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奇異風景(上)

奇異風景(上)

“Xanxus大哥,你也是彭格列家族的人嗎?”

坐在石頭上,綱吉用Reborn丢過來的繃帶和傷藥給自己處理傷口,碘酒擦拭在傷處激起火辣辣的灼痛,疼得龇牙咧嘴。

Xanxus對這個親昵過頭的稱呼不置可否,雙手抱胸倚着石頭閉目養神,懶洋洋“嗯”了一聲當做回答。

綱吉也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拿他當裏世界百科,興致勃勃地“檢索”起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來。

什麽裏世界的生活、彭格列的規定、西西裏島的風土人情等等,不拘哪個領域,想到什麽問什麽,毫不忌諱。

Xanxus一輩子說的話加在一起也就和今天說的差不多,換作是瓦利亞的部下,聒噪成這樣早被他拿槍轟出去了。

不過綱吉算是他認可的對手,問的問題也還算有水平,所以他幾乎都言簡意赅地回了幾個詞,像垃圾、愚蠢、不值一提、不必在意之類的評價出現得最多。

當然,也有問題他沒回答,不是他不樂意答,而是他不了解。比如西西裏島的風土人情旅游景點這種,關他屁事,他又不給人當導游,知道這些有什麽用。

兩人一問一答,話題居然莫名其妙地進行了下去。Xanxus雖然多次不耐煩地瞪了綱吉幾眼,但始終沒有真的發作,這要是傳出去,讓人知道瓦利亞脾氣暴躁的首領轉性了,好相處了,不知會跌破多少人的眼鏡。

Reborn坐在一旁圍觀了半個小時,見綱吉把自己身上的傷處理得差不多了,又讓他去給Xanxus包紮,促狹地等着看他們的反應。

綱吉一愣,倒是不以為意,換了根新的棉簽蘸碘酒,準備幫Xanxus清理傷口。

在他的手碰上自己的手時,Xanxus擰起眉頭,目光冷冷地掃了過去,眼中有不耐,有煩躁,唯獨沒有殺氣。

“不需要。”

抽回手,Xanxus像是膩煩了師徒兩人的聒噪,起身跳下山崖,踩着石壁沒入底下的林海間。

他走得猝不及防,綱吉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棉簽一下戳到他先前靠着的山石上。

“他這是……生氣了?”綱吉茫然地撓撓頭。

“沒有,別扭而已,嗯……大概還覺得你太吵。”Reborn輕描淡寫地将鍋全扣給綱吉,仿佛讓Xanxus離開的導.火索不是他點的一樣

正在這時,山下響起了并盛中學的鈴聲,長長的悠遠的鐘鳴代表此刻已經是早晨六點,上學的時間。

綱吉一下子跳起來:“今天是我值日,我該去上課了!”

說着他就要往山下跑。

“等等。”Reborn跳到他肩上,小手在他頰邊輕輕一按,突如其來的一陣劇痛登時讓他停下腳步,并戴上了痛苦面具,“這裏還有傷。”

伴随淡漠話語而來的是一張比Reborn的手還長的創可貼,“啪”地一聲被他拍到了綱吉傷處。

動作雖不溫柔,裏面蘊含的關心卻不假。

綱吉摸摸創可貼的位置,歪頭蹭了蹭Reborn的臉蛋:“謝謝老師。”

“別撒嬌,快走吧。”Reborn輕哼一聲,擡手壓了壓帽檐,好像不吃他這套。

嘴角卻悄悄上揚了幾分。

綱吉回家飛快地吃完早餐,然後拿了書包跑向學校。

路上的櫻花開得更多了,大簇大簇的粉色壓在枝頭,與天邊的雲霞連綿成片,讓人分不清哪些是花,哪些是霞。

綱吉從樹下跑過,偶爾遇上有風的時候,就會被吹落的花瓣撲個滿身,校服的皂角香裏也帶上了淡淡的花香。

晨光輕暖,照進重重花蔭,滿地都是碎金般的光芒。

六點二十分左右,綱吉到了校門口。學生沒來幾個,風紀委員們倒是都齊了,衛兵一樣直挺挺地站在兩側,銳利的目光逡巡着四面八方。

雲雀不在。

沒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綱吉莫名松了口氣,稍微整理一下儀容便走了過去,接受風紀委員們的眼神洗禮。

校服合格。

發型合格。

沒有戴亂七八糟的飾品,合格。

“進去吧。”負責檢查的草壁側身放行。

綱吉點點頭,從兩排風紀委員間穿過,快步走向教室。因為走得太快,他并沒有發現草壁暗戳戳打量的目光,錯過了一次預知危險的機會。

……

中午,并盛天臺上。

雲雀躺在欄杆上,枕着手臂,和往常一樣懶洋洋地曬太陽睡午覺。只是他的表情不像平時那麽閑适慵懶,眉頭微微蹙起,似乎是在強忍痛楚。

過了一會兒,他猛地坐起身,捂着抽痛不已的胃部不耐地擰緊眉毛。身體不适令他周身氣場沉郁冷冽,殺機暴增,可惜身旁沒有可以出氣的人或者東西。

草壁送來的午飯還在角落,已經涼透了還沒動一口。

雲雀掃了盒飯一眼,想到裏面都是些什麽菜色便完全沒有食欲。

他的老毛病胃病犯了,醫生囑咐必須清淡飲食,所以草壁買的不是粥就是白水煮菜,除了一點點鹽別的什麽調料都沒放。

豬食。

雲雀在心裏對這份盒飯下了定義,準确,但又不完全準确。

只是胃實在疼得厲害,不一會兒就讓他額前冒出了一層冷汗。他忍着痛楚,給草壁打了個電話,讓他把胃藥送上來。

草壁:“……委員長,您又沒吃午飯?”

“啰嗦。”雲雀挂斷了電話。

聽着話筒裏傳出的忙音,草壁嘆了口氣,不住地發愁。

雲雀一向任性縱情,做什麽都這樣,三餐也從不好好吃。雖說實力強大,但他到底不是鐵打的身體,毫不意外地落下了胃病。

草壁倒是希望幫他好好調養,然而他卻從來不配合,常常嫌養胃餐味道不好,一口也不動,胃疼了就靠着止疼藥硬熬,讓他這個部下生生熬成了老媽子。

發愁歸發愁,草壁也不敢勸說,只能老老實實聽委員長吩咐,給他送藥,順便思忖着再給他送點什麽吃的……只要他能吃,挨打也認了。

以前他不樂意吃飯的時候還會喝椰汁,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連椰汁都不喝了,說時味道太淡。

委員長之前的口味很重嗎?

草壁茫然.jpg

一邊思索,草壁一邊帶着藥走向天臺,路過教學樓旁某處僻靜角落時,餘光一瞥,看見了樹下正在吃飯的綱吉。

彼時,綱吉正邊吃飯邊和桃矢發郵件聊天。

上回見面時桃矢說要帶他去看一處特別的風景,他跟Reborn說過了,周六上午赴約,下午再回來訓練,給桃矢發郵件說的就是這件事。

綱吉低着頭,認真地編輯郵件內容,沒有發現不遠處多了個人。而草壁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這個人……委員長似乎一直在有意無意地關注,似乎是委員長非常感興趣的存在。

世上能讓雲雀感興趣的人事物不多,大部分草壁都知道,畢竟他的心思并不複雜,也從來不做掩飾。

而沢田綱吉就是其中之一。

委員長稱呼他什麽來着?小動物?

雲雀對小動物向來很溫柔,綱吉既然被他冠以這樣的外號,想必很合他的眼緣。

草壁琢磨了一下,或許讓他去送藥和食物可以令委員長心情好一點,自己也就不用挨委員長的毒打了。

不得不說,草壁這個部下當得可謂是非常有水平,即便在信息不足的情況下也能歪打正着地猜中雲雀的心思。

于是他走到綱吉身前,擠出一個友善的微笑:“沢田同學,你好。”

綱吉正寫着郵件,忽覺頭頂落下來一道陰影,耳邊随即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他奇怪地眨眨眼:“草壁學長?”

五分鐘後,綱吉站在天臺的鐵門前,小心翼翼推開了門。

午後的陽光燦爛而耀眼,刺得綱吉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定睛一看,在欄杆處發現了一道颀長身影。

雲雀屈膝躺着,不知睡了沒睡,面容安靜而淡漠,比平時多了些溫和,不再是人形兇獸的樣子。

但在綱吉走近他周身十米內時,他倏然睜眼看過去,兇悍的氣勢再度浮現。

“委……雲雀學長。”綱吉連忙止步,以最快的語速說出來意:“這是草壁學長托我給你送來的藥和面包,說是先把面包吃了再吃藥。”

不是他慫……好吧他确實是慫,因為他真的不想跟雲雀交手。

早上和Xanxus打的那一場後遺症還沒消失,綱吉渾身隐隐作痛,反應速度絕比不上沒有受傷的時候,一旦跟雲雀動手,肯定要被他按着打。

綱吉這樣想着,把東西放在地上就要開溜。

“站住。”雲雀冷冷地道,“把那個東西,拿走。”

綱吉不得不暫時停下腳步,回頭看他說的“那個東西”,發現他盯着的是地上的面包,臉上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厭惡。

察覺綱吉的注視,雲雀別開眼:“垃圾食品。”

“……”綱吉上前撿起面包,為它申訴道:“這是全麥面包,養胃的,不算垃圾食品。”

雲雀挑了挑眉:“很難吃。”

綱吉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垃圾食品不是指面包的性質,而是味道。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評價對于全麥面包似乎不冤枉。

綱吉想了想,把一旁的藥也拿了起來,仔細看過才知道這是治療胃病的,再聯想到全麥面包的養胃效果,終于知道草壁請他幫忙的用意。

免于挨打。

不愧是雲雀學長手底下出來的人,套路深似海啊。

無奈地搖搖頭,綱吉問:“學長,你是不是還沒吃午飯?”

雲雀重新躺了回去,聽到這話輕哼一聲,應該是不想搭理他。

綱吉見狀,知道自己猜對了,接着說:“這種藥不能空腹服用,必須先吃點東西墊墊。雲雀學長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書包裏有些自己做的果醬,抹在面包上吃味道很不錯,要不……我給你拿過來?”

“……”雲雀不答。

“學長不說話,我就當是同意了。你等一下,我這就去拿。”

綱吉說完,轉身跑出了天臺。

他離開後,過了好一會兒雲雀才慢慢坐起身,看着虛掩的鐵門若有所思。

良久,他低聲道:“就不怕以身飼虎嗎,愚善的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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