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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顧勉被人撞了一下,手裏的花束不穩,本能地擡起手,好護住嬌嫩的花枝。

“對、對不起!”撞過來的女生連聲道歉,學士帽随着她的動作揚起黑色的穗尾。

“嗯,沒關系。”顧勉稍稍整理花束,沒有過多關注,往目的地走。

他看見了謝如溪,順手回消息。

【嗯,我過來找你。】

顧勉特意往人少的道走,好避開熙攘的人群。

“抱歉,打、打擾一下。”過道突然蹿出一個女生,微微低頭,染着木青色的大波浪垂在兩側,聲如蚊蚋,“那個……”

顧勉腳步一頓,面色平靜地等待對方說話。

“……我可以要、要你的微信號嗎?”終于,女生醞釀半天,磕磕巴巴地說完。

“抱歉,不可以。”顧勉禮貌地拒絕。

女生攥緊手機,有些沮喪,但還是小聲說:“好的,不好意思,打擾了。”

“嗯。”顧勉沒過多關注,稍微繞開,繼續走。

但短短一條道路,接連幾個人蹿出,男男女女都有,像約好了一般,都是要微信號的。

顧勉都幹脆利落地拒絕,最後忍不住,疑惑地問:“你們是玩什麽游戲嗎?向随機一位路人要微信號?”

清秀的男生鬧了大臉紅,連連擺手,“我、我不認識他們,我是覺得你很帥,想加你微信……他們估計和我一樣,不是游戲什麽的。”

他含蓄地說,偷瞥眼前的人,心裏感嘆:媽呀,走近看更帥了。

“如果不行,你就當是什麽也沒聽見……”男生見這麽多人折戟而歸,對自己也不抱有期望。

“嗯,不行。”顧勉冷淡地應了一聲,沒有多留,直接掠過。

果然,男生抹了抹鼻子,悻悻地離開了。

“如溪哥,畢業快樂。”顧勉将手裏的花束遞給謝如溪,溫聲問,“研究所那邊的事情多,所以讓你等久了。”

謝如溪眼睛彎起,雙手抱住,指尖輕輕撥弄,“好漂亮!”

天空藍的繡球花,間隙間是淺色的郁金香,花蕾綻放,修整好得長條綠葉挨着旁邊,協調好看,搭配上宛如莫奈色調的包裝紙,增添幾分清新雅致。

顧勉看着謝如溪的笑容,嘴角不自覺勾起,“你喜歡就好。”

謝如溪隔着花,雙臂擁抱住顧勉,“對了,你——”

“咳咳!”薛皓手握拳,抵住嘴巴,刻意至極,“咳咳!!咳咳咳!!!”

他快把肺咳出來了,總算引得旁若無人的情侶回眸。

顧勉禮貌颌首,“你好,上次我們在……”他想了想,“萬彙廣場見過一面?”

薛皓沒想到對方記得這麽清楚,趕緊點頭,“對,是那裏。”

顧勉微微一笑,沒再說什麽。

謝如溪也有點不好意思,松開手,扯了扯顧勉的衣袖,小聲說:“等下我們有集體合照,你先找個石墩坐着吧。”

說着,他把花束遞回給顧勉,“學院那邊說,拍前幾張合照不拿花,最後你再遞給我?”

“好。”顧勉認真地聽着,“要掐時間點嗎?”

謝如溪一愣,“什麽?”

顧勉了然,“好的,不用。”

謝如溪反應了幾秒,哭笑不得,“你想什麽啊,又不是鏡頭單獨抓拍我。”

顧勉笑了笑,沒說話。

謝如溪稍微墊腳,悄悄在他臉頰落下一吻,小聲說:“到時我下來找你,你要抱住我哦。”

顧勉思索,“從廣場的樓梯跳下來,抱着轉圈?”

謝如溪愣了愣,琢磨了一下,覺得這主意不錯,“可以啊,小勉真聰明。”

顧勉撩起眼皮,“如溪哥,我不是小孩子。”

有時候很奇怪,對方總把他當小孩來哄。

“我沒當你是小孩,就……”謝如溪無奈,“好了,你過去吧。”

“嗯。”

顧勉走遠後,薛皓眉毛快揚上天,幽幽地說:“好甜蜜啊……我這個燈泡快亮得瞎了。”

謝如溪沒好氣地推他一把,“你也先去坐着吧,我等下去拍照。”

“行。”薛皓也不搞怪了,“那花要我給你送不?還是只要天菜弟弟的?”

“一起。”

薛皓樂了,“那你抱誰的花?”

“左右抱啊,一人一束。”謝如溪笑眯眯地說。

“雨露均沾,果然夠朋友!”薛皓豎起大拇指,随後神情一變,又捂着胸口,尖着嗓子,“謝陛下恩典~”

謝如溪:“……”

他嘴角抽了抽,“夠了啊。”

薛皓哈哈大笑,“行行行,不逗你了,我過去坐着了。”

“好。”

謝如溪以為自己畢業當天,心情百感交集,但事實上,遠比他所想象的冷靜。

大學期間,他基本獨來獨往,由于性取向的問題,和其他專業的舍友關系并不融洽,加之總會遇見一些莫名其妙的追求者,使得他對交友愈發心灰意冷。

與同專業乃至同班的同學,他亦沒有深入來往,很多點頭之交也算不上,因而在大集合的空地,找他拍照的人少之又少,哪怕是來拍照的,也交往寥寥。

謝如溪回想大學四年的時光,倒也并非全然孤獨,線上常和薛皓聊天、分享作品,假期也會約着出去玩,平日偶爾會和顧思緒、徐雯雅約着吃飯或者出去玩,但因為分隔學院不同,A大占地面積頗大,兩人又是情侶,因此機會較少。

謝如溪視線游移,落在下面,恰好撞上顧思緒的笑臉,對方立刻朝自己揮手,芽芽有所覺,也微笑着看他。

他也熱情地揮了揮手。

而站在一旁的,是顧勉。

他抱着那束淡藍色花束,向來英俊冷厲的面容是少有的柔和,唇邊的弧度一點點彎起。

——這是我的戀人啊。

哪怕前路茫茫,總使我惶懼、不安,唯恐一場鏡花水月,了無痕跡。

但感情的積攢總能一點點擴大,最後也會不辜負吧。

謝如溪心潮微微起伏,指甲掐進肉裏,才恍然回神。

他也學着對方的模樣,回以淺淺的笑意。

“好,大家抱住花,看向鏡頭,三二一——茄子!!!”

“不錯,現在呢,放下花,手持學士帽……哎,不用看我,仰望天空想着把你們的青春抛出去,三二一——扔!!!”

高高揚起的帽檐像放飛的風筝,謝如溪吐出一口氣,往黑壓壓的人群看過去,一眼看到顧勉。

顧勉正舉着手機拍照,他為了好的角度,特地尋找樹下石獅的位置。

視野裏的聚焦漸漸拉近,他手一頓,恰好按下一張照片,定格的瞬間,是謝如溪奔跑着向他而來。

他不假思索地張開雙臂,接了個滿懷。

灼灼的日光傾灑,耀眼如碎金。

謝如溪眼尾飛起一層薄紅,含着喜悅、激動地喊:“我畢業啦,小勉!”

顧勉手臂橫在腰間,抱着人轉圈,最後,湊到他耳邊,輕聲說。

“嗯,如溪哥,畢業快樂。”

傍晚,家門口

這一天忙忙碌碌,疲憊卻充實,謝如溪的情緒極為高漲,尤其是和顧思緒、芽芽、薛皓他們吃完飯,整個人走路發飄。

“沒醉吧?”顧勉空出一只手,手背抵住他額頭,試探溫度。

謝如溪頭挨着牆壁,眼睛眨了眨,溫溫柔柔地說:“沒有,小勉,我就喝了一杯啤酒,你也看着啦。”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是太上臉了嗎?”

“不算上臉,但你眼睛那一塊都紅的。”

謝如溪臉白,喝酒不上頭,但眼尾會氤氲淡淡的緋色,煞是好看。

顧勉搭着他肩膀,把人往屋子裏帶。

謝如溪走得有點踉跄,半個身子靠過去,顧勉便穩穩支撐住他的力道。

兩人一同回了房間的沙發,齊齊倒下。

沙發軟,骨頭撞過去也不難受,反而像陷在棉花裏。

謝如溪仰着頭,一把拽住顧勉的衣領,黏黏糊糊的吻印上,沿着唇縫濕潤,撬開齒關,舌尖四處掃蕩,有點随意,但又滿含熱情,滋滋的水聲不斷響起,暧昧的氣氛在醞釀。

他們彼此汲取着涎液,沾染屬于對方的氣息,皮膚的溫度愈加滾燙,像置身于厚實的岩漿壁,呼吸漸漸局促,渾身激動得戰栗。

謝如溪率先推開,将顧勉抵在沙發,手肘撐在他耳側,閉着眼,用鼻尖磨蹭他眉心,一點點往下。

“小勉,我想洗澡……”

顧勉胸膛起伏,眸色略微暗沉,勉強保持平靜:“嗯,你去吧。”

謝如溪睜開眼,卷翹的長睫掃動,懶聲說:“我們回來再親。”

“嗯。”

白氣萦繞在狹小的浴室,鏡面凝結了細細的水珠,不經意間,留下一條條水痕。

白熾燈在頂端照耀,嘩啦啦的熱水沖刷在頭頂,肌膚每一寸的毛孔都在舒展,仿佛積攢骨髓的疲憊逐漸消散。

謝如溪的思維愈發清明,肩膀靠在冰涼的白壁,到底做出了決定,身子悄然戰栗,眼尾紅得妖豔。

“呼——”謝如溪微微蹙眉,唇色水潤,牙齒死死咬住。

最後,他看着灰色瓷磚上精致繁複的花紋,慢慢想道。

這事兒可比……說的困難得多啊。

因為他是第一次嘗試?

謝如溪抿唇,甚至想自暴自棄就這樣吧。

但想到顧勉的……

算了,他嘆氣,還是得認真弄。

不然糟心的還是自己。

“我洗好了。”謝如溪穿着松垮的白T,露着一雙白皙的大長腿,從浴室出來,地板水痕逶迤,反射着奇異的光澤,“你洗吧,小勉。”

顧勉在看平板,神情專注,先是應了一聲,才擡頭。

“好,我等下就——”他終于舍得挪開眼,視線滑過沁着粉色的膝蓋、細長的小腿、微凸的腳踝骨,口中的話一頓,“褲子被水弄濕了?”

不解風情的……豬。

謝如溪連呆子也不想喊,心裏覺着他笨得像豬。

“嗯。”謝如溪懶得解釋,縮進被窩裏,風絲絲縷縷地滲進,涼飕飕的。

他不自然地動了動,翻來覆去,沒那玩意兒,可真沒安全感。

“……”顧勉心裏古怪,是錯覺嗎?他怎麽覺着對方不太高興?

難道他不該多嘴一問?

顧勉牢記在心,好,下次不問了。

謝如溪趴在床頭,拉開櫃子,細細數裏面的東西。

“應該合适吧……最大碼的……”他喃喃自語。

突然,謝如溪想起什麽,從下一層拿出一瓶淡青色的香水。

先朝空氣裏噴灑一通,然後慢吞吞地在膝蓋、手腕、肩膀噴,最後又在被褥裏狂按幾下。

他躺回柔軟的被褥,思緒混亂,漂浮着各種绮思,臉頰染上薄薄的粉暈。

到時該怎麽說呢?

謝如溪想了很多開場詞,手裏的包裝袋攥得死死的。

咔——浴室的門開了。

顧勉披着一身水汽出來,回到房間。

“小勉。”謝如溪心跳如鼓,喚了一聲。

“嗯?”顧勉走近,低頭,手臂撐在床沿,“怎麽了?”

“我……我……”謝如溪口幹舌燥,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咬牙,猛地伸出手臂,一把抓住對方的手,随後把東西塞到他手裏。

顧勉愣了愣,看清手裏的東西,沉默了。

他翻身上床,啞聲問:“确定?”

“廢話。”

熱烈的親吻,親昵的呢喃。

“小勉……別……你別親了,我嘴唇……唔哈……破了……”

“抱歉,是我太激動了。”

“這是什麽……?”

“不知道,櫃子裏的,不是你買的?”

“誰買這種東西啊……唔……混……蛋……”

“哦,我看看,是贈品。”

“如溪哥?”

“你別喊我,我……”

顧勉低低一笑,“怪我。”

“就是……怪你……”

窗外的月色如水,蟬鳴不休,偶爾是有情人低低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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