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跪着幹嘛呢
第37章 跪着幹嘛呢
老板跑了,剩下的能管事的就只有小張了。
他心裏想着遠離陳翡周渡所在的是非之地,但還是沒忍住往後看了眼。
——真打起來了。
這得勸架吧?
陳翡沒有留給小張思考的時間,他攥拳,掠過了周渡還烏青着的下巴,直擊周渡的顴骨,這一下都有聲了,小張只是看着都幻疼了下。周渡不知道是不準備還手還是沒反應過來,他挨了下,仍舊只是站着。
雖然不知道周渡要不要還手,但都打起來了,他不能裝看不見了。
小張做了個預備跑的姿勢,并在心裏數,一,一字剛落地,小張就像離弦之箭般朝兩人爆沖了過去:“等等、等等!”
他年輕時練體育的,區區五十米,6s拿下絕不在話下。
……實在不行就8s。
小張爆沖了一波,剛到倆人跟前就累的狗喘:“有話好好說。”他彎腰扶着膝蓋繼續喘,流汗之餘不禁在心裏遺憾自己沒有當年的英姿了。
歇了歇,他又錘了兩把腰才站起來,把頭扭向周渡,“別、別動手。”
二老板手臂自然地垂着,眉峰濃而銳,眼仁漆如墨,就是放松的姿态都能給人蓄勢待發的敏健和接近爆發的緊迫。
就像大海的前浪,壓抑又平靜。
真要動手,這怕不是能打死他。
小張默默咽了下口水,靈活地躲到了陳翡後面:“……你要打了他。”
周渡瞥向小張。
看什麽,工作誠可貴,生命價更高,他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小兒……對不起,電視劇看多了,反正,小張把脖子一縮:“就不能打我了哦。”
看着小張爆沖過來又迅速找好掩體,并且掩體就是他自己的陳翡:“?”
行。
也行。
陳翡心裏想着心平氣和,但還是忍無可忍,他覺得這個店裏包括周渡在內的所有人,精神都不正常。見小張還想搭他肩膀,他霍地跨出去一步了,頭也不回地走了。
再來這裏他就是煞筆!
周渡跟了兩步:“你去哪?”
陳翡處在一個極度暴躁的狀态:“我一個人靜靜,你再跟試試?”
周渡聞言頓下了,沒再往前走,他答應了孫文耀加班:“晚上九……八點,嗯,七點前得到家啊。”
當事人陳翡聽而不聞。
小張卻是不禁看向周渡,疑惑出聲:“啊?”他女兒的門禁都在九點。
小張閨女四點半放學吃飯休息倆小時,六點半再上一小時興趣班到七點半,八點到小區再玩一會,早也就八點半才到家。
再補充一下,小張閨女今年才四歲半。
“七點?”小張确實不能理解。
周渡不覺得自己有問題:“七點天就黑了。”
小張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作何言語:“天黑還沒到家……嗯,不也挺正常。”
周渡沒說話,但顯然不贊同。
觀念不同,小張也不跟周渡掰扯這個,他之前就看到周渡臉上的傷了,但沒問,周渡這個年紀磕磕碰碰很正常,直到今天見了陳翡。
這八成是陳翡打的,他稍微有些好奇:“那你說他聽嗎?”
直擊要害,周渡眼皮一垂,掃向小張。
小張心頭又跳了下,自己轉移話題,禍水東引:“那啥,老板應該也回來了,您是不是有事找老板?”
周渡聞聲把手揣進兜裏:“嗯。”早幹完早回去,“我先進去了。”
小張聽着這沒頭沒尾的話:“啊?”
“等他回來,讓他去車間找我。”周渡。
小張心想他老板得有多倒黴。
周渡的聲音适時傳來:“等他來找我,我就說是你提醒我的。”
“!!!!”小張,好,好賤。
得罪了他,都別活。
周渡沒朋友也确實是他該,他只是穩定發揮就能創死所有人。
.
陳翡出去後也沒着急吃飯,他先去酒店拿回了他的行李和大提琴,這是他奮鬥的根本,是不能丢的。提着東西,他回去了一趟。
幸福家園a棟,1501。
陳翡是有些路癡的,但回小區還回得挺順當,周渡改了密碼鎖,用的是他倆在一起的日子……嗯,陳翡站門口沉思,他倆是幾號在一起的?
25、26還是27?
時間要是再長一點陳翡可能就不記得了,但這也就才過去兩天,他輸入密碼,627726。
滴。
聽着密碼鎖開的瞬間,陳翡的心情還挺微妙的,這明明不是他租的房,他也不會在這裏多久,但好像就是跟他有了點關系。
周渡應該是收拾過房子了,客廳廚房都歸置得很有條理,乍眼一看還真的挺像倆人的窩的,剛走了會,陳翡有點熱,他進門就開了冷氣。
想了想,他又去洗了個澡。
再出來時,他手機多了個未接來電和幾條未讀信息。
陳翡看見也沒先去看手機,他洗完發尾一直在滴水,洇濕了一大片肩和前襟。
浴室沒毛巾。
陳翡去陽臺上才找到他昨晚用過毛巾,懶得擦,他糊弄地蹭了蹭,就頂着毛巾坐到了沙發上。屁股還疼,他姿勢多少有點怪異,不過這會兒沒人看他,他就随意了。
捧起手機,他點開了微信。
【張海麗:你和周渡搬出去了?】
【張海麗:你們果然認識的吧。】
續了兩句舊,張海麗開門見山。
【張海麗:她跟我說她今晚就到海市了。】
【張海麗:這次工作就算結束了,合作愉快,握手/握手。】
【張海麗:錢都給你結過了……我看你還沒退群,以後想做兼職還可以找姐。】
信息是幾分鐘前發過來的,陳翡端詳着屏幕,也沒着急回,做日結實在是奔波,還累。
沒什麽技術含量,更沒什麽前景。
陳翡心裏明白,人活着,就不能只顧眼前。當然,他更清楚,一份工作有沒有前景、他感不感興趣,得吃飽飯了才能考慮這些,所以他之前一直就得過且過。
總得先活下去。
之前不想,現在就得想了。
周渡雖然不給他錢,但最起碼能讓他不用考慮今晚到底睡哪。
有句話陳翡記得挺深的,至今還有感觸,衣食足而知榮辱,倉廪實而知禮節……如果活着就很艱難了,餓都快餓死了,你跟他大談精神富足才是真的富足,其實是件挺過分的事。
餓就只會讓人只想着得吃飽。
當然,陳翡不在此列,他不是餓得吃不飽飯才不知禮節榮辱。他家就是窮,也不會餓着他的,他之所以走上這麽條歪路,就是想活得更好一點。
他很想過上優越的生活。
……
陳翡在心裏盤算他到底能幹什麽。
要說這算不上一個問題。
問就是什麽都不會。
陳翡還算多點了個技能點,他大提琴還是有點水平的,一般剛畢業的準大學生出去打工也就是進廠,一沒有家裏的幫襯,二不會說,三不會來事,他們這個年紀的學生,能出賣的只有自己的勞動力。
對于普通家庭,高考改變命運是确确實實、實實在在的至理名言。
周渡會得多,能知道得多,随便拿出點信息差就能賺到錢,很難混得差,陳翡這樣的,只能說很難混得好。
17年,能上網的年輕人應該都能嗅得出來,短視頻就是如今的風口,大浪裹沙,不說大火,能蹭上一波流量就能不愁吃穿了。
周渡之前也提過這事。
不過陳翡不想上鏡,也對當網紅沒有興趣,不然就憑他這一張臉,他去考北影是沒問題的,不說別的,演花瓶都能出頭。
不可否認,陳翡是個挺市儈的人,但他似乎還有那麽點底線和追求。
十八歲,對于未來,其實就只有一張蒼白的構圖,這個年紀既無知又敏感,他們無知到覺得喊着一句口號就可以堅定地走上去,又敏感的能輕易地被一小件事、甚至只是預想就撞得七零八碎。
陳翡一直坐到好晚。
日頭朝西山落去。
月亮游游蕩蕩地飄了起來。
陳翡其實不是不想上鏡,他是怕和人接觸,在他所成長的這麽些年裏,大概只有童年才沒有聽到什麽反對或鄙夷的聲音。
刺猬遇到人就會習慣性地豎起刺保護自己,不知不覺,陳翡言辭也逐漸冷漠、毫不客氣,甚至是很有攻擊性。
陳翡不知道刺猬被扒下殼會不會死,他只知道他這樣爛的脾氣是不可能改的,至少,他暫時是改不了的,他上鏡就是一時有流量,也肯定會被反噬。
就像是曾喜歡過他的人,一旦知道他為人,就會拉踩得更狠。
他在猶豫自己能不能扛得起罵。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海市的霓虹燈愈發閃耀,有那麽一剎那,不知道是哪的道亮光閃到了玻璃,陳翡不覺擋了下眼睛。
他的手還沒放下……其實也沒什麽好猶豫的,反正他也不想去打工。打工不是賺不到錢,但累、枯燥,沒有絲毫的波瀾,他是受不了的。
其實能不能有流量還不一定,就是真有了……大不了被罵咯。陳翡的性格,要說不是那麽安于市井,他矯情是真矯情,勇也是真的勇。
想通了的陳翡就沒繼續坐着了,剛還不覺得,一回過神,他肚子都快餓扁了。
一着急他就起得有些猛了。
腿壓久了是會麻的。
陳翡一踉跄,對着沙發行了個大禮,死死跪到了地上,他剛想起來,大腿的麻勁上來了。
他疼得臉都抽了下,手撐着沙發是一動不敢動。
電話不接,消息也不回,周渡心裏想着這麽大個人總不至于丢了,但他做完活,還是沒吃飯就回家了。他開門,啪一聲開了燈,陳翡就很好找。
他抵着門:“跪着幹嘛呢。”
“不回我信息內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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