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24章
路深年尚未開口,楚見星卻把腦袋歪了來。此時人流量已經上來了,人聲嘈雜,喧鬧漸起,楚見星想要和路深年說話,卻又不想提高聲音引人注意,只能這樣縮小距離。
是而他沒有看見路深年的那個眼神,像等待着第二天要郊游的小孩子一樣,壓抑不住的興奮:“這枝玫瑰你拿好,一會兒會有蠻有趣的用途。”
路深年這才把視線從楚見星身上移開。此時場子已經暗了下來,他只能模模糊糊看到楚見星身邊的年輕女士手上也拿着一枝玫瑰,而楚見星自己的那一枝被他随手別在了耳朵上。
顯然,這不是特意給路深年的玫瑰花。
路深年低頭看着那枝玫瑰。它花瓣的邊緣有些枯萎,脫離了枝幹許久,又經過這一番颠沛,好像在加速走向那個注定的結局。
但它依然是屬于自己的那一朵玫瑰,路深年想。
來不及說什麽,LIVE已經開始了。野夏的樂迷不少,場子裏站滿了人,氛圍果然如他們樂隊的名字一樣,又燥又野。
楚見星經常和朋友們在這種場合玩,跟着節奏和人群躁動。路深年不怎麽習慣這種場合,握着那枝玫瑰只安靜地聽歌,時不時回頭看一看楚見星。
到後半段,楚見星玩得有點累了,一回頭剛好看到路深年看着自己,他再次反省,自己把路深年帶到這裏來真是罪過啊,罪過。只是“抱歉”“不好意思”都說了這麽多遍了,再說楚見星自己都覺得沒意思。
本來別在耳朵上的玫瑰花,早在他跟着現場搖擺的時候就給取了下來。和其他大多數人一樣,跟着熒光棒握到一起揮舞。經過這段時間的“□□”,花已經蔫敗了許多。楚見星盯着玫瑰,心道還是有那麽點小失策。
也不知是玩得太開心了大腦短路,還是藏在潛意識裏的自己早就想這麽做,楚見星手指拈着玫瑰,用半醒半醉般的花,輕輕挑了挑路深年的下颌。
舞臺上的燈光溢出來了些,流動到路深年這裏,楚見星仿佛看見了什麽,又似看錯了什麽。
他想說下一首就是他準備的禮物。
他開了口,臺上音樂聲停了。主唱洛夕照握着立麥,聲音有點喘,許是累的,又或許有些新歌首唱的激動:“下一首歌,是第一次與這個世界會面。其實不瞞大家說,在這場演出開始大概一個小時前,我們都還沒見到這首歌的完整樣子。”
楚見星的注意力回到了臺上。
洛夕照的視線在人群中逡巡,她說着:“大家進門排隊領號時應該都從工作人員那裏拿到了一枝玫瑰吧?”
在此起彼伏的“拿到了”聲中,和一片高舉起的玫瑰裏,洛夕照找到了楚見星。她笑着彎腰,伸手去拽楚見星的手:“這個呢,是我們野夏的好朋友,我的好弟弟星星為大家準備的禮物。”
楚見星本不想上臺,奈何氛圍到了,他不上臺好像就讓這個節目缺失了那種味道。楚見星順勢抓住洛夕照的手,翻上舞臺。
他現在多少算個二線流量,國民度上稍欠,還不至于說所有人都認識他這張臉。但作為野夏樂團的老朋友,在樂迷中還是有足夠認知度的。當然,就算不認識他,這張帥臉也算得上最好的名片。
于是歌迷們看清他那張臉,立刻爆發出熱烈的吶喊歡呼。洛夕照拿着麥說話都顯得音量略小了些:“這個禮物呢,是為了配合這首歌的歌詞。哎,對,沒錯,這個歌詞,就是我們星星在一小時前剛剛給我們寫完的。樂團裏的大家都覺得不錯,就用了,分享給大家聽聽看。”
吉他手撥了下弦,洛夕照舉起手,大聲介紹道:“那麽這首歌的名字就叫——《垃圾桶簽收了玫瑰花》!”
這個不怎麽好聽但聽上去挺有意思的名字,引起現場一片玫瑰狂潮。楚見星被洛夕照勾着肩,跟着她一起随着音樂笑。前奏很長,甚至可以說這首歌的唱詞只有那麽幾句,就是楚見星在排練時寫到曲譜上的那幾句:
寒冬的深夜裏我送你一枝玫瑰花
不到清晨垃圾桶就能簽收到它
不後悔呀
不後悔呀
只是重來的話
我希望它繼續開在野籬笆
轟轟烈烈凋謝吧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時,楚見星手裏的玫瑰花,剛好掉下來一片花瓣。
這場景有那麽點藝術,好看的男孩,有些破敗的花,惆悵的調子,餘韻還在場館裏蕩着。
忽然,前排有歌迷把手裏的玫瑰花扔向舞臺。楚見星笑着蹲下身子撿起來:“謝謝喜歡,那我就把它帶回去啦。明天清晨它會好好開在我家花瓶裏。”
人群又是一陣歡呼。更多的花落到舞臺上,後排扔不上來的花被傳到了前排,楚見星訂的花又以這樣的形式回到了他自己手上,很大很大一捧,被他抱在懷裏。雖然許多玫瑰都在剛才的喧鬧狂歡中現了頹色,但被這男孩珍而重之地擁入懷中,它們是開得那麽好看。
楚見星抱着花小心翼翼躍下舞臺。手臂被一只有力的手扶了一下,防止他重心不穩摔倒受傷。楚見星歪頭看了看,果然是路深年。
他的玫瑰花還被他拿在手上,另一只手依然托着已經站穩的楚見星。
楚見星笑了笑,把臉埋進玫瑰裏,而後一錯身:“送你的花就不許還給我了。你自己養。不能丢!”
此時全場的花差不多都回到了楚見星手裏,路深年的那一枝,成為了特別的一枝。
他忽地笑了:“那是當然。給我了自然不會再還給你。”
楚見星回到他原來的位置,許離為了給他占那個位置,着實廢了一番力氣。實在是新歌的氛圍太好,歌迷們參與度太高,前後排一沖擊,差點就沒楚見星的地方了。
看着楚見星懷裏那一大捧花,許離問道:“你怎麽想到寫這個詞的,聽上去有點傷心。”
楚見星歪着腦袋說:“沒什麽,就是聽洛姐他們排練的時候,想到了以前總在情人節的街頭,看到被塞在垃圾桶裏的玫瑰。野夏的風格本來也是這種調調,我略懂而已。”
許離挑眉:“是嘛?我聽着還以為你有過這種失戀經歷呢。怎麽,送誰花被拒過?”
“那不能夠啊!”楚見星擡了擡懷裏的那捧花,“我都是被送花的那個啊,離姐。”
“也是。”許離也沒多想。只是搞創作而已,沒誰規定了一定要有經歷。
楚見星把半張臉埋在玫瑰花裏。他在想,無論如何,這次送給路深年的玫瑰花,沒有再被丢進垃圾桶了。
接下來,就轟轟烈烈自生自滅吧。
他正出着神,路深年歪過頭來低聲對他道:“明天有空嗎?去試一下婚禮用的禮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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