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相約臘八

程尋每日在書院認真讀書學習, 日子過的飛快。

坐在她前面的雲蔚近來十分熱衷于算學, 得了空就往杏園跑, 向楊夫子讨教。這勁頭兒當初楊姣楊姑娘剛來書院時頗有得一拼。

跟他相熟的紀方、霍冉等人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見他發奮, 也不甘其後。一時間整個學堂的風氣似乎都好了不少。

杜聿在參加秋試後, 又回到了崇德書院,同之前一樣,讀書上課。距離放榜還有一段時間, 可他身上看不出一點焦慮不安。

這心态,讓程尋頗為佩服。

九月放榜, 杜聿果然中舉,且名次不錯, 得了第三名經魁。書院的夫子與其他學子都表示這樣的結果在意料之中, 并對杜聿表達了祝賀。

夫子程啓稍微有些不滿,他頗為遺憾地道:“可惜沒能考中解元,我還想看你連中三元呢。”

杜聿面露慚色:“學生有負夫子教導。”

“這不怪你。”程啓忙擺手,“到底是年紀小了一些。你才十七歲,京城人才濟濟, 你有這樣的成績很不錯了。以後有什麽打算?明年繼續參加春試?還是三年後再考?”

“學生想一鼓作氣, 明年春天參加春闱。”

“也好。”程啓略一沉吟, 點了點頭,“距離明年二月還有一段時間,你打算在那裏……”

“學生想繼續留在書院。”杜聿忙道,“和以前一樣就行, 不必再麻煩。”

程啓想了想,又道:“也行。山長那裏有往年春試的題目和三甲的答卷,你沒事多看一看。”

杜聿恭敬應下,連連稱是。

“說起來,只有你不在書院的時候,魁首的位置才會讓出來。”程啓忽道。

杜聿愕然之際,卻見夫子程啓已經走遠了。

對于杜聿在秋試中考取第三名這件事,程尋挺高興的,她知道杜聿很不容易。父親早逝,家中祖母年邁,母親為了讓他能夠上學讀書,在書院的膳堂裏幫工,以工費作為兒子的束脩。

如今杜聿中舉,意味着一只腳已經踏進仕途。不管明年春天他能否考中進士,他們家的情況都會變好許多。

可惜程尋自己因為女性的身份,這輩子都不能參加科考了。而且科舉最重經義,偏偏她在經義一道上并不擅長。

一日她同蘇淩說起此事。

蘇淩愣了愣,繼而笑道:“這有什麽難的?其實經義不難學啊。你四書五經背的很熟,時策、禮學也不賴,怎麽會學不好經義呢?”

“……因為我笨?”程尋胡亂說道。她也想不大通。

蘇淩一笑:“算學學的好的人,哪裏笨了?”

她比書院裏很多人聰明得多。

此時下學有一會兒了,學堂沒有旁人,他站在她身後,倚着書桌,看她瞪大眼睛,有些懵懂的樣子,他心頭像是有根羽毛輕輕劃過,癢癢的。

他傾身上前,在她頭上輕輕碰了一下,像是輕拍,又像是輕撫。他重複道:“算學學的好的人,不會笨。”

“嗯?”

“聖人的言論,左不過是忠孝仁義禮智信。你對經書已經很熟了。我看過你的寫的,字不錯,格式、文筆也都不差。可是有一點……有些淺了。”

程尋點頭,确實,父親和二哥也說她寫的淺。

蘇淩輕聲道:“我想你不管有沒有看出來,都可以試一試多想想聖人的思想……”

程尋眨了眨眼,心念微動:“你是說,強行拔高主題,往忠孝仁義禮智信上靠?牽強也無所謂?”

好像每次夫子講的也挺牽強,至少在她看來。

蘇淩挑一挑眉:“也許吧,反正我是這麽做的,即便是心裏并不一定認同。”

程尋看着他,若有所思。蘇同學的經義是比她好,難道都是這麽來的?要不,她也試一試?

她不善經義,關于此道也曾請教過父兄,可不管是父親還是二哥,都是要她多讀書。說讀的多了,書中的道理自然也就明白了。可惜她大約遠沒有聖人那種境界,所以體會不了深意,故此才會有所謂的太淺了。

蘇淩的說法有點像取巧,但或許可以一試。

九月份對崇德書院的學子來說,是個還不錯的月份。先是同窗杜聿在秋試中考中了第三名經魁,後是膳堂裏又多了幾個大廚,一成不變的菜樣,終于有了革新。到了九月末,書院裏提前發下新的秋裝和冬裝。

崇德書院尚青,新發的衣裳也是以青色為主,不過小細節處比先前的細致了不少。

秋風蕭瑟,放眼望去,整個學院都成了青色。

程尋除了得到兩身秋裝和冬裝,又從母親那裏得到幾身漂亮衣裙,只可惜穿的機會太少了。她大多時候都是穿着男裝,捧着一本書,在學堂學習。偶爾覺得累了,就扭頭看看窗外遠處的松柏,讓眼睛休息一會兒。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一轉眼到了十一月底,先時的一場大雪過後,溫度真正降了下來。

冬至這一天,書院裏發生了一樁事情。

傍晚時分,同住一個學舍的霍冉和張煜在梧桐苑發生争執,學舍的負責人商四叔直接尋人來找程啓。

冬日裏天黑的早,程家一家人正在用晚膳。

江嬸遵從老習俗,中午包了餃子,晚上又特意加了一份蒸餃,并一份煎餃。

程啓剛吃到一半,就聽到外面有人高聲喊:“程夫子,出事了!霍冉又跟人打起來了!”

正是柳明豐的聲音。

程啓神色微變,擱下了筷子:“父親母親,你們慢用,兒子過去看看。”他略微收拾了一下,迅速打開門,跟着一臉焦急的柳明豐出了門,直奔梧桐苑。

途中,柳明豐主動告知始末:“夫子,霍冉跟張煜,原本就不合,他們倆對方忍了很久了。今兒一言不合,就要動手……”

“張煜?”程啓一愣,跟霍冉起争執的是四表弟?

他沒有多想,匆匆忙忙趕到梧桐苑,見到了正劍拔弩張的霍冉和張煜。看兩人衣衫整潔,臉上也無青腫,大概是還未真正動手。他略微松了一口氣。

一見到他,霍冉立馬就湊了上來:“夫子,你來的正好,你給評評理……”

程啓眉心跳了跳,這話好生熟悉。上回霍冉和蘇淩發生矛盾,看見他後的第一句話也是這個。他輕咳一聲,板了臉:“怎麽回事?你是不是又亂丢人東西了?”

“诶,夫子,你這話就冤枉我了。”霍冉登時一臉委屈,“明明是他進書院的第一天,就扔了我襪子。不信,你問他!”他說着指了指張煜。

程啓将目光轉向表弟,卻見張煜面帶不屑,似是對霍冉的話,極不贊同。程啓頗有些頭疼,他問站在一邊的商四叔:“他們兩個住一個學舍?”

“是啊。”商四叔點一點頭,“張煜一來,我就把他安排進了這裏。有什麽不妥嗎?”

“對啊,有什麽不妥嗎?”霍冉也跟着問,“程夫子,你問一問,我有沒有碰過他一下?整天晚上吵得我睡不着覺,還經常丢我東西!我都忍了,我就跟同窗讨論了一下今日葉夫子講的法理課,他就跟我動手……夫子你看我身上沒青沒腫,可我受的是內傷!”

“你胡說八道!”張煜下意識反駁,“信口雌黃!”

“我信口雌黃?你敢說你沒丢我東西?你敢說不是你先動的手?”

程啓按了按跳動的眉心,冷喝道:“住口!別吵了。”他容色稍緩:“霍冉,你來書院也有好幾年了。我問你,書院院規第三條是什麽!”

霍冉緩緩吸了口氣,又瞧了張煜一眼:“崇德書院院規第三條,尊敬師長,和睦同窗。夫子,我都有做到的……”

程啓額角又是一跳,不打算再理會霍冉,而是對張煜:“張煜,院規的第三條,記住了。你随我來。”

張煜冷哼一聲,随其離開了學舍。

站在梧桐苑外,程啓問張煜:“到底怎麽回事?你不是說和同窗關系很好嗎?你如果與霍冉處不來,我讓商四叔幫你調個學舍。”他頓了一頓,不等張煜回答,就又續道:“剛才你沒否認,那麽今日确實是你先動的手?”

“……是。”張煜倒也不否認。他忍霍冉已經忍了很久了。

程啓嘆一口氣:“你怎麽……你……你怎麽又這麽沖動?你忘了你之前是因為什麽離開國子監的?你爹說你來書院是來修身養性,學為人處世之道的。可我看你在書院,知交好友沒交上幾個,倒是樹了幾個仇人。”

張煜動了動唇,心說,他又何嘗想來此地?而且不問青紅皂白就來指責他?

“我記得你自己說你是來求學的,書院裏的夫子們學問都不差,可你現……”程啓搖搖了頭,“算了,我讓商四叔給你換個學舍吧?”

他生母、繼母俱是出自張家,他對張家感情也極深厚。況且張煜的父親還是親娘舅,對四表弟,他是有心想幫助一二的。張煜來書院的當天,他就又詳細介紹了一下自家書院。

平心而論,崇德書院雖然在名氣上不如國子監,而且教學上與國子監相比,偏重也略有不同,但是崇德書院學子并不差。近幾十年來,在科舉中金榜題名的學子也不在少數。若非如此,也不會有不少京城權貴将子侄送到書院來了。

當初程啓在給四表弟介紹書院時,存了些安慰的心思,想讓其明白,只要有心,在哪裏求學都一樣。

張煜進書院已經有幾個月了,求學的态度一直不甚端正,已有好幾個夫子告到程啓這裏來。程啓也敲打過幾次,可效果甚微。他大致也能猜出來,四表弟對崇德書院隐隐有些瞧不上。

程啓嘆一口氣:“你來書院也有不短的時日了,心氣也該順了。好好讀書,多交幾個朋友。”他說完又去了梧桐苑,與商四叔商量給張煜調換學舍的事情。

待一切處理好,他才回家去。

程啓不想父母擔心,在父母面前,自然不會将真相全部吐露,只簡單說了兩句,提都沒提四表弟張煜。

為了轉移父親的注意力,程啓還故意提起了小妹:“又要月測了,不知這一次呦呦會怎樣。”

“她?”程淵聞言笑了笑,“不是第三就是第四,也有可能是第五。她近來經義上像是開竅了。”

“她比四表弟居然還要強些。”程啓感嘆了一句,“我原想着四表弟以前在國子監,即使比不過杜聿,也會比呦呦強的。”

程淵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張煜還未到書院讀書前,他心裏還稍微存了一點點讓呦呦和張煜在一起的心思,但後來,這想法幾乎消失地一幹二淨了。

晚間,他與妻子提起此事,嘆道:“果真是不合适,呦呦以後嫁的,至少要強過她才是。不然以後夫妻怎麽能和諧?”

雷氏正在卸妝,聞言道:“這話說的……”她停頓了一下:“咱們呦呦還小呢,她只知道讀書,沒這個心思。”說到這裏,她頗有些自得:“我聽啓兒說,呦呦這幾個月進步很大?經義上也開竅了?”

程淵哈哈一笑:“是開竅了,上個月月測經義得了第五,反倒是在她擅長的算學上,失了魁首的位置。”

雷氏對這些不大在意,她笑了笑:“有得必有失。咱們呦呦雖是個姑娘,比書院不少男子都強的。”

她自己是不能理解女兒為何執著于讀書的,但是知道是真的喜歡,那她也只能随其去。看呦呦學業進步,她也為其高興。

程淵沒有料錯,臘月初,十一月月測結果出來,程尋果真得了第三。她不擅長的經義居然得了第四。

她甚是高興,拉着蘇淩:“蘇淩,蘇淩,我這回經義成績果然不算太差!”

蘇淩見她眉眼彎彎,俱是笑意,也忍不住笑了。他目光從兩人交握的手上打轉,輕輕“嗯”了一聲:“我不過是随口一說,是你聰明。”

程尋心中歡喜極了:“過幾天臘八,你要喝臘八粥嗎?”

同類推薦

從零開始

從零開始

想要讓游戲幣兌換現實貨幣,那就一定要有一個強大的經濟實體來擔保其可兌換性。而這個實體只能是一國的政府。可是政府為什麽要出面擔保一個游戲的真實貨幣兌換能力?
戰争也可以這樣打。兵不血刃一樣能幹掉一個國家。一個可以兌換現實貨幣的游戲,一個超級斂財機器。它的名字就叫做《零》一個徹頭徹尾的金融炸彈。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穿越之農家傻女

穿越之農家傻女

頂尖殺手因被背叛死亡,睜眼便穿成了八歲小女娃,面對巨額賣身賠償,食不果腹。
雪上加霜的極品爺奶,為了二伯父的當官夢,将他們趕出家門,兩間無頂的破屋,荒地兩畝,一家八口艱難求生。
還好,有神奇空間在手,空間在手,天下有我!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