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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楚見星瞄了兩眼, 趕緊把照片調轉扣了起來,裝無所謂的樣子。他忽然想起來挺早之前一件事,此時提起恰是好話題:“之前說好的要補給我的絕版海報和TO簽呢?”
路深年見招拆招式點點頭:“明天安排顧衛在工作室裏找一找。嗯……是讓他帶來, 還是留着你去拿?”
“直接送到我家吧。”楚見星說,為避免歧義還特特補充, “就我爸媽家。直接把那個空缺補上。”
“沒問題。”路深年很輕松。
兩天後, 楚見星收到了媽媽發來的照片,配着一條語音:海報已經收到了, 你怎麽還讓小顧為這點事專門跑一趟啊!人家大熱天來一趟不容易, 你爸想請人家留下來吃飯, 他非說還有工作匆匆忙忙就走了。
楚見星回了句:我這邊殺青了回去親自請。
然後他點開媽媽發的照片,果然是那張已經絕版的海報。楚見星仔細欣賞了一下早些年路深年還青澀的樣子,随後才心滿意足地把目光落到路深年寫的那行字上。
他寫的是:得償所願,自由如風。
此時他遠在尋明,顯然顧不上回去現簽一份海報, 這應當是在楚見星提過後早就簽好了,只是不知為何,始終沒有送到他手裏。如今,這句話仿佛帶着一絲回響,從遙遠的地方, 輕柔而舒緩地抵達了楚見星身旁。路深年的字跡凜然淩厲,可愈發顯得藏在字句筆墨間的心思如此細致委婉。
楚見星眨了眨眼, 他感覺這一路就這麽走來,再一直走下去, 确實很好。
《年三十》的拍攝計劃已經過半, 戲份不太重的配角開始陸陸續續殺青。幾位主角的戲份尚有一些,還在推進, 不過經歷了這麽長時間的磨合、鍛煉和學習,大家已經足夠了解葉以寒,也能夠以最快速度達成他的要求。組裏其他人已經進入了一種習以為常的平臺期,只有更了解葉以寒的高時澤,在某次大家閑聊說到“苦盡甘來”時搖了搖頭,笑道:“哪有那麽簡單。老葉的脾氣,若是這麽容易就被吃透,那他也不至于在業內如此聞名了。等着吧,他很快就要開啓新一輪的折騰了。”
高時澤這話撂下沒三天,葉以寒就給所有人上了新的一課。他開始複盤之前已經拍好的戲份,帶着編劇和剪輯,開始粗剪,随後不斷根據他的想法和需求,進行重拍和補拍。
有些本來已經殺青的配角又被召回,将一些段落按照新的要求重新演了一遍。這次許多劇情被改的和之前完全不同,而有的劇情即便相同,葉以寒也提出了完全不同的要求和任務。這無異于大量的推翻重來。
直到這個時候,大家才意識到,之前對葉以寒的認識,還是膚淺了。以前光是聽說他怎麽怎麽能消耗,怎麽怎麽要求高,怎麽怎麽折磨演員折磨片場工作人員,等到實際進了組,那确實,沒少被折磨。但那是萬萬沒想到,他還能把這個程度再加重三倍。
對片場各部門而言,工作量陡然提升,道具和材料的損耗比之前要高出很多倍,許多人這時才真正見識到為何說葉以寒拍戲花錢如流水。而影視基地內的戲份基本結束了,接下來是大量的外景戲,很多之前已經拍過的戲份,也重新補拍了外景。于是就連時間成本都開始大幅提升,大家從以前短期通勤定時打卡上班,變成了不知時間為何物,只要有需求随時都要出發,也可能随時都無法返回酒店休息。
楚見星不知道其他人什麽感受,他自己是累得精神麻木了。每天能有情緒的時候就是在戲裏,出了戲他做個表情都嫌累。想來大家都是差不多的感受吧,至少秦若望都開始惜字如金了。
不過至少已經進入了沖刺階段,眼看着所有人的場次也是逐漸減少了,這次是真的快熬出頭了。
這天,楚見星又是在車裏胡亂睡了一覺。他正夢到自己在大草原上追獅子,就被卓雲喚醒了。楚見星一臉迷茫,眼睛裏滿是睡眠不足的傻氣,聽卓雲通知葉以寒要他過去補戲份,他揉着眼睛,輕車熟路地找了過去:“導演。”打完招呼先打了個呵欠。是真的困,他最近都已經不算睡眠時長了,反正是有空就睡,很少有空。
葉以寒顯然也睡眠不足,只是他透出一種藝術家燃燒自己的狂勁,看到楚見星來,只點了點頭,就橫刀直入道:“我想了想,你倆還是需要拍一段親密戲。”
“嗯?”楚見星沒反應過來,他懵懵地往旁邊找,看到高時澤一臉無奈地抱臂看着葉以寒。楚見星基本上停擺的腦子費力往前轉了轉,消化了這句話。然後他眼睛瞬間瞪大了:“啊?”
葉以寒拿着寫滿各種筆記的劇本走過來,語速很快,顯得很激動:“這段戲沒什麽太多說的,臺詞都不用,主要是眼神和動作。你倆上來先——”
“等一下。”高時澤擡手在葉以寒面前晃了晃,打斷他的高談闊論,“老葉,我就一個問題,能過審嗎?”
葉以寒很幹脆:“不能。”
然後他繼續道:“你倆上來先——”
高時澤不得不把手又來回晃了晃。他十分無奈:“老葉,這都沒法過審,你拍它做什麽?”
“可是如果不拍這段,這個劇本在我這裏就是不完整的!”葉以寒焦躁地撓着頭發,“現在的樣子就是個殘次品!方回是鐘白駒的導師、戀人、背叛者與仇敵,是鐘白駒成長弧光裏最刺眼的那一抹。鐘白駒身上必然要留下方回深深的烙印,可現在你看,現在的東西,到底有什麽值得是烙印的?這段親密戲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還要有更多更深的東西要拍,木頭不經歷千刀萬刻怎麽能削出形狀來?鐘白駒這個人物也必須經過這些啊!”
說到最後,葉以寒的焦躁都快實體化了,本來困得發懵的楚見星,這下是震驚得發懵了。但不得不說,他順着葉以寒的思維梳理了一遍,加上這段時間,是他在踏踏實實演繹鐘白駒這個角色,他覺得自己是認同葉以寒的想法的。
只是……
楚見星看了看高時澤,從高時澤的表情裏,他讀出來高時澤應該也是和他一樣的想法。
果然,高時澤拍了拍葉以寒的肩膀,試圖讓他的情緒平靜下來。他的話語裏帶了一絲安撫與寬慰的語氣:“老葉,你說的這些我和星星都明白,也認同。問題是就算拍出來了,它不能用。我們作為創作者覺得它是完整的,可到最後你還是得把它剪得面目全非。你到時候不會痛苦嗎?”
葉以寒定在那裏很久,随後猛地搖頭,像是要把這種想法從自己腦海裏甩出去一樣。他深吸一口氣,道:“至少在不得不妥協之前,我要為它努力到最後一刻。現在我還能做一些事,如果就因為結局注定了,我就放棄,那我以後會更痛苦。”
這句話仿佛一道閃電,在楚見星混沌的腦海裏劈出一瞬的清明。他莫名在這一刻與葉以寒有了高度的共鳴。只是現在這三人裏,他的意見和想法應該是最不重要的,楚見星只是保持着沉默,等待着高時澤和葉以寒最終的決定。
僵持許久,高時澤嘆了口氣,随即看向楚見星,問道:“這種戲,星星你有經驗嗎?”
楚見星一怔,連忙搖搖頭。他年紀不大,舒澤蘭給他接戲的時候确實會考慮這些方面,從影以來他連吻戲都沒拍過。
高時澤了然地點點頭,又問:“那你能拍嗎?”
楚見星還沒想明白什麽意思,就見高時澤笑了笑,補充道:“我不是指深年,我是說你的經紀人對你的規劃,還有你的個人形象,你近期的定位等等,這種戲你能拍嗎?”
聽到這裏,葉以寒也緊張地看了過來。他在藝術上追求瘋狂又嚴苛,但他到底不是個全然不顧他人的瘋子。如果楚見星因為這些理由拒絕拍攝,那葉以寒也是毫無辦法的。
楚見星也明白這些,想了想,還是咬咬牙點頭:“能拍。”
這部劇是他第一次主動尋求想要的發展,他希望從頭到尾都是自己做決定,并願意為此承擔所有的後果。……總之提前給舒姐備禮物準沒錯。
高時澤聞言點點頭,沖葉以寒一攤手:“那就拍吧。”
葉以寒就仿佛沒被打斷一樣,繼續道:“你們兩個上來先擁抱……”這次他總算沒被打斷。
這段戲不長,也确實如葉以寒所說,基本上都是眼神和動作戲。只是光聽葉以寒講戲,楚見星連耳朵尖都紅了。他盡力在腦海裏跟着葉以寒講的內容把戲過了一遍,但那種沒辦法克服的羞恥感,讓他過了一遍後依然沒弄懂到底該做什麽。
高時澤聽完顯然已經明白了葉以寒的想法,只是看了看楚見星的樣子,就知道這小孩絕對什麽也不懂。他沖葉以寒聳了聳肩,道:“戲我大致懂了,但這種戲,我覺得得先讓星星找找狀态。”
葉以寒回過頭打量了楚見星兩眼,點點頭:“對,沒錯,這樣,我先清場,你倆去找狀态。什麽時候找到了,什麽時候告訴我。”
稍待了片刻,場記通知已經清場了,葉以寒大手一揮,讓他們倆進場。
高時澤看出來楚見星的緊張,笑了笑寬慰道:“沒事,慢慢來吧。實在不行,就讓老葉放棄。”
楚見星搖了搖頭:“我會努力的。”
高時澤不再多說什麽,他進入狀态很快,嘗試着引導還懵懂茫然的楚見星。
楚見星雖然不好意思,但好歹腦海裏還記得,葉以寒講戲時說這個時候要擁抱。
他想張開雙臂,奈何動作不知怎麽就是過分遲緩,高時澤和他完全不在一個頻率上,已經走位到他身旁,先一步把他擁進懷裏。楚見星感覺自己仿佛是木偶,只是提線也不知道在哪裏,高時澤可能試圖去找到提線引導他動作,但顯見的失敗了。
于是第一次嘗試甚至都完全沒有推進就直接結束了。高時澤從狀态裏出來,笑着拍了拍楚見星的肩膀:“沒關系,調整一下再來。”
葉以寒有些急躁,但他在高時澤的目光中難得壓抑住情緒,耐心地上前,輕聲細語同楚見星又講了一遍戲。
楚見星聽是聽了,也感覺自己真的聽進去了。這次他也确實動了起來,然而還是無法控制那種羞恥感,動作過快,一不小心把高時澤絆倒了。還好道具床并不堅硬,高時澤摔進去也沒有受傷,只是無奈地搖着頭直笑。
葉以寒着急地走來,顯然現在講戲已經不夠用了,葉導大手一揮:“我給你示範一下。”
高時澤立刻從床上閃身爬起來:“老葉,我覺得要不我們再琢磨琢磨?別說星星了,這狀态我也不好找啊。”
“那正好,我一邊給小楚示範一邊幫你找狀态。”葉以寒說着就要去攬高時澤的肩膀,高時澤瞬間眼睛都瞪大了,下意識閃到一邊:“老葉!再想想我說!”
一片混亂中,不遠處輕輕一聲清嗓子的聲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路深年平靜地看着姿勢詭異的葉以寒和高時澤,又瞄了瞄站在一旁滿臉通紅的楚見星,道:“我的出現是不是冒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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