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章

第 54 章

黑絲絨般的天空中點綴着幾顆黯淡的星子,好似蒙上一層灰塵的明珠。破絮狀的鉛雲緩慢游動着,将朦胧又黯淡的月徹底遮住了。

一個鬼魅身形快速在凝滞的黑空中滑動着。

後山的慘叫聲小了許多,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卻比之前更重了。一身玄衣的談殷眉頭緊皺,得再快些了,不然刀靈就真的要成形了。

饒是談殷走得比較晚,還是不可避免地碰上一些疾馳的天道宗弟子。不過,好在夜色濃深,又事出緊急,大家只心照不宣地點頭示意便悶頭飛行了。

混在人群中,合着數道流虹一起落在的後山的一塊平地上。

在後山上空的時候,幾人就聞到一股濃烈血腥味。紅色血光沖天,下面的小山似的巨大身形無比暴躁地咆哮着,四只蹄子不安地刨動地面,青石板在它的刨動下裂為一塊一塊的碎片,飛濺的石塊兒如漫天飄落的星子。

這不是秘境試煉的那頭靈獸麽?談殷仰頭盯着靈獸變得猩紅的眼睛,心道,怪不得沒找到刀靈,原來躲到這裏來了。

眸光一滑,落在了與靈獸分庭抗禮的地方——一身紫衣校服的江岸青站在衆弟子身前。斜橫着的劍将衆人保護在身後,他頭上的淨色玉簪不知什麽時候滑落,沒了束縛的鴉青長發迎風飄飛。濃烈的黑發下,襯托得一張暖玉色臉龐格外出衆。

看着墨發翻飛的江岸青,談殷很不道德地在腦海中生成了一幅蒲公英炸毛的畫面。越是抑制,畫面越是清晰,談殷緩移腳步,将身形往人群中隐了隐,埋頭無聲笑了。

被刀靈附着的靈獸發出一聲低吼,猩紅血目瞪向為首的江岸青。

靈獸口中呼出的腥風熏得談殷幾欲作嘔,皺眉瞧着它口中泛黃的獠牙,談殷心說,真不講衛生。

江岸青長劍一揮,擋過靈獸口中呼出的腥風。

“各門下大弟子請随我起陣!”江岸青吼道。

罡風刮過,四處翻飛的長發被吹到後面去,談殷這才注意到江岸青肩頭一道淋漓血爪印。

真疼,談殷如是想。轉念又一想,得虧沒落在她身上。不過瞧着江岸青一臉淡然的模樣,他是不曉得疼麽。

在談殷來之前,江岸青等人以為靈獸發瘋,企圖安撫靈獸,但結果正如談殷所見——失敗了。

天道宗已經有數十位弟子命喪爪下,此靈獸必殺不可了。

殺是一定要殺的,但那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

落地的那一刻,江岸青便察覺到此靈獸身上的氣息出了問題,混雜着沖天煞氣。與刀靈正面碰過的江岸青很快便意識到靈獸身上的煞氣來自于刀靈,聯想到之前秘境試煉的變故,江岸青覺着這接二連三的事情有蹊跷。

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人群,又堅定地環視一眼與他一樣站在最前端的六位長老的大弟子,江岸青猛然将手中長劍插入地磚。堅硬地磚如一塊軟綿綿的豆腐塊兒,劍端毫無阻礙地插了進去,餘下三分之二在外面輕微顫動。

其他五名弟子也是如此。六柄長劍形成一個弧形,圍在靈獸身前。

六道不同顏色的光注入到劍身當中去。不同屬性的法力沿着插入地下的劍身筆直地蔓延,又猛然從地面鑽出。

如破土而出的春筍般,靈力從地磚下鑽出。沖天光澤形成六道顏色各異的光柱,繞着靈獸。

身後站着的諸位弟子手指一伸,點點星光從指尖逸出,自動飄向最前面站着的那六個人。

靈獸瞪着猩紅雙目,低低咆哮着,伸爪去抓那些光柱。

接觸到光柱的那一刻,明明間隔很大的光柱卻有一股無形的屏障将靈獸爪子彈了回去。那無形屏障上有隐隐電光流動,彈回靈獸爪子後就消失了。

豁,高壓電!這法力不用來發電簡直是浪費了,可以造福多少人民。

一股烤肉味襲來,談殷看着靈獸被燒得焦黑的爪子,不禁有些好笑,就連肚子裏的饞蟲也被勾了出來很沒出息地叫了聲。得虧大家現在一心撲在解決發癫靈獸身上,不然談殷就真得找個地縫鑽一鑽了。

只見六道光柱橫向蔓延,順着靈獸頭頂劃過,在上面也形成一道栅欄。蔓延過後驟然下落,猛然紮進地磚。濺起的飛石打在靈獸身上,發出一陣砰砰聲。

靈獸發瘋似地咆哮着,轉身到後面去,又伸爪撓向那光柱。

果然,腦殼越大,腦容量越小。

談殷有些“同情”地看着靈獸被燒焦的另一只爪子,莫名思考這靈獸的肉能不能吃以及好不好吃的問題了。

大半夜的出公差,待會兒回去一定要去找些東西墊墊肚子,不然半夜怕是要做一個尖酸刻薄的餓夢了。

靈獸小小的眼睛盛着滔天怒火,看向一衆人的眼光也變得陰狠起來。暴怒之下的靈獸用兩只表皮酥脆的巨爪瘋狂刨土。

蠢鈍如豬!談殷默默嘆了口氣。嘆氣聲還沒結束,果然,一聲憤怒的吼聲傳來。

也不知是這靈獸智力堪憂,還是刀靈智力堪憂,一個錯誤能犯三次,也是個人才。

江岸青看着被牢牢圈禁起來的靈獸,嘴角卻抿得更緊了。重要的不是靈獸,而是它內體的刀靈。

先前數十位弟子的鮮血與靈氣不僅讓受損的刀靈恢複,還有增強的趨勢,必須盡快将刀靈從靈獸體內帶出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在江岸青等六人收起手指後,衆人也都收回了法力。

十二根光柱散發着柔和光芒,如果光柱之間沒有時不時地閃過紫色電弧的話,不知道還以為這是什麽雞肋東西。

江岸青掌心凝着一團紫金光澤,擡腳欲往靈獸那邊去。

“師兄……”

一瞬間,好幾個聲音同時開口,竟分不出是誰的聲音,遙遙地只看見上下唇一開一合。

“師兄,太過兇險,你我還是守在此處,等着諸位長老師父前來吧。”

等着他們來?那刀靈豈不是就要落入他們手裏了,這哪裏能行!

談殷不動聲色地往人群後面退了退,刀靈她今日必須拿走。

腳下頓住的江岸青重新擡腳落了下去。

“師兄,我同你一起去!”趙青松跟了上來。

“對,我們跟師兄個一起去!”

“……”

聲浪如潮,沖擊着江岸青的耳膜。

劍眉倒豎,江岸青冷聲呵斥道:“胡鬧什麽!”

明明聲音并不是很大,卻壓過了聲潮。

“師兄。”

看着趙青松的眼睛,江岸青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回去。”

趙青松腳下沒動,堅定的眼神好像慷慨赴死的壯士。

江岸青有些生氣,冷冷質問道:“師兄的話也不聽了麽?”

一掌推出趙青松後,江岸青借着力飛向靈獸。

衆人這才注意到,短短一會兒的時間,靈獸就已經将他們合力搞出來的靈籠弄破了個大洞,但它自己的兩只爪子焦黑了一遍又一遍,比之先前小了好幾圈。

這點兒皮外傷對于皮糙肉厚的靈獸來說根本不值得一提,先前秘境試煉受了那麽重的傷它不照樣活蹦亂跳的。

看到江岸青義無反顧地朝靈獸飛去,談殷翻了個白眼,你小子每次總是幹些雞蛋碰石頭的蠢事。

【這怎麽能叫蠢事?這叫心懷大義!】

系統高聲反駁。曾經有一份大好的機會放在眼前,它不知道珍惜,如果上天給它重新來過的機會,它一定選擇江岸青當它的宿主。

談殷大大咧咧翻了白眼:“你在想桃子吃。”

上了我的賊船還想跑?不僅沒門,就連窗戶縫都給你堵死!

隐到人群最後面的談殷冷笑了聲。麻煩精,這可是我第三次救你了!

擡手掃過身前,面容身形俱是一變。變作男人身形的談殷滿意地看着自己健壯的肌肉,自我欣賞一瞬。

不再隐藏的通身魔氣罩住面容,談殷從衆人頭頂淩空飛過。

衆人仰面瞧着頭頂飛速掠過的黑色魔氣,心中又驚又怕,驚的是這魔頭何時通過何種方法進入天道宗的,怕的是他們的大師兄會喪在魔頭手中。

一時間,或強或弱的法力如落雨般朝談殷身上招呼去。

未到身前,那些法力就被談殷凝的結界擋在外面。

隔着魔氣凝成的結界,談殷看着下面的天道宗弟子,出奇意外地沒有發出嘲笑,說實話她有些羨慕,甚至是嫉妒江岸青。羨慕他身後每次都有這麽多人托着他,無條件地信任他。

眼前的場景,同他二人第一次相見時一模一樣。被複制了法力的江岸青不僅在當時沒有遭到天道宗的抛棄,就連現在也是他們引以為傲無比信任的大師兄。

算了,無非是他命好而已。換做她來當天道宗大師兄,結果也是一樣的。談殷這般自我安慰着。

以往幾十年不被選擇不被信任的時光教會了談殷一件事,那就是無論別人怎麽看怎麽說,自己絕對不能放棄自己,不能歸因于自己。

心思飄忽間,談殷已經飛身趕上江岸青了。

瞧着身後的魔頭,江岸青扔出一連扔出數道法力,很快又回頭向着前面疾馳。

這麽弱,還學大英雄保護別人?

談殷釋出的魔氣輕而易舉地裹住江岸青的數十道法力。又擲出一道魔氣,化作一張大掌,朝着江岸青急速奔去。

施施然從江岸青身邊路過,談殷淡淡瞥了眼怒目相視的江岸青,幻化出一個男聲道:“你太弱了,回去好好練練再來。”

談殷說的是實話,落在江岸青的耳朵中卻變成了明目張膽的嘲諷。

圈在魔氣大掌中不能動彈的江岸青咬牙切齒地看着遠去的背影,心中無限憤恨,鼓漲的肌肉沖擊着魔氣大掌。每一次的嘗試,換來的都是更緊的束縛。

身後罡風不斷,談殷聽的頗為煩躁,一擡手,直接将靈獸連獸帶籠卷跑,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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