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李大人:“……”

要不然臣這杯茶給您吧?

待事務皆談完,兩個時辰又過去。

李微明告辭。

容颍微一點頭,對趙階道:“阿階,去送送李大人。”

趙階看書看得頭疼,正想出去吹吹風,聞言立時起身相送。

倆人一前一後出去。

才往外走了十幾步,李微明攔住趙階,客客氣氣道:“郎君且送到這吧,多謝郎君相送。”趙階此時并無官爵,或許,也無品級,李微明不知如何稱呼,只好挑了一個最不會出錯的郎君。

趙階含笑還禮,“大人客氣。”

目送李微明大步離去。

李微明轉身後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下。

沒有品級?

這樣說來,趙階在宮中其實只是……這個猜測令李微明心情愈加煩悶,按了按眉心,只當沒有細想過。

趙階送走李微明,又在廊中坐下,吹了半個時辰的清風方折身回了書房。

書房內窗明幾淨,融融日光下,此刻坐在案前執筆批閱文書的容颍身上隐隐籠罩着一層明淨的淺光,膚色愈顯淨白,有如玉人,唯有唇間一點朱,更添十分顏色。

趙階腳步不由得放輕了,卻聽容颍開口,“歇好了?”

原來是看趙階在書房中坐了太久,撐着下颌,卻還一點一點,馬上要趴在桌案上了,這才讓趙階出去送李微明。

趙階露出個笑,“臣知道是陛下看臣百無聊賴,便放臣出去吹吹風。”

趙階與李微明交情不深,不過聊了片刻而已,趙階自己倒是悠閑地在廊下歇了半個時辰。

容颍語氣淡淡,聽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朕還以為卿樂不思蜀。”

趙階順手倒茶,在容颍的注視下終于意識到什麽了,恭敬地雙手将茶奉上,“豈敢,臣身無長物,周身所有乃至性命皆仰賴陛下聖德。”

容颍瞥了他一眼,接過茶,淡淡道:“卻看不出卿的誠惶誠恐。”

趙階笑,他離容颍原本就很近,這下毫不顧忌地貼上去,幾乎要膩在皇帝身上,“陛下待臣之心臣已明了,臣若是再小心翼翼,揣摩聖心,豈非辜負了陛下的喜愛?”

額上一冷,是容颍拿毛筆末端在他眉間一點,往外推了推,“趙卿,自重。”

趙階輕嗤,果然坐了回去。

他一個罪臣,蒙容颍的大恩大德茍活,眼下不過脔寵而已,所能取悅容颍的唯有皮相,容颍屢次拒絕,倒令趙階想不通。

總不會是容颍日子過的太順了,想找人來氣氣他。

手指貼在趙階方才貼的位置,“為什麽不願意讓太醫給你看傷?”容颍似是随口問道。

趙階思索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容颍說得那個不願意是在承極殿時,他伸到茶點上的手停了停,而後若無其事地移開手,有幾分不好意思

“怕疼。”他說的坦然,“臣的傷處早就不疼了,若再要太醫診治,要揉開淤傷、上藥、纏繃帶、過幾個時辰再拆了繃帶換藥,又得喝苦藥,臣怕疼,也不願意折騰。”

容颍則道:“受傷了若不及早看大夫,恐會讓傷勢加重,即便好了,日後或留下暗疾。”

趙階漆黑的眼中淬了毒一般的陰冷稍縱即逝,膝頭他以為早好了的傷處鑽心刺骨地麻癢,他溫言回答,“是,臣受教了,”下一句又沒了規矩,“可臣還是怕疼。”

他補充,“世子也同臣說過要好好養傷,臣屢教不改,”笑得露出兩顆小尖齒,“世子之後便不再說了。”

容颍也露出個微笑,語調不陰不陽,“靜允性情一貫和緩。”

如果說容颍的脾氣是看起來溫和實際上不容置喙的話,那麽崔靜允在面對趙階時便是縱容得毫無底線了,哪怕事關趙階的身體,只要趙階不願意,崔靜允便絕不強迫。

他只願看着趙階高興,至于後果如何,則從不在意。

趙階似沒聽出容颍話中異樣,附和着點頭。

容颍指下壓着這份文書與陵州地動相關,說了好些不知所雲,天人感應的廢話,竟無一致用之策,容颍合了奏折,一字未答,原樣遣了回去。

趙階看那份文書被和另三本孤孤單單地擱在一處,就知道這四位大人不得善了。

方才李微明在時趙階還算正襟危坐,外人走後就愈發散漫,以肘撐案,下颌抵在掌中,一目十行地掃着從書房中尋出來的孤本珍本,間或有一兩根碎發從額角垂下來,又被趙階輕輕吹了上去,兩人距離太近,即便趙階已經很輕,容颍卻還是聽得見小小的吹氣聲。

容颍似是微低了頭,無可奈何地揚了揚唇,他心平氣和地翻開下一本。

之後二人再無別話,至日暮西沉,一道用過晚膳,容颍見趙階實在無聊,就讓他自去休息。

趙階謝恩而去。

夜已晚,趙階獨自提燈往未央宮走,他為求自在,不要人跟随,賀敘只好由着他。

廊中燈光柔和,映照得提燈人五官灼灼生輝,唯有一雙眼睛黑沉,竟如寒冰,是化不開的入骨之寒。

趙階不習慣旁人服侍,因而事事皆親力親為,殿中安靜,只聽他絞幹帕子滴落下的水聲。

晚膳中多了幾樣滋味偏甜的菜肴,如果說茶點只是巧合,那麽晚膳,則定然是有意為之。

容颍口味清淡,這幾道菜是做給誰吃,答案不言而喻。

趙階擰帕子的動作愈用力,手指與布料纏繞,竟分不出哪一個更蒼白。

書房內。

沉水香從博山爐中緩緩向外溢出。

賀敘垂首而立,道:“陛下,您先前吩咐過的藥已經配好了,現在需命人送給趙郎君嗎?”

“不必。”容颍道。

以趙階的脾氣秉性,命人把藥給趙階送去,趙階一定口中千恩萬謝地接了,然後轉頭便将藥束之高閣。

還需容颍親自去送,看着他用過才行。

……

趙階剛在明許的勸哄之下喝了一碗苦得讓他臉發綠的湯藥不久容颍便回來了。

燈下看人,平添無盡柔和。

暖意融融的宮燈下,容颍更像一尊無暇的白玉美人。

趙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藥喝多了,連空氣都發甜。

他半靠着引枕,看到皇帝也就是敷衍地見了個禮,“陛下今日回來得好早。”

他只是在感嘆自己能消停呆着的時間不多,落到旁人耳中就成了另一種意思。

譬如說,抱怨皇帝回來得晚了。

即便容颍知道趙階絕不可能有這個意思,他的神色還是柔和了好些。

趙階身上單薄的寝衣略寬大,并不貼身,布料未被完全遮蓋的皮膚上投下陰影,隐隐綽綽,若有若無,容颍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只看趙階的面容,而不看其他,“沒什麽大事。”他回答,算是一個解釋。

趙階顯然更希望容颍有點大事可幹。

宮人為皇帝更衣。

一時之間未央宮中安靜,只聽得衣料擦磨的聲響。

趙階突然升起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待後者更衣洗漱完,他把視線從書上移開,從上到下地打量了一番容颍,後者一切如常,只是右手中似乎攥着什麽東西。

趙階的心咯噔了一下,眼睛卻瞬間亮了起來。

他掀開被子,翻身而起。

容颍看他,目光中流露出了幾分疑惑。

“都下去吧。”趙階突然開口。

宮人面面相觑,在得到賀敘微微一颔首後才安靜地離開。

趙階正在興頭上,朝賀敘擺擺手,“賀總管,我有話同陛下說,你也下去。”

容颍不明所以,卻還是道:“下去吧。”

賀敘只好垂首出去。

此刻,整個內宮中唯有他們兩人。

“陛下是因為這個緣故嗎?”趙階半彎了眼睛朝他笑,很像是一只剛剛得了莫大便宜的狐貍。

“什麽?”容颍道。

趙階想說白日不能宣淫,但他揣摩了一下他們這位陛下的臉皮,最終還是忍住了嘴賤的欲望,他眨了眨眼,朝容颍伸出手。

攤開的掌心白皙,卻有幾道顏色略深的痕跡,幾乎與掌紋隐在一處,不仔細看難以看清。

皇帝看他,“要什麽?”話音清潤動人。

“藥。”趙階好像猜透了容颍所想似的,“陛下難道不是要給臣藥嗎?”話音剛落,果然見皇帝擡手,将手中的東西欲放入趙階掌上,那是一溫潤的瓷瓶,沾染上容隐的體溫,隐有熱意,趙階笑得自得,“陛下親來送藥的榮幸,臣是不是第一個得的?”

那瓷瓶在趙階手中一劃,卻沒有如趙階所想地留下,容颍本沒有将藥給趙階的打算,卻不知為何配合了趙階,似是縱容,也或許是逗弄。

“陛下?”趙階擡首。

藥瓶被容颍重新攏入掌中,皇帝慢條斯理地問;“朕将要給卿,卿會自己上藥嗎?”趙階難得乖順,乖順得容颍都頗覺意外。

趙階彎眼,“殿下的藥自然皆是名醫配制的臻品,臣又不是傻的,有藥為何不用?”他笑得很好看,很得意,“況且,是勞陛下移駕親自送來的,其中便是鸩毒牽機,臣亦甘之如饴。”

便是人間帝王,亦不過是凡夫。

即使再怎麽無暇不似此世之人,容颍,也該是。

花言巧語,巧言令色。容颍想。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些話聽起來可比趙階的陰陽怪氣冷言冷語舒服得多。

“阿階今日,令朕驚喜異常。”容颍道,他目光向下,示意趙階自己将寝衣下拜卷起。

趙階神情古怪地看着容颍,“陛下,您不需要吹燈嗎?”

他倒是是不在意,但怕容颍羞赧,束手束腳。

容颍頓了下,終于意識到哪裏不對。

趙階以為,這藥是什麽?

那瓶藥停在容颍的掌心中,莫名地令他覺得有些灼手。

看來趙階還沒有放棄他那個您睡臣一次不然臣難以心安的想法,容颍被趙階氣得發笑,居高臨下地望去,柔聲詢問:“上藥,吹燈做什麽?”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