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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姜朝眠和伏商并沒有立刻離開春菏,而是在客棧中住了下來。

這裏山溫水軟,茶香四溢,城中生活悠閑自在,與姜朝眠來之前那個世界中的江南小城有七八分相似,剩下兩分還帶着修仙界獨有的仙氣。

伏商看出姜朝眠非常喜歡,便提出要多住幾天再走。

兩人最初的打算,本是決定先去兮歸裏尋找那位擅長醫術的淩飛仙長,替伏商拔除咒釘。

但如今梁渠已暴露在整個修仙界的視野中,他們并不确定淩飛此人知不知情,若是對方知情,那見到伏商究竟是會幫忙治傷,還是反捅一刀為“民”除害,尚是不可知的變數。

姜朝眠為這件事茶不思飯不香了好長一段時間,伏商卻滿不在乎。

“那就不去找他,”伏商抱着手臂,姜朝眠送他的黑劍貼身負在肩上,“去尋我爹娘留下的傳承之火。待我吸收了傳承火,無論什麽咒什麽釘,自會煙消雲散。”

他從不信任人類,之前答應姜朝眠去“看病”,不過是想寬他的心罷了。

就算沒有什麽淩飛淩跑淩爬,他一樣可以自己解決這個問題。

“你喜歡春菏,我們就多待幾日,你不是愛喝茶嗎?喝夠了再走。”伏商看他,面容似千年寒冰,眼神卻如春日暖陽。

姜朝眠臉頰莫名燙了起來,別過臉小聲嘟囔:“你……你以為我們這是在旅游呢……”

說完轉背就身體誠實地踏進茶鋪,“掌櫃的!給我們上一壺空翠煙霏,一壺半江紅,再要兩件配茶的果子!”

伏商跟在他身後踏進去,不疾不徐地吩咐店小二:“把每種茶都上一壺來,還有你們店裏所有的吃食,都來一份。”

小二歡快地應聲跑走了,姜朝眠一個踉跄,差點迎面磕在桌子上。

他甩開伏商撈住他老腰的手,憤然問道:“你瘋啦?點吃的也就算了,茶水點那麽多幹嗎?!飲牛嗎?”

伏商一臉無辜:“可是話本子裏都是這麽寫的,‘對待心愛之人要傾其所有’,要什麽就給買什麽,越多越好。”

姜朝眠:“……”

姜朝眠面無表情:“但你花的是我的銀子。”

伏商:“……哦,對不起。”

看伏商垂頭喪氣地耷拉着眼角,姜朝眠産生了幻覺,仿佛看到他頭上的貓耳也跟着耷拉下來。

可憐得像路邊被人踹了一腳的流浪小狗。

姜朝眠忍不住心軟:“沒說你不能花,我的錢就是你的錢。但是我們就只剩這麽點銀子了,得省着點兒用,也不知道這日子還要過多久呢。不要浪費在這種不必要的地方!”

伏商認真點頭,但姜朝眠總覺得他敷衍得很,壓根沒聽進去。

兩人坐在茶鋪二樓的露臺上,看着很遠很遠的地方從雲層後面露出一角純白色的雪山頂。

“那裏就是昆侖,”伏商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昆侖山巍峨矗立在整座修仙大陸西境,境內的每一個地方幾乎都能看到那直聳入雲的山尖。昆侖書院就在半山腰上,俯瞰人間。

姜朝眠着迷地看了一會兒,心道這不就是修仙界的珠穆朗瑪?

“南州洞府,離那兒遠嗎?”秋天的太陽曬得他周身暖洋洋的,讓他有點犯懶。

伏商搖頭,“不遠。”

姜朝眠聽伏商說,南州洞府梁渠一族過去的安身之地,也是伏商認為最有可能找到傳承之火的地方,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但如果書院想要捉住伏商,必然會在這種重要的地方守株待兔。

想也是一場惡戰。

姜朝眠忽然坐起來,嚴肅地說:“我好久沒有修煉過了。我決定從今天開始,要重新練功了,你陪我吧。”

有司戰的兇獸指導,他的進步應該會很快吧?

伏商不解:“為什麽要修煉?”

是太陽不好曬?還是茶不好喝?鹹魚為什麽突然要蹦跶了?

“我怕你到時候打不過,”姜朝眠認真道,“我得幫你啊。”

伏商:“……”

他覺得自己受到侮辱,但是這種侮辱又讓他心裏有點甜滋滋的,好奇怪。

“不用你幫,本尊可以,”伏商倨傲道。

姜朝眠第一次聽到這個不小心溜出口的自稱,挑起一邊眉毛,似笑非笑地看他:“本尊?”

伏商反應過來,立刻改口:“哥哥,吃個果子吧?我喂你。”

說着他扒掉一只果子的外皮,用手托着遞到姜朝眠嘴邊:“啊。”

姜朝眠的臉轟然紅了一片,掙紮着推開他的手:“不……我自己吃……唔!”

伏商強硬地把果子塞進他嘴裏,末了還用指腹輕輕拭去他嘴角邊殘餘的汁水,“話本子上說的,‘為心愛之人代勞他力所能及之事’,才是戀愛的樂趣。”

姜朝眠:“……”

姜朝眠:“把你那些話本子都給我扔了。”

伏商:“……哦。可是我也沒帶走,都記在腦子裏了。”

姜朝眠:“忘掉!”

伏商那虛幻的貓耳朵又重新耷拉了下去。

姜朝眠無語撫額,為什麽堂堂修仙界會有這種不靠譜的追求指南手冊啊!

後來,為了防止和諧的飲茶氛圍變得更加膩歪,姜朝眠勒令伏商不許再對着話本東施效颦,自己則半倚在竹椅上,合眼小憩了一會兒。

只是傍晚醒來時,他發現自己又跑到了伏商懷裏去。

怪不得睡得那麽香,一不小心還以為自己睡在客棧的床上呢,軟軟的,暖烘烘。

伏商不知什麽時候把梁渠那根茁壯厚實蓬松的大尾巴變了出來,搭在他身上,像一床華美奢侈的羊毛毯子,時不時心情很好地晃動兩下。

姜朝眠覺得這姿勢很要不得,但又實在舍不得那根大尾巴,忍着羞恥強躺了一會兒,還偷偷伸手在毛尾巴的邊緣摸了摸。

直到聽見伏商的聲音帶着笑意問他“哥哥醒了”,才一骨碌滾下來,紅着臉踢了一下伏商的小腿,羞憤欲死:“回去了!”

姜朝眠去樓下找掌櫃的付茶錢,楊掌櫃收了銀子,卻唉聲嘆氣對他道:“客人,明日我們鋪子就不開了,到時候您別空跑一趟。”

姜朝眠詫異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前幾日還在說呢,那隔壁城有好多人都被枯骨病給染上了,這不,已經傳到我們春菏來了!”楊掌櫃一臉緊張,“跟賺錢比起來,還是命要緊吶。您也別再往外四處跑了,萬一不小心傳上多不值當!”

姜朝眠對楊掌櫃道了謝,同伏商走了出去。

“明日我們就啓程吧,哥哥,”伏商道。

不管那東西是什麽,他自然是不怕,可人類比琉璃還脆,他不能不擔心。

姜朝眠蹙眉點了點頭。

他總覺得,這瘟疫來得實在蹊跷,而且時間也有點太巧了,怎麽剛好就和書院昭告修仙界梁渠脫逃的時間差不多……

“小心!”

姜朝眠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被伏商猛地拉到身邊,避開了一個朝他直直撞過來的小孩兒。

那小女孩沒撞上他,整個人便斜着身子撲空摔倒在地,抽搐着半天沒能爬起來。

姜朝眠連忙上前伸手扶她:“小妹妹,你沒事吧,摔得重不重……”

姜朝眠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小姑娘裸露在外面的小臂上,布滿大塊小塊的傷口,形狀可怖古怪,就像被人用刀生生削掉了皮,赤/裸裸地露出裏面的血肉,有的地方甚至隐約能看見白骨。

小姑娘擡起頭,現出一張飽受病痛折磨的臉,瘦得連兩頰都凹下去,眼角淌着淚,幹枯的嘴唇微微開合,發出低低的呻吟:“疼……好疼……”

姜朝眠好容易才半抱着她站穩,還沒來得及再問,只聽身後遠遠響起一聲男人的叱喝:“賠錢貨!快滾!!染了枯骨病還想賴着不走,是不是想害死你老子我!!再不走老子打斷你的腿把你埋了!!”

姜朝眠和伏商的臉色雙雙一變。

伏商瞬息之間便閃身到那小女孩面前,從姜朝眠手中奪過她,單手拎起她的後頸就要往外扔,姜朝眠急喊道:“等等!別!”

伏商手頓了一下,眼神中卻殺意未消,“哥哥,別過來,她有病。”

他不管這小孩是故意還是無意的,但是她有可能對姜朝眠造成威脅,就要處理。

姜朝眠站住了,示意自己不過去:“你別傷她,放她走吧。”

伏商掃了一眼手上沒什麽反應的小女孩,“我不殺她,她也活不久了。”

且不說枯骨病死路一條,看看城中這些繞着他們走的人就知道,不會有人來救她的。

但他還是聽話地放下那孩子,見她癱坐在地上喘氣,并沒有主動接近姜朝眠的打算,這才松了手。

姜朝眠拉着伏商去旁邊買了些水和食物,走過去放在小女孩面前。

察覺到有人來,小姑娘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試圖把自己慘不忍睹的手藏起來,小聲咕哝着:“我不碰……我不碰……對不起……”

姜朝眠不忍地閉了閉眼,又放下少許碎銀,“孩子,去找城裏的郎中看看,把傷口處理一下。”

小姑娘仿若驚弓之鳥,一雙渾濁的眼睛裏像有流不盡的眼淚。

“沒有人看,不會有郎中看的……”

姜朝眠想起今天楊掌櫃的話,“治不了,沒人會治,只能等死。”

他嘆了口氣站起來,微微側過身子,瞞過伏商的視線,将手背在身後在外衫上擦了擦。

衣服上留下一抹不起眼的血跡。

那是他剛才去牽那小姑娘時,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傷口。

“走吧,”姜朝眠低聲道,“我們也幫不了她什麽了。”

伏商上前兩步要去拉他的手,被他躲了過去,逃也似地加快步伐朝前面走去。

***放一個新鮮預收,喜歡的寶寶可以收藏一下,鞠躬!

【和保镖貼貼後發現他不是人】

長這麽大,祝西池從來沒有過親密朋友,更沒談過戀愛——

因為他有病。

他對任何人類的接觸都過敏:超過社交距離會呼吸急促,發生肢體觸碰皮膚會泛紅起疹,嚴重時還會反胃、暈厥、有生命危險……

他本以為這輩子都無法與他人親近,只能接受孤獨終老的宿命。

直到某天,他豪擲百萬,救回一個窮困潦倒傻得冒泡的小可憐。

小可憐叫仇戚,說要報答他,怎麽都不肯走,祝西池只能好人做到底,收他當了貼身保镖。

并且給他定下規矩:“無論發生什麽,絕對不能碰我。”

第一次碰到仇戚是個意外。

祝西池條件反射把人推出去後,才發現自己被觸碰的皮膚竟然毫發無損。

他震驚地把人拉回來:“等等,那個……再給我摸一下!”

自此,祝西池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春游時沒和小朋友牽過的手,補上。

山上太冷只能自己抱自己的遺憾,補上。

發燒了不能用蹭額頭量體溫,補上,

祝西池用盡所有方式和仇戚貼貼,像極了皮膚饑渴症患者。

仇戚為人老實本分,祝西池完全不怕對方誤會。

不過奇怪的是,自從迷上和仇戚貼貼,他晚上老夢見有許多觸手纏在自己身上,那感覺無比真實,但醒來後卻一切如常。

祝西池:好怪,肯定是錯覺。

祝西池曾經認真思考過,為什麽偏偏只有仇戚能碰他。

但他看起來再正常不過,實在沒什麽特別。

直到有一天,以為他要去相親的仇戚攔腰抱起他——

從38樓奪、窗、而、出。

祝西池一臉呆滞,看着一對詭谲的黑色翼影在仇戚身後緩緩展開。

無數不可名狀的黑暗之物從中蜿蜒而出,一寸一寸纏住他的手腳。

和夢裏一模一樣。

祝西池臉色劇變:“……你、你、你不是人?!”

仇戚唇角微微揚起,瞳孔幽深貪婪,黑翼圍攏囚住他,落下一串不容拒絕的吻。

“怎麽了?不是人就不能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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