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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夜幕降臨時,顧勉和謝如溪出去逛了一圈。

這是早上就做的決定。

而對于那句“縱容”和“得寸進尺”,也引發了一場哭笑不得的“歪題”。

當時顧勉思索了一下,慢吞吞地說:“不是縱容,每個人在不同的情況,所擁有的耐受力不同而已。”

“小勉,我能說你善解人意嗎?”謝如溪輕嘆,指尖往前摸索,輕輕握住顧勉的手。“但總去理解會很累吧。”

他總能敏銳感知周圍人的情緒,在細枝末節裏捕捉,以作出更好地應對。

說實話,這并不令人高興,負擔往往随之增加。

顧勉感受掌心細微的癢意,稍稍蜷縮,“說實話,我一直覺得試圖理解別人,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一般來說,我是不去理解的。”

“所以只理解你一個人,應該不會累。”

他想了想,“對于旅游,我的出發點就是陪你——”在哪裏不重要。

話語一頓,補充了幾個字:“陪你一起看風景,在哪裏不重要,因此暫時用不上理解,更談不上厭煩與否。”

謝如溪聽得一愣一愣,半天說不出話。

這是一句不可辯駁的情話,但當事人似乎一無所覺。

他把對方的邏輯理順一遍,試探性地問:“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要和你一起做研究,合作做實驗,這個研究價值很大,你很感興趣,也很喜歡,但在某一天,做到一半的實驗,我撂擔子不做了,非要你和我換個研究方向,你會怎樣?”

顧勉平靜地說:“我繼續完成原來的實驗和重新找個研究方向,兩件事并不沖突,一起弄就好了。”

“第二個還是不滿意,我繼續換呢?”

“三個一起。”

“再換?”

“四個。”

“一直換也行?”

“嗯。”

“……你兼顧得過來?”

“嗯。”顧勉垂下眼簾,“其實你說的這種情況的可能性幾乎為零,我沒有和人合作研究、做實驗的習慣,其次,以我曾經的經驗,同時進行多個研究,在一定的時間內,周期性的價值成果是有一定産出的。”

“研究量的增加和産出成果成正比,也意味着原來的研究會結束一部分,達到所謂的平衡。”

謝如溪啞然。

顧勉沉吟片刻,“不過你的意思,大概是想我和你一起換方向,就是陪着你,對嗎?這個問題不大,我覺得——”挺容易的。

“還不需要到理解的地步。”

謝如溪問:“那你認為我做什麽,需要用到你的‘理解’?”

顧勉瞥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不好說。”

“啊?”

“我覺得這件事應該不會發生。”

謝如溪好奇心起,問:“你說說看。”

“……”顧勉扶了扶眼鏡,低頭開始看平板。

謝如溪反應幾秒,倏然睜大眼睛,“小勉,你現在是假裝回避我的問題?”

他撐起身,像看什麽稀世罕事。

顧勉掀了掀眼皮,“嗯”了一聲,穩穩扶住他的腰。

謝如溪還是第一次見顧勉這副樣子,哄着人說:“小勉,你說說,什麽事?”

顧勉一言不發。

謝如溪不甘心,開始撓顧勉的癢癢,咬着他的喉結,含糊地說:“小勉……”

他真的想知道,對方的“底線”在哪?

顧勉被撲倒在枕頭,手裏的平板滑到一旁,原本還招架得住,奈何對方愈發過火。

忽然,他脊背僵住,無奈地喚了一聲,“如溪哥……”

謝如溪慢條斯理地掃了一眼,“小勉,需要幫忙嗎?”

顧勉蹙眉,額角冒着細汗,“你松手就行。”

“我松手?那你之後怎麽辦?”謝如溪笑吟吟地問。

“自力更生。”

“我這麽大個活人在你面前,你靠自己?”謝如溪眼尾殷紅,那顆淡淡的淚痣點綴在其中,風情乍現。

顧勉閉上眼,“那你說靠什麽?”

謝如溪湊近,低低一笑,親吻他的眼皮,“乖,睜眼。”

顧勉到底聽了他的話,深邃的眼眸幽幽望向對方,眼底的晦澀難辨。

“如溪哥……”

謝如溪柔柔地彎起唇角,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唇,“靠這裏?或者……”

“小勉,自從第一次以後,我們好像沒有再……”

顧勉攥住他的手腕,啞聲說:“晚上有個篝火派對,你早上還說過想去的。”

“我還說想回家呢。”謝如溪眼波流轉,輕輕說道,“你也知道我善變,對吧?”

“……”确實善變。

顧勉算是明白了,那一番有的沒的問話,純粹是男朋友情緒上來,正值感春傷秋,聯想力像觸角一樣四通八達。

他面無表情地反省自己:你早知道謝如溪感性、多愁善感,喜歡回顧生活的瑣碎小事,看雨都能看出個名堂,總為別人的愛情故事哭,為感人的事跡流淚……

嗯,安全感也不夠。

所以有些話題止于原地多好。

顧勉強行用巧勁把人帶進懷裏,“所以篝火看不看?你早上興奮又期待,要真不去了,你明天肯定可惜。”

謝如溪被顧勉說得猶豫,“那——還是去吧。”

顧勉便松開手, “行,我們收拾一下,下樓吃點東西,待會兒準備……”

“別,真靠自己?”謝如溪好笑地拉着人,柔聲說,“我幫你。”

顧勉看了眼對方紅潤的唇瓣,撇過頭,“不了,免得你喉嚨痛,嘴巴不舒服。”

謝如溪細白的指尖捋過劉海,笑着說:“哎,也不一定要靠這啊,我可以用其他。”

顧勉不說話了。

“嗒”,櫃子的玻璃杯摔下去,水漬濺開毛毯。

顧勉原以為謝如溪上說的是手,沒想到——

“我等下想吃燒烤。”謝如溪擦幹淨大腿的殘餘,将紙團扔進垃圾簍子。

顧勉稍微平複呼吸,眼底有些血絲,喉嚨沙啞至極,“好。”

他餘光看過去,內側的皮膚白皙、嬌嫩,紅了一大片。

“有沒破皮?”

謝如溪懶洋洋地歪頭,打哈欠,“沒。”

他赤腳走下地毯,步伐輕盈,兩條漂亮的長腿交錯,腳踝纖細,綁着的紅繩虛虛晃動。

他蹲在行李箱旁,挑選了一下,“哪件好看?”

顧勉給出最經典的回答,“都好看。”

謝如溪一臉“問你果然沒用”,不再詢問他的建議。

夜空如水,彎月皎潔。

浩瀚的天際與虛無的海面融為一體,浪潮的聲響忽遠忽近。

岸邊停泊着船只,偶爾有火光亮起,大抵是孤寂的旅客享受午夜時分的寂靜,想用便士買月亮,遠離喧嚣,自得其樂。

“我覺得自己受到詐騙。”謝如溪提了提腳邊的碎石,倒在顧勉肩膀,“照騙不可避免,但這也差太多了吧。”

既然叫篝火派對,這占了一個字的“火”,是不是得盛大一點?

“可能風大。”顧勉說。

這話不假,今晚海邊的風涼得直吹人心。

“好歹周圍圈些星星燈,支起帳篷,架個小舞臺,再不濟提供些樂器什麽的……”謝如溪文藝病犯了,惆悵地說,“我果然不該期待,宣傳圖說得多好聽,沒一句真話。”

“好像有樂器,不過旁邊的攤販大概是想做成生意,景區的主辦方不好多此一舉。”顧勉說。

不遠處,沙灘旁的酒吧、海鮮餐廳、流動攤販成行成市,音響放到最大,熱熱鬧鬧,霓虹燈閃爍,一片璀璨。

顧勉牽起謝如溪的手,“回去嗎?還是我們沿着海灘逛一圈?”

謝如溪感受到掌心的溫熱,回去?那回去後——

他心一燙,指尖蜷縮,“就逛一圈呗。”

他視線飄開,凝在某處,“我看那邊有水果汁賣?要不要買一杯?”

顧勉自然應下,“好。”

玻璃瓶盛着紫色的葡萄汁,握在手裏觸感冰涼,微微一晃,還有冰塊哐啷的聲響。

“好喝嗎?”謝如溪問。

他自己買了一瓶芭樂水蜜桃,吸管抿在唇邊,舌尖被冰得冒寒氣。

“還行,正常的味道。”顧勉直視前方,風吹動他的衣擺,卷起細細的褶皺。

“我想試試。”謝如溪餘光瞥過去,恰好看到下巴的位置,喉結随着對方喝果汁,而上下滾動。

“嗯。”顧勉準備把玻璃瓶遞過去,謝如溪卻直接湊了過來,微微墊腳,仰起頭。

他身上的香水味逐漸萦繞,一點點充盈鼻腔,酸甜口的葡萄味,夾雜葉子碾碎的澀味。

顧勉對這個味道很熟悉,連帶着的,是被氣味喚醒的記憶。

“家裏那款更好喝。”謝如溪抿了一口,輕聲說,“不過,你這瓶葡萄和芭樂蜜桃混在一起的味道不錯,要不要試試?”

他有點緊張,遞上自己的玻璃瓶,另一只手環住對方勁瘦的腰肢,曲起指骨,指腹沿着脊柱的線條,輕輕滑過。

蜻蜓點水、若有似無的觸碰,路線蜿蜒曲折、不按常理。

顧勉一頓,感受到後背貓撓似的勁兒,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對方暗示着什麽。

長睫緩緩覆在眼睑,遮住顧勉眼底的情緒,“好。”

他低頭準備喝一口。

粉色的玻璃瓶被移開,謝如溪自己喝了一點,咽下,仰頭抵住顧勉的唇,舌尖悄悄探入,往他腔壁掃蕩一圈,輕輕掠過敏感的上颚,然後立刻退出。

謝如溪臉頰滾燙發熱,緋色浸透,“好喝嗎?”

顧勉眼皮快速眨了眨,嘴巴還殘留着一絲水蜜桃的甜味。

他古怪地望向謝如溪, “你這是在……”

他遲疑片刻,搜索腦海裏的詞庫,“撩我?”

轟——

謝如溪腦子嗡嗡作響,臉龐唰一下,更紅了。

救命,為什麽會有人直接說出來?

顧勉在謝如溪的沉默裏,察覺到不對,補救道:“當然,也可能是我理解錯了。你……”

謝如溪推了他一把,“海邊的風越來越大,我、我有點冷,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我們回酒店……”

他越說越尴尬,差點咬到舌頭,到底是誰說的!這樣可以……

【幾個小tips,讓男朋友心跳加速!再也冷靜不下來!!】

——嘩衆取寵的标題黨!!!

謝如溪想到那篇玩意兒,再也受不了自己發蠢的行為,轉身就走。

顧勉愣了愣,連忙追上去,“如溪哥。”

細細的沙子惱人,深深淺淺也就罷了,關鍵不知道哪個缺德的,還在沙灘上挖坑。

顧勉一時不察,差點中招,勉強穩住身形,再擡頭,人早已走遠。

他揉了揉眉心,果然,他不該說出來。

“談戀愛果然還得學……”顧勉喃喃自語,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他摸了摸跳得有點快的心髒,熬夜導致脈搏加速?

——才十點。

顧勉深吸一口氣,不再多想,趕緊回酒店。

謝如溪當時随口一句“可能下雨”,誰料,一語成谶,果真靈驗了。

半夜大雨瓢潑,落地窗的玻璃水珠淩亂,狂風大作,偶爾發出被撞擊的悶響。

視野裏,遠處的海面白茫茫一片,像被混沌的灰影吞噬。立在沙灘前的一行行椰樹被風雨吹打,左搖右晃。

謝如溪看到的東西逐漸模糊,額頭抵在玻璃前,呼出了一口白氣,指尖顫巍巍擡起,在上面胡亂塗畫着。

“下次我不亂說話了,好不好,如溪哥?”顧勉誠懇道歉。

謝如溪阖上眼眸,眼尾淚痕濕潤,紅得妩媚。

“好……”他在喉嚨擠出這句話。

顧勉輕輕抱着,唇落在他的後頸。

“謝謝如溪哥。”他說得溫柔,手臂牢牢禁锢住人。

半夜,三點鐘

顧勉掖了掖被角,将人安頓好,自己反而沒什麽睡意。

狂暴的大雨早已換了一副面孔,變得柔情萬千,它如絲、如線、如針,輕輕拂過大海的臉龐。

顧勉坐在窗前的沙發,低頭打火,咔噠一聲,芯藍的火苗熄滅。他撐着頭,看向外面。

微妙的情緒,在寂靜的夜裏醞釀,顧勉很難說清某種感受,思緒紛紛擾擾。

他咬着煙,幾縷火星閃爍,在白霧裏模糊了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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