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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可愛

第二十八章

兩天後,車行開始進行第二次小組會議。

曲榛的額頭恢複光潔如初。她是第一個到的,不多久,大家陸陸續續到了,周溯不在。

許枳風說他有事,今天來不了。

周溯的不參與在林亦豪和周粥的意料之中,畢竟那可是周溯,怎麽會真的來和他們一起參加比賽。

但即便知道,兩人也有點失落。

會議持續一整天,讨論、确定了規則,準備進行下一步,開始做總體布置設計。

曲榛把之前幾屆的比賽資料發給了他們。

直至黃昏,會議才散場。

曲榛磕磕巴巴地說了一整天的話,喝了大半瓶水還覺得渴,還想再喝被許枳風攔住了。

“過會兒吃飯了。”許枳風無奈地握住礦泉水瓶,從她手中抽離,“忍一忍,等祁禹到我們就去吃飯。”

曲榛愣了下,要一起吃飯嗎?

但林亦豪和周粥已經走了。

許枳風裝作沒看懂曲的表情,溫聲詢問她想吃什麽,他提前去訂餐廳,就當提前為祁禹餞行。

祁禹明天就走,要回去比賽了。

曲榛沒拒絕許枳風的提議。

“周溯。”曲榛遲疑地問,“他去、去哪兒了?”

許枳風眸光微頓,輕聲道:“他去處理點私事,這兩天不方便。他既然選擇加入小組,會認真對待這件事的。”

曲榛知道許枳風誤會了她的意思,以為她和周粥兩人一樣,認為周溯沒把比賽的事放在心上。

但她沒解釋。

她只是有點擔心,明明之前約定好了一起去吃麥當勞。

沒多久,祁禹到了,在巷子外按了幾聲車喇叭。

晚飯是在許枳風定的餐廳吃的,祁禹對這種高級餐廳一直不怎麽感興趣,幸而許枳風健談風趣,不至于無聊。

曲榛偶爾說兩句,大多數時候都很安靜。

吃過飯,祁禹和曲榛準備回去。

“去哪兒?”祁禹客氣地問許枳風,“我和榛兒回趟車行,你回車隊的話正好順路。”

“回車行?”

“榛兒找了人來給我做人體模型,方便後期你們調試。”

許枳風自然道:“我也是車手,是不是也該做一個?”

曲榛一想也是,許枳風還管着車隊,時間不像她們那麽寬裕,應該做一個備用。

他們到車行時,一天都不見蹤影的人已經回來了,正站在移動黑板前,看今天讨論的內容。

許枳風詫異地問:“阿溯,你沒陪知姨回去?”

周溯偏頭,視線掃過進門的三人,淡聲說了句“她睡了”。

“抱歉。”他的目光停在曲榛身上,“今天和我媽檢查的日子撞了,下次會提前和你說。”

“沒、沒關系。”

曲榛搖頭,心裏不免多想,他媽媽似乎身體一直不太好,之前聽他和陳豫昊聊天,她也在生病。

許枳風看着兩人熟稔的交談,眸色稍深。

周溯不是會随意透露家事的人,他是來真的。

祁禹瞧着這三人,光是站着不說話,氣氛就有點讓人窒息。他沒去湊熱鬧,去逗貓玩兒了。

這樣的氣氛直到小顧來才緩解稍許。

他作為周溯的頭號支持者,當然鉚足了勁和許枳風聊天,給周溯和曲榛空出單獨說話的機會。

放置着黑板的一角安靜下來。

曲榛糾結了好一會兒,輕聲問:“你、你媽媽,還好嗎?”

周溯垂着眼,看她和喝醉那晚如出一轍的神情,猶豫而不安,像一只小蝸牛伸出一只觸角,小心翼翼地試探。

他低聲道:“你問過了。她現在很好。”

曲榛愣了下,忽然從周溯的話中反應過來,她确實問過了——在喝醉的那天晚上,不但唠唠叨叨問了一堆,還掀了人家的衣服看文身,再反咬一口,教育他男孩子不要随便掀衣服。

她的臉轟地一下熱了。

“對、對不起。”曲榛低着頭,過于羞恥而不敢看他的眼睛,“以後,我、我再喝醉,你、你就……”

她想了半天,猶豫道:“就跑吧?”

從周溯的角度看,她烏黑的腦袋對着他,像初見時的雨夜,兩只小巧的耳朵紅透了。

他的目光柔和下來,微俯下身,“謝謝提醒。”

雖然這個提醒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幾步之遙,許枳風将兩人間的互動看得清晰,握緊了拳,陌生的酸脹的感覺充斥着心髒。

不是喜歡他嗎?為什麽對別人笑?

為什麽不用以前的眼神看他了?

許枳風上前,正要打斷兩人的交談,做人體模型的人來了,掃了一圈,問是誰要做。

他按捺住心底的躁動,閉了閉眼。

等人體模型數據記錄完畢,曲榛和祁禹便先一步離開,尤其是祁禹,抓着小丫頭就跑,不想多留一秒。

曲榛被他快步拽走,茫然道:“有、有急事嗎?”

“十萬火急的事。”祁禹恨鐵不成鋼般瞧她一眼,嘆氣,“再待下去我就被火燙死死了。”

“火?”

“小丫頭不懂。”男人的妒火燒起來,就是修羅場了。

曲榛:“……”

哪裏來的火,阿禹古古怪怪的。

周溯車間裏,氣氛沉寂。

小顧看着不說話的兩人,他們倒是不尴尬,他卻覺得要喘不上氣來了,不想在這兒再多待一秒。

他假裝忙着給混球換水、喂零食,找點事轉移注意力。

許枳風靜靜地打量着周溯車間。

從那天會議他就注意到了,這裏幹淨整潔,機械和工具都已不見,角落裏立着粉色明亮的娃娃機。

這裏已經不是屬于周溯的車間了。

周溯把他的私人領域和空間讓渡出來,給了曲榛。

他沒掩飾過自己的意圖。

許枳風嘲諷地勾了下唇角,該怎麽說,說他們不愧是兄弟,連喜歡的女孩子都是同一個。

他掩下情緒,輕聲道:“阿溯,我回車隊了,改天我去看知姨。”

周溯低“嗯”了聲,注視着許枳風離開。

小顧終于敢大喘氣,湊到周溯邊上,猶猶豫豫地問:“哥,你和許哥……你們倆?”

“不會變。”他說。

小顧松了口氣,又有些憂心,希望是真的不會變。

翌日,祁禹離開的日子。

曲榛從起床開始就蔫巴巴的,像夏日路邊被曬幹的花草,打不起精神,馬上就要曬死了。

祁禹收拾完行李,逗了她半天都不見她笑。

“等天冷我就回來了。”祁禹把她的頭發揉得亂糟糟的,“說了回來接你回家過年的,想我就給我打電話。”

“不想你。”

祁禹笑了笑,和曲榛一塊兒走到路口,等他的車已經到了,他朋友搖下車窗和曲榛打招呼。

“哥走了啊。”祁禹捏捏她悶悶不樂的臉,“下回別給我轉錢了,我現在有車隊,不缺錢。”

“嗯。”

“抱一下。”

曲榛被祁禹摁進懷裏,正沉浸在低落的心情中,聽他說:“榛兒,中午約了溯神吃麥當勞,別忘了去啊。走了。”

她杏眼睜圓,忽然僵住了。

不是三個人一起吃嗎?為什麽只有她和周溯?

她的悲傷忽然一掃而空,滿腦子只想和祁禹再打一架,氣得拿出手機發信息罵他。

得到一條笑眯眯的回複:【十一點半,別遲到了。】

曲榛又蔫巴巴地回到店裏,往角落一坐,開始發呆。

老秦看不慣她這沒精打采的模樣,輕啧一聲:“上回也沒見你這麽舍不得他。行了,中午給你做紅燒肉。”

曲榛慢吞吞埋起腦袋,悶聲道:“中午,出、出去吃。”

老秦納悶:“去哪兒吃?”

“麥、麥當勞?”

“?”啥玩意兒?

十一點整,曲榛撐着傘磨磨蹭蹭地出門了。

她和周溯雖然是朋友了,但還沒單獨出過門,不知怎的,她比任何時候都更緊張。

是因為醉酒嗎?

應該是的,她做了很冒犯的事。

想通後,她反而輕松下來,就當和小貓咪一起吃一頓飯。

盛夏天氣炎熱,曲榛走到半路就出了汗,到時正好十一點十五。

她匆匆躲進陰影裏,收起傘擡頭,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周溯戴着帽子,低垂着頭,抱着滑板。他今天穿了亮藍色的短袖,白色短袖,踩了雙球鞋,簡單又亮眼。

“周溯。”

她張了張唇,輕快地喊他的名字。

周溯偏過頭,漆黑的瞳孔在夏日有一絲涼意,看到她時眸光微頓,擡步向她走來。

“怎麽一個人?”

曲榛抿抿唇,“阿禹,走、走了。”

周溯看着忽然變得低落的女孩子,俯下身,視線與她平齊,認真問:“你喜歡吃什麽?”

曲榛一怔,不用仰頭她就能和周溯對視了。

她下意識道:“我想,吃、吃涼面。”

周溯:“那就去吃涼面。”

五分鐘後,曲榛和周溯坐上出租車。

後座,兩人之間隔着一人的距離,沒人說話,不像是認識的人,反而像拼車的。

司機往後視鏡看一眼,這是吵架了?

天這麽熱,吵架也正常,他把空調調低了點兒。

曲榛在出神,思考自己是不是搞砸了,明明約定了吃麥當勞,卻為了遷就她吃涼面。

小貓咪好可憐,等了好幾天都沒吃到新品。

她垂着眼,糾結要不要和他說還是吃麥當勞。

這樣會不會顯得她很麻煩?

周溯側頭看着窗外,平時的街車算不上新鮮,但不至于無聊,今天車開過一輛又一輛,他卻無法集中注意力。

密閉的空間裏,女孩子的香味清清淺淺。

餘光裏,她低着頭,鼻尖被曬得有點紅,看起來還是很失落。

“雪鐵龍BX。”周溯忽然出聲。

曲榛愣了下,朝窗外看去,“本、本田思域Typer。”

“寶馬325i。”

“Metro GTi。”

兩人就這麽說了一路,直到下車點。

司機昂着脖子往街上看,直嘀咕現在小年輕眼睛都這麽毒辣,好些車他都認不出來。

眼前的路很熟悉,東川市着名的懸鈴木大道。

夏日綠蔭遮天蔽日,整條路上都透着涼意,經過街角的咖啡店,周溯轉入一個小巷。

“到了。”

他停在一家店門極小的面館前。

這家面館看着小,進了門發現另有乾坤,像進了一處清涼地,清爽的綠色,簡單樸實的木桌。

不像是面館,像是茶館,坐下點一杯茶,便能在這兒留一下午。

曲榛還見到有大爺提着鳥籠子來吃面的,她新奇地瞧了會兒,跟着服務員在一處隐蔽的地方停下。

外面是大堂,裏面的位置用屏風隔開。

屏風上的紋路大多是昆蟲瓜果,充滿野趣。

這個面館讓她想到洛京的茶館,她自從過完年,就沒再回過洛京,也不知道曲敏在忙什麽。

曲榛坐下後,給曲敏發了條信息。

發完,周溯把菜單放到她眼前,自己又拿了一本。

曲榛翻了翻菜單,問周溯:“你、你能吃嗎?”

“能。”

周溯沒急着點單,他看着曲榛看完菜單,擡起頭磕磕巴巴地和服務員交流,服務員沒露出異樣的神色,她便會笑起來,露出淺淺的小梨渦。

等她下完單,他随口報了幾個菜品的名字。

曲榛見他熟練的模樣,不由問:“你經常,來、來嗎?”

周溯:“這家店在我沒出國前就開着,我媽會帶我來。回國後才知道換了地方,陪她來過一兩次。”

“在國外,會想、想國內的飲食嗎?”

“我媽習慣吃中國菜,家裏很少吃西餐。”

曲榛沒發現,她在不知不覺地放松下來,面對周溯時也能自然地提起話題,他從不會讓她冷場。

周溯在太熱的天胃口一般,今天是意外。

女孩子吃飯的模樣也很可愛,白皙的臉頰鼓起,圓潤潤的一團,鼓起來又扁下去。

明亮的杏眼轉着往外瞧,新奇又愉悅。

隔着屏風,大堂內人影綽綽,看不真切,她也看得認真。

他垂下眼,多吃了兩口,陪她一起吃。

曲榛原以為吃完飯就結束了,沒想到面館裏還有下午場,大堂內來了兩個說書人,服務員又端來茶點瓜果消磨時光。

一轉眼,一下午就過去了。

曲榛見大堂內的人陸續離開才驚覺快五點了,她居然不知不覺坐了那麽久。

周溯正想問要不要送她回去,就見她眼睛亮晶晶地看過來,問他晚上想不想吃漢堡。

他低頭一笑,說好。

這個點天還亮着,夕陽帶着午後的餘溫。

曲榛走在道路內側的樹蔭下,搜最近的一家麥當勞,距離不遠,兩人便打算走過去。

這家麥當勞附近有中學,這個時間點店裏坐滿了中學生,沒有空位。

周溯點了外帶,和曲榛一起找了處安靜的地方,坐下後,正好能看到寬闊的東川江。

江風裏帶着點點涼意,很舒服。

曲榛大口咬下漢堡,慢吞吞地咽下去,輕聲說:“謝、謝你,中午帶我來吃面。”

“我也想吃。”周溯應。

她抿唇笑了一下,他明明想吃漢堡。

曲榛看着夕陽下的東川,或許是此刻柔和的陽光,又或是清爽的江風,還有身邊的人是周溯,她忽然升起一股傾訴的沖動。

“大家,總、總是在離開。”她說。

最近她認識的人一直在離開。

柳寬離開了,聽同事說他簽約了一個F3車隊,未來一片光明,和喬如煙卻沒有了下文。

裴啓辰離開了,去開始人生的新挑戰,野心勃勃。

祁禹離開了,去做他這二十年都在努力做的事。

“你回F1,小、小顧也會跟你,一起走嗎?”

“嗯,他跟着我。”

“貓呢?”

周溯沒應聲,他兩口咬完漢堡,把包裝紙揉成團丢進袋子裏,目光落在她臉上。

“你想養它嗎?”

曲榛驚訝地看着周溯,随即誠實道:“我、我沒養過貓,害怕,養、養不好。”

“可以試試。”

“……我、我要想想。”

周溯和小顧也會離開。

曲榛低着頭,有些沮喪。

周溯沒再糾結這個話題,安靜地看着江面,淡聲道:“如果你想,可以一直停留在原地。”

曲榛擡起頭,茫然地看着周溯。

停在……原地?

所有人都和她說應該往前走。

周溯:“有的事不會變,有的人會一次次回到你身邊,只要你想,只要你需要。”

“這、樣的人,會有嗎?”

“有。”

溯喵喵:一定有。

555我們阿溯說的是“有”,而不是“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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