?”月姨娘諷笑着說道,她素知杜丹蘿是個蠢貨,卻沒想到老辣狠厲的榮氏竟也會由着她使出這樣的陰招來。
且不說齊衡玉會不會嫌棄被“污了”身子的婉竹,若是那奸.夫嘴不老實,傳出去杜丹蘿這正妻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若我是她,絕不會給婉竹喘息反擊的機會。”她優哉游哉地說着話,一派淡然的模樣可把心急如焚的靜雙給急壞了。
他道:“姨娘快別說這樣的風涼話了,這忙您究竟是幫不幫?”
月姨娘這才斂起了姣美面容上的笑意,掃一眼黑布下鮮血淋漓的屍首,便道:“放這兒吧。”
靜雙喜上眉梢,說了不知多少吉利話之後,便出了偏屋去與張奇商議着夜晚毀屍滅跡的計劃。
月姨娘走回後院時,采珠和采環好奇地詢問她發生了何事,月姨娘卻只是淡淡一笑道:“本以為她與從前的我處境相同,可如今看來,她比我要好上許多。”
齊衡玉對婉竹的在乎遠超月姨娘的想象,甚至為了她,還要不計前嫌地求到了自己身上來。
“有了咱們世子爺的這一樁人情。”月姨娘垂下頭欲去撫摸自己的肚子,眉眼也變的柔和不已,她緩緩開口道:“往後我這孩兒應是能過的更好些了。”
采珠和采環側目凝望着被曜目的光亮籠罩着的月姨娘,只覺得這一刻的她比往昔的任何時候都要明豔動人。
*
安國寺後院出了刺客一說,空寂大師與鏡音大師趕到廂房時,齊衡玉仍是緊握着婉竹的柔荑,一邊與鏡音大師說話,一邊的眸光卻如影随形地追随着婉竹。
齊老太太與李氏姍姍來遲,杜丹蘿也由杜嬷嬷攙扶着走來了庭院中央。
空寂大師正在與齊衡玉致歉,鏡音大師也是一副歉疚不已的模樣,只是眼角的餘光似有似無地流移在婉竹身上。
“怎麽會有刺客?”李氏也是一臉焦急地打量着婉竹,生怕她受了驚吓之後會傷及肚子裏的孩子。
齊老太太從李氏嘴裏知曉了婉竹有孕一事,一時也高懸起了心,确定婉竹只是面色慘白一些後,方才放下了心。
慢一步趕來的杜丹蘿左右環顧了廂房內外的人,見婉竹安然無恙,她們事先安排好的奸.夫也不見了蹤影,連榮绮語也不知躲去了何處。
她心裏煩躁不已,既有計劃落空的惱怒,更是疑心起了榮绮語的能力——連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好,果真是個蠢人,如今又躲到何處去了?
齊衡玉與空寂、鏡音大師們攀談,也與齊老太太和李氏說明情況,一雙漆眸更是緊抓着婉竹不放,卻唯獨沒有停留在杜丹蘿身上。
她不知曉刺客一說是真是假,便索性問齊衡玉道:“怎麽不見榮姨娘的身影?”
這一句話也給齊老太太提了醒,她環顧着附近的女眷,果真見榮绮語不見了蹤影,連她帶來的紫雨也沒了影蹤,她忙讓嬷嬷們去尋榮姨娘。
誰知齊衡玉卻冷然出聲道:“祖母,不必找了。”
衆人的視線彙聚在齊衡玉身上,便見他用一種淡薄到近乎憎惡的眸光凝望着杜丹蘿道:“榮姨娘被刺客擄走了,幸而我趕來了廂房,才護住了婉竹。”
杜丹蘿心間倏地一痛,仿佛被齊衡玉嫌惡的目光灼痛了心口一般,她穩了穩神思,問道:“榮姨娘在京城內無冤無仇,刺客捋走她做什麽?”
且安國寺乃是佛門重地,怎麽會好端端地冒出來一批刺客?又是在她們計劃着要陷害婉竹的時候?
一切都似乎太過刻意了一些。
婉竹一聲不吭,只是被齊衡玉握着的手心裏出了一層薄汗,也正是這些薄汗讓他憶起了方才婉竹被吓得瑟瑟發抖的模樣。
他便冷笑着望向杜丹蘿道:“那縣主你該去問捋走月姨娘的刺客才是,我不是刺客,自然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回嗆的話語裏火藥味十足,已是在人前毫不遮掩對杜丹蘿的厭惡。
杜丹蘿一怔,再沒想到齊衡玉會用如此生疏地稱謂來稱呼她。她是這樣驕傲的人,卻被當着空寂、鏡音大師以及滿府的女眷仆婦們面前被齊衡玉下了面子。
毫不留情的話語讓她的體面蕩然無存,也讓她的怒火達到了頂峰。
“世子爺心裏只念着婉姨娘,自然不在意旁人的死活。如此寵愛小妾,可是要寵妾滅妻的意思?”她諷笑着質問道。
官場之人最忌諱被安上寵妾滅妻的名聲,杜丹蘿拿捏着這一點,冷笑着回擊齊衡玉。
齊老太太與胡氏正要出聲打圓場時,卻聽齊衡玉悠悠遠遠的聲音響了起來:
“若是沒有妻,那便不算寵妾滅妻。若清河縣主點頭應下和離一事,明日我便會進宮去面見聖上請罪,讓聖上允我們和離。”
作者有話說:
這一刻的齊衡玉是真的在考慮着要與杜丹蘿和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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