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往……的關系
往……的關系
時予安想着想着,捧着手機傻樂。
樂着樂着,門被敲響了。
時予安應了一聲“來了”,慢慢操作着輪椅,到了門邊,拉開了門。
看見門外的成斐時,他臉上的笑意還留在原處。
成斐垂頭看着笑得正酣的時予安,唇角好像受到傳染一樣,揚了起來:“看什麽呢?這麽高興?”
時予安臉紅紅的,眨着眼睛有點慌,小聲嘀咕:“您、您的微博……”
成斐眉頭蹙到一起去了:“我微博有這麽好笑麽?”
他說着,俯身垂頭,偏着腦袋去瞄時予安的手機。
時予安把手機不好意思地往他面前舉了舉,貼心地點亮屏幕。
成斐讀出聲:“……我以為你去亞馬遜雨林的原始部落裏賣可樂去了。诽謗!這是诽謗!”
成斐很生氣,努力證明自己:“我就算去原始部落,也是賣推拿精油好嗎!”
時予安連連點頭:“對對對……但我覺得可樂更好賣。”
他小聲嘀嘀咕咕。
成斐斜了他一眼。
時予安連忙端正态度,眼觀鼻,鼻觀心。
成斐慢悠悠道:“那我賣可樂,你要跟我一起去賣辣條麽?”
時予安“啊”了一聲,擡頭怔怔看成斐。
成斐視線一收,嘴裏咕囔:“啧。土味情話不适合我。”
時予安更懵了。
成斐若無其事把手機遞還給他:“你有微博啊?怎麽不告訴我呢?互關一下啊。”
時予安連忙搖頭:“不了不了。您微博關注本來就沒有幾個人,沒必要……”
成斐平時不怎麽用微博,這點在《高能影帝》的小說裏反複提及了。
他微博關注數都是個位,除了他經紀人和工作室的賬號,剩下的都是官方媒體。
連合作過的藝人,他都統一不關注。
大家都明白他的習慣,對此倒不在意什麽。
若是冷不丁成斐突然加了個關注,時予安覺得能分分鐘鬧上熱搜。
成斐垂眼看他,道:“不加也無所謂,我是真的不怎麽上微博。有事你微信找我吧。”
時予安連連點頭。
成斐頓了頓,道:“你今天那場戲,臨時改的臺詞……”
時予安有些慌,擡頭看成斐:“成老師,我是不是不應該亂改臺詞?”
成斐盯了他一兩秒,笑着搖頭:“你呀,你呀。”
他俯身撐着時予安輪椅把手,對他說着:“時老板,你對我總是這麽小心翼翼的,好像我是什麽易碎品似的。你這樣,讓我也不自覺對你小心起來。咱倆能不能,往更随便的關系上,前進一小步呢?”
時予安心都卡在嗓子邊了,唇顫着說不出話。
成斐慢悠悠道:“咱倆好歹也一起吃過夜宵了,至少也算是……酒肉朋友了吧?”
時予安眨了眨眼睛,用力點了點頭。
成斐笑,直起身子拍了拍他的肩:“那不就得了。以後記得咱們一起吃過飯的情誼,別再總這麽拘着。不然下回我找你吃夜宵,都得精心打個腹稿:時老板,今夜您是否肯賞光,同在下一起享用美食……這樣太累了。”
成斐看着時予安,笑:“你同我,犯不着。不用那麽累的。”
時予安“嗯”了一聲。
道理都懂。
但見到成斐,他總是放不下自己那份真摯的惶恐。
大約因為這麽些年,在成斐身上用盡了所有的心力,越是對他貪慕傾羨,越是打不破那種距離感。
總覺得自己還差得很遠,還只是暗夜裏的塵埃,還不能貼近月亮一分。
成斐看他那模樣,重重嘆了口氣。
他嘟囔:“真是奇怪。我感覺自己特別擅長拉近距離,和我合作過的人很快就會融入我的節奏。就你這個小家夥,成了個例外。”
時予安連忙想解釋。
成斐擺了擺手,笑:“不過這樣也挺有趣的。順其自然吧。啧,我剛剛要說什麽來着?跑題跑得我都想不起來了……”
時予安小聲提醒:“您說我改臺詞……”
“嗯。”成斐點點頭,“我今天改的劇情,可能對你有點冒犯了。只是那個時候,我心裏就一個想法,覺得這樣處理才是最合适的。”
時予安眨了眨眼。
眼前忽然就出現了成斐壓過來,快要親上他唇角的畫面。
時予安低頭小聲道:“成老師,您是專門來跟我解釋的嗎?”
成斐猶豫了一下,皺眉:“嗯……”
他本來該說是的。可是快說出口的瞬間,他遲疑了。
還沒想出來個所以然,時予安就揚起臉,沖他笑:“沒關系的成老師,我了解您,不會想歪的。我知道,您都是為了戲,為了有更好的效果。”
“而且……”時予安嗫嚅,“本來就是我先、我先改戲的。”
成斐怔了怔,笑起來:“沒事啊。你改的很好。”
他點着頭,細細品味似的:“下回你要還是有這麽好的想法,可以按照你自己的思維來做。不用害怕。”
他揚着唇角:“我喜歡挑戰。”
那笑像光在跳躍,惹得人目眩神迷。
時予安仰頭看着這樣的成斐。
他曾經在心口上描摹過千千萬萬遍的人,就這麽站在他面前,咫尺之遠。
太好。
時予安低着頭傻笑。
成斐打量了時予安一下,忽然道:“這個輪椅,你用着還方便嗎?”
時予安點頭:“很方便的。”
成斐道:“那就好,沒讓羽硯白跑一趟。”
時予安一怔:“這是羽硯姐去醫院租來的嗎?”
成斐道:“是啊,你扭傷那天晚上,羽硯說看你回來沒租輪椅,擔心你運動不方便,就跑醫院一趟租了一把回來。”
時予安垂頭小聲道:“謝謝羽硯姐……也謝謝成老師。”
他本以為這是劇組租來的輪椅,沒想到卻是成斐那邊上的心。
總是這樣,被自己最在意的人,在意着,時予安覺得自己都快被慣壞了。
成斐沒多想,拿出手機低頭看了看,跟時予安打招呼:“老明那邊又叫我了,說要調整劇本……我先去看看,有什麽要跟你商量的,咱們微信聯系。”
他晃了晃手:“小家夥,好好休養,別逞強。”
時予安挺乖地應聲。
他目送着成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慢慢回了房間。
臉上的笑還停留在那裏,挺甜的。
姜誼處理完片場的事,給時予安帶了晚飯。
好好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起來時,時予安感覺自己的腳踝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他試着擺脫輪椅,走了兩步。右腳已經完全沒有痛感了,左腳稍微有些扭痛,但基本不妨礙行走了。
時予安跟姜誼說:“把輪椅退回去吧,我覺得差不多了。”
姜誼頭搖成撥浪鼓了:“不行,小安,你這剛好就逞強,小心再扭到。”
時予安還想争取一下,姜誼又補刀:“你這樣去了片場,也會被成影帝說的哦。”
時予安立刻不吱聲了,乖巧地坐上輪椅。
到了片場,時予安遠遠就看着成斐,在和明平以及編劇說着什麽。
昨天成斐和明平商量劇情,又弄到挺晚的時候。時予安看見《契闊》的群裏有人提到這事。
他探頭探腦往成斐那邊望,着重注意他的眼睛。
成斐什麽都好,就是有一點,一熬夜就成熊貓。這點在《高能影帝》裏,借化妝師之口,吐槽過無數次了。
時予安探着腦袋在成斐臉上,找熊貓的模樣。
離得太遠,他看不太清。
倒是成斐,忽然擡起頭往他這邊望,遠遠地給了他一個招搖的笑。
時予安心“砰砰”兩下,跳得很努力。
他慢慢操作着輪椅,走到成斐那邊:“導演早,編劇早,成老師……早。”
明平扭頭看他:“呦,小時已經準備好了?那正好,道具那邊也準備差不多了,你到定點吧。知道今天拍哪場吧?”
時予安點頭。
今天拍的,他再熟悉不過。
當初成斐在小道具間,和他試這場戲的情景,想來時,身上還泛得起那種燥熱。
這場戲是接在青樓戲的後面。
在“紅袖招”裏那場意外的心意互通後,都清和付疏狂,誰都沒有将那種情感宣之于口,卻不由自主地一同墜入那場極樂之夢中。
兩個人常常不在一起,心卻總系在一處。
倘若在一起,那就真是蜜裏調油了。
這場戲,便是這種糖度十級的劇情正面表現。
付疏狂從軍營回來,悄悄摸到書房,看見都清背着他坐在書案旁,低頭翻着兵書。
就是手上的動作,有一搭沒一搭的,一看心思就不在這裏。
付疏狂噙着笑,從背後抱住了都清。
已經過過一遍的戲,明平都沒多說話,直接開拍了。
劇情順順當當地走着。
時予安坐在書案旁,面前攤開道具書,心裏卻飛着亂七八糟的思緒。
他忍不住就想,自己此時這模樣,就跟劇本裏的都清一模一樣。
悄無聲息的,成斐忽的貼在他背上。
他說臺詞時,還像當初那樣,撩得時予安心尖癢:“在看什麽呢?”
時予安這回有很大進步。
臉紅還是臉紅,但臺詞說得很是順暢:“兵書。”
成斐又捉住他的手,捏着他的手指,點在書頁上:“讀這一段給我聽聽。讓我瞧瞧,你到底把心思用在了哪裏。”
按着劇本的發展,時予安演的都清,是該結結巴巴地讀兵書,直到付疏狂按捺不住,把他抱起來往榻上推。
但時予安讀不出聲來。
臺詞他都記得的,照本宣科也能念好。
但他偏不想。
他滿腦子都是個失控的念頭,可他偏偏聽見自己的心在大聲為這個念頭叫好。
時予安本來是不敢的。
可他忽然就好像,又聽見成斐在跟他說:“下回你要還是有這麽好的想法,可以按照你自己的思維來做。不用害怕。我喜歡挑戰。”
成斐當然是沒說話的。
他臉貼在時予安臉邊,輕輕顫着,呼吸比平常要重上許多。
時予安心一橫。
他忽的偏了頭,用自己的唇角,蹭了蹭成斐的唇角。
成斐一怔,身子都繃直了。
時予安輕笑開了,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
他貼在成斐唇邊小得意:“我剛剛念了什麽,你可聽見了?”
成斐深深呼吸。
他聲音粗重:“聽見了。你在念我的名字。”
他手用了力,緊緊環住時予安,想要把他抱起來。
明平卡在這時候喊了“卡”。
成斐深深吐出一口氣,站起身子,退開兩步。
明平趕過來道:“剩下的鏡頭,等之後再補吧。現在小時不方便。”
他端着一本正經的架子,看成斐。
成斐盯着他,樂了:“老明,你這眼神什麽意思啊?怎麽跟個你壞了我好事,特別過來找個由頭解釋解釋的樣子啊?”
明平啐他:“你腦子裏有沒有點正經?”
成斐笑而不答。
時予安看着他倆說笑,有些緊張地問:“導演,我剛剛那個發揮,您覺得怎麽樣?”
明平轉過身子,連連點頭:“很不錯的。你最近狀态越來越好了。小時,我覺得你在演戲上很有天分啊!”
時予安漲紅了臉,高興的:“謝謝導演。”
他還想聽聽成斐的意見,剛偏頭去看他,就見片場邊緣,姜誼着急地沖他招手。
時予安一愣,眨了眨眼睛,小聲嘟囔道:“姜誼找我好像有事……我去看看。”
成斐應了聲,扭頭看着他往片場那邊趕,眉頭皺了起來。
“別看了。”明平說,“人家家事,你管不了。”
成斐眉頭皺的更緊了。
時予安還沒到姜誼跟前,姜誼就小跑着迎過來了。
他匆匆貼到時予安耳邊,小聲道:“小安,不好了,剛剛時總來了,正好就看見……看見您和成影帝的……吻、吻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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