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人各有志

第十八章:人各有志

路映夕心念轉動,很快便就猜到端倪。想必是慕容宸睿玩了花樣,把一切過錯栽到她頭上。

韓清韻定定直視她,想要忍住不再多說,但終是難捺心性,沉聲接着道:“既然皇後願意聽真話,清韻恭敬不如從命。聽說先前皇後遲遲不肯将信物指環給予皇上,還與皇上定了賭約。之後,皇後賭輸,才不得不交出指環。不知清韻可有說錯?”

路映夕點了點頭,悠悠道:“于是,你便認為本宮故意陷你于不義。”

“皇後若一早向清韻開口,清韻自是責無旁貸,不敢推脫。但是皇後卻這般曲折迂回,難道不是愈顯得清韻不明事理?”韓清韻微揚下颚,神情倔冷。

她的話尚算含蓄,但路映夕一聽即明,知是皇帝引導她這樣想。這個看似驕傲的女子,原來并無主見,旁人幾句誘語,她就深信不疑。但那人也不算“旁人”,是她心愛之人,她選擇信他也無可厚非。

“韓淑妃,你愛憎分明,清心直言,本宮十分欣賞。”路映夕微笑望她,頓了頓,話鋒轉銳,一針見血,“但是,倘若本宮一開始就拿出指環,向你索恩,你就不會心生不忿?無論本宮怎麽做,你最終都會埋怨本宮。”

韓清韻眸光一閃,不甘認同,卻又無話反駁。

路映夕清聲再道:“你敬仰皇上,所以不願怪他。但又覺得受了委屈,只好把怒氣轉嫁本宮身上。本宮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希望你能明辨是非。”

韓清韻隐隐一震,似被人一眼窺見內心秘密,頓時啞然無語。

路映夕低嘆:“同是女子,本宮又怎會不明白。恨誰都是輕易,惟獨不舍怨恨自己心系之人。”

韓清韻無言良久,美眸垂下,複又擡起,最後只發出一聲幽幽嘆息。皇上曾說,皇後心思銳敏,非一般女子可比拟。她深覺不服氣,直到今日,親身體會,才再無質疑。但縱使皇後多麽冰雪聰明獨特不凡,卻也有一點不如她。那就是她對皇上的心,如盤石堅固。她敢說,縱觀整個後宮,除了姚賢妃,沒有人真心愛過皇上。而現如今,惟有她最愛皇上!

路映夕靜靜地凝視她,心中不由感概。愛情是否真的會令人盲目?即便明知所愛的那人欺騙自己,誘哄自己,也甘之如饴?

她心有所思,低聲脫口:“愛他什麽呢?”

韓清韻遲疑看她,半晌,婉轉回道:“皇上乃當世英傑,胸懷天下,睥睨萬疆。這等氣魄,令人心悅誠服。”

路映夕淺淺一笑。慕容宸睿得此紅顏知己,倒也是他之幸。

“那麽,你覺得賀貴妃又是愛皇上什麽?”她再問道。

韓清韻臉色一冷,眼露幾分輕蔑,回道:“當初賀老将軍把女兒送進宮中,為的是什麽,衆人心知肚明。至于賀貴妃……”她輕哼一聲,沒有說下去。

路映夕意會,唇畔笑容慢慢加深。如此聽來,韓清韻與賀如霜,确實結下宿怨已久。

韓清韻見她只笑不語,自覺失言,抿唇不再作聲。

“韓淑妃,你字字發自肺腑,着實是個真性情的女子。皇上最鐘意的,便是你這份率直吧?”路映夕語帶贊賞,親和溫煦。

“清韻脾氣強如牛,皇後切莫見怪。”韓清韻自謙接話。

路映夕知曉此次談話已至盡頭,韓清韻不會再敞開心扉,便溫聲道:“韓淑妃有事求見皇上,不如就在這兒等吧。本宮乏了,先回鳳栖宮。”

“恭送皇後。”韓清韻也不留她,欠身恭送。

路映夕淡淡揚唇,旋身離去。她最不想留在這宸宮,偏卻有人恨不得常住于此。果真是甲之熊掌,乙之砒霜。

一路無阻地走到前殿,然卻被守殿侍衛攔下。

“啓禀皇後,皇上有旨,若見皇後要返鳳栖宮,就請皇後去一趟禦書房。”帶刀侍衛恭敬地揖禮。

路映夕訝異,但未多問,随着這名侍衛前往。

禦書房是一座獨立的殿閣,位于宸宮與議政殿中間,以便皇帝平日往返。

入得殿門,不需經通傳,那名侍衛領着她直往禦書房,顯然事前已得皇帝授意。

禦書房內,擺設大氣簡潔,外間只有一座輿榻,六曲屏風後面,則顯寬敞。

皇帝埋首于桌案,揮筆疾書,聽聞腳步聲卻也沒有擡頭。

侍衛無聲地退下,路映夕站在屏風旁側,怡然自得地環視四周。這裏的所有陳設都很低調,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這是昂貴的低調。單說皇帝所用的那張寬案,便是由上等楠木所造,木紋裏有金絲,是楠木中最好的一種。

“鳳栖宮遭刺客之事,皇後有何見解?”皇帝眼也不擡,顧自批閱奏折,口中随意一問。

“刺客的目标似乎是偏殿。”路映夕簡略地答了句。

“嗯。”皇帝不予置評,淡淡應聲,又翻了幾本折子,才擱筆站起身,向她走近。

他靠得極近,一股清淺的龍涎香味竄入她的鼻間。路映夕皺了皺鼻尖,不自覺地感到抗拒。

皇帝慵懶地舒展腰骨,然後斜倚着屏風,淡淡問道:“何人住在鳳栖宮的偏殿?”

“栖蝶才人。”路映夕恭順回道,心中暗唾,他明知故問。

“也就是說,有人欲對栖蝶不利?”皇帝長眉一挑,似覺驚疑。

“臣妾不敢胡亂猜測。”路映夕斂眸,濃黑長睫垂蓋下來。他又懷疑到她身上了?

“如果并非宮外人主使,皇後認為,宮中何人最有嫌疑?”皇帝語氣閑散,似是漫不經心。

“臣妾愚昧,想不到可疑之人。”路映夕依然低眸,有些意興闌珊。他整日懷疑她,他不累,她倒替他辛苦了。

“皇後為何不看着朕回話?朕有如此面目可憎嗎?”皇帝輕笑,語含戲谑。

路映夕舉目,淺淡一笑,保持緘默。

“其實,還有一種可能。”皇帝緩慢說道,深眸中陡現睿光,“幕後者的目标,也許是皇後。此次的刺客,不過是探路和布下迷障,讓人誤以為是要對付栖蝶。待到皇後掉以輕心,疏于防範,繼而再卷土重來,一舉襲殺。”

“皇上言之有理。”路映夕面上平靜,心裏已感震懾。如果他的推測無誤,那麽,幕後人定是思謀缜密,不可小觑。此計貌似打草驚蛇,卻亦是聲東擊西,叫人顧此失彼。

“現在皇後可想到了可疑之人?”皇帝凝視她,見她的神情隐約變得凝重起來,忽然道,“朕曾說過一句話,或許皇後未聽見,但朕言出必行。”

“皇上曾說了什麽話?”路映夕微蹙眉,驀地憶起。

看她眼中露出領悟的神色,皇帝低聲笑道:“原來那日皇後聽見朕的話了。”

她綻唇微笑,并不否認:“皇上說,會保護臣妾。”她就看看他如何保護她。

“是,朕說過。”皇帝笑容俊朗,緩緩道,“君子一言……”

“驷馬難追。”她順着他的話接道。

皇帝笑着颔首,溫柔地握住她的手,包裹在厚實掌心裏,甚是親昵缱绻。

路映夕對上他的目光,突覺不對勁。

果不其然,他另一手繞到她腰後,輕輕将她橫抱起來,走向輿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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