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謝二公子
第42章 謝二公子
這天晚上,謝懷真正準備休息,卻聽見屋外有人輕輕的敲門。
那聲音很微弱,卻非常有節奏,每敲上三下之後就會停歇片刻,而後再繼續響起。
謝懷真揉了揉額角,從床上坐起來,披上外袍推開了房門。
然而門外卻空無一人。
他有些驚疑不定的後退一步,只見院子裏漆黑一片,地面上安靜的放着一封信。
謝懷真拿起那封信,擡眸環視四周,确定沒有人後小心的關上了院門。
信封是密封好的,還帶着一股幽香。
他幾下把信封拆開,裏面的內容非常簡單,卻十分令人意外——
“明夜子時,朝雲宮東門一敘。江硯。”
謝懷真仔細聞了聞那行字跡,那香味果然十分熟悉,正是當時他從周國纨绔張少庭手裏贏來的那塊南疆貢墨的味道。
只有這貢墨書寫的字跡才能持續的散發異香,且長久不散。
當時張少庭曾說,這南疆貢墨周國上下總共只有三個,一個在皇帝陛下手裏,一個在齊王殿下手中,還有一個就是他家的這塊,被他輸給了謝懷真。
謝懷真得到這塊墨之後就收在了帶去明物閣的行李裏,後來路上突然遭遇刺殺,他們棄車而逃,大部分行李都不知所蹤了。
沒想到這塊墨竟然被江硯收了起來,不過的确是能證明他的身份。
只是他約我去朝雲宮幹什麽?
謝懷真微微凝眉,朝雲宮現在沒有任何宮妃居住,長期空置,附近也沒什麽人,難道江硯是單純的想挑一個人少的地方?
那他何必非要選在半夜子時這個時間約在宮中見面呢?
又打算通過什麽方法進到宮裏來?
……只怕這些問題只有明天見了江硯之後才能得到答案了。
謝懷真想了想,把那封信用蠟燭點燃,看着它一點一點的燒成了灰燼。
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陸禦城自然還是去上朝,謝懷真沒什麽事情要處理,就直接繞了遠路,撿着些沒人的小路去朝雲宮那邊看了下。
朝雲宮雖然沒人居住,但還是按照宮規制式在做灑掃的,倒沒有他想象中那種荒草叢生,遍布蛛網的樣子。
院門鎖着,謝懷真到東門附近轉了轉,沒看到有什麽異常,就順着原路返回了。
陸禦城這天下朝之後就把自己關進了書房裏,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謝懷真索性沒去打擾他,而是挑了下午的時間在床上補覺,正好今天晚上就不睡了,看看江硯到底在玩什麽東西。
臨近子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東宮的下人也都各自休息了,宮裏除了夜間巡邏的侍衛,基本沒有人在外走動。
謝懷真換了身黑色的衣服,倒是沒有蒙面,主要就他這個武力值,被人抓到那肯定就直接關起來了,蒙面沒什麽意義。
他今天白天的時候已經提前觀察好了侍衛換班的規律,他們大概半個小時左右會繞着東宮巡邏一圈。
謝懷真按着計劃好的路線避開侍衛,按着白天的記憶,繞遠路摸到了朝雲宮附近。
朝雲宮的東門還是像白天一樣上着鎖,謝懷真剛走過去想仔細看看,就見那鎖原來是虛挂着的,實際上根本就沒把門挂上。
他輕輕推了門一下,那門果然打開一條縫來。
謝懷真剛準備進去,卻只見那門打開的縫隙驟然變大,一只修長的手掌從裏面伸出來,迅速的把他拽了進去。
謝懷真悚然而驚,正要本能的反抗,那手卻向上掩住了他的嘴唇,身後一道熟悉的嗓音響起:
“是我。”
謝懷真眉心一跳,借着月色回頭望去,果然是江硯。
他比兩人之前遇見時更加成熟了,好像一夜之間消瘦了很多,原先那種游俠浪子的氣息幾乎消散殆盡,眉宇間凝聚着一種深沉的郁氣。
如果曾經的江硯像是一匹迎風奔跑的駿馬,現在就更像是一只擇人而噬的野狼。
“你怎麽回事?”見到江硯已經把院門關上了,謝懷真轉過身皺眉問。
江硯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實在有些刻意和勉強,讓謝懷真感覺到他此時大概是真的遭遇了什麽巨大的困難。
“發生了些意外。”
江硯原本有很多很多話想要講給謝懷真。
但是在看到他的這一瞬間,對着謝懷真關切的眼神,他張了張嘴,那些話又被他咽下去,咽回了嗓子裏——
他跟謝懷真講些什麽呢?
告訴謝懷真他是被淩淑儀騙來皇城的,骁王根本就沒有購買那些奴隸,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他來皇城而精心設下的一個局。
告訴謝懷真他根本就不是什麽江硯,因為他原本也不姓江,而他直到最近才知道自己的身世。
告訴謝懷真淩淑儀針對陸禦城設下了一個巨大的陰謀,甚至不惜下了血本……
講了這些之後,曾經發生的事情就能消失不見嗎?
他就能重新成為過去那個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江硯嗎?
——不,什麽都不會改變。
甚至謝懷真也會被他拉進這個複雜的深淵裏,被迫參與到血腥的鬥争中。
江硯閉了閉眼,不再看謝懷真的眼睛。
起碼,現在謝懷真還有機會能夠置身事外,他不應該因為一己私欲而讓他冒險。
江硯啞聲道:“我那天被事情絆住了,沒時間去找你。還好後來打聽到你跟着陸禦城住在東宮,就特地來見你了。”
他的眸色極深,一寸一寸的掃視着謝懷真的臉龐:“你最近……還好嗎?”
謝懷真感覺到江硯的情緒好像有些奇怪。
他困惑的歪了歪頭,“所以你深更半夜的把我喊到這裏就是為了看看我過的怎麽樣?”
在他的注視下,江硯就像個受潮的炮仗一樣,憋了半天,一個字都憋不出來,最後小聲的說了句:
“我就是想你了。”
他低着頭,有些委屈的說:“你不想我嗎?”
謝懷真無奈的嘆了口氣,“你想我可以約我在宮外見啊,這裏太危險了,下次還是換個安全點的地方吧。”
他伸手摸了摸江硯的頭,感覺自己在撸一只乖巧的大狗:“我當然想你,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江硯眼中神色一閃,“那陸禦城呢?”
謝懷真摸了摸鼻子:“額……他不算。”
廢話,陸禦城是他的大腿,他怎麽好意思舔着臉跟大腿做兄弟啊!
江硯笑了起來,唇邊顯出兩個小巧的梨渦。
謝懷真有些震驚的伸手戳了一下,“我原先怎麽沒發現你笑起來這麽可愛啊?”
江硯不舒服的晃了晃腦袋,生氣道:“那你以後可要多關注我一點。”
兩人扯了幾句皮,江硯出去轉悠了一圈,确定沒人,就把謝懷真送回去了。
謝懷真困的直打哈欠,也就沒發現江硯一路走得都很慢,比平時的步伐要慢上許多。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能一直陪在謝懷真身邊,這一路永遠都不要走完。
江硯垂下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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