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你騙我!
你騙我!
衆人視線齊齊落在那山包上。
錢戚山神情詭.異:“這聲音可是從山包裏傳出來的?”
那呻.吟聲仿佛得到了鼓勵,立刻拼命地嘶吼道:“救命救命!”
宴修大概知道是誰做的了。
錢戚山心頭湧起股怒火:“到底是誰敢在我骁騎營挑釁,敢在我骁騎營埋人!”
真是太狂妄了!有沒有将他這個車騎大将軍放在眼裏?
“是......是葉侍中,”那牙門将弱弱說道。
風太大,衆人沒聽清。
錢戚山:“......嗯?你說什麽?”
牙門将小心翼翼地重複:“是葉檀。”
老人待在原地思考片刻:“不愧是我骁騎營未來的猛将,不錯不錯,未來就這般表現,埋個人而已嘛,不是什麽大事。”
宴修:“......”
錢戚山又問:“你放才說成校尉怎麽了?”
牙門将都快哭了:“成校尉也被埋了,因為葉侍中嫌他話多,說他聒噪。”
場面太殘暴了。
小山包裏的人忽然傳來哭聲:“成......成兄,你竟然也被那婆娘欺了去啊!”
那牙門将大吃一驚:“趙小将軍!你怎的在裏面?”
錢戚山咳嗽兩聲:“你看,葉侍中一出手就知真假,這些人的确是聒噪了些。”
趙珉生哭得更大聲了。
成文諾被追的褲子都掉了。
他拼命掙紮道:“葉、葉大人!我那還是無心之言,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唔唔......”
黃沙土和積雪不要命地往他頭上灌。
葉檀面無表情:“再敢說那種話,老娘就扒了你的皮,扔到菜水巷的鴨貨店做皮筏子。”
成文諾哭得更慘烈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到底哪裏觸了這瘋婆子的黴頭啊!
飛虎在一旁弱弱地提醒:“兄弟,你說的是,葉大人武功高強,如果與太子殿下站在一處,就更賞心悅目了。”
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但成文諾只說了這一句話。
真慘。
成文諾拼命掙紮:“唔唔”
葉檀指揮着飛虎和飛豹,自己則坐在大石頭上吃着桃花餅,她抖着腿,說道:“記得留個頭,讓他能喘氣。”
“好嘞。”
兩人應聲應得響亮。
第一次埋人的二人神清氣爽,動作愈發麻利。
周遭衆人:“......”
他們大多數都不敢和葉檀直面,生怕自己也被扔坑裏去。
一上午轉瞬即逝。
錢戚山看着葉檀一衆人遠去的身影,揮灑着小手絹,熱淚盈眶道:“小葉啊!待老夫馬上為你請旨脫了奴籍!”
葉檀回頭揮了揮手,唇角翹起,心情很是愉悅。
回到宮中也不過兩刻鐘的功夫。
葉檀進寝卧伺候宴修寬衣。
踮腳脫了他的狐裘,就聽他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
“明年越朝軍隊會再次進攻百越,如果聖上允你出戰,你屆時如何?”
她将狐裘放好,不在意道:“那就去呗。”
又不是沒殺過人。
解開男人的袍帶,脫了他的外袍只剩裏衣,葉檀去取了他日常穿的交領衫。
宴修在日常用度方面是個很講究的人。
不過自從葉檀來了,他的要求好像變少很多。
她給他整理衣領,眼睫下垂,雙頰上被凍出的血絲還沒褪去。
宴修撫平身上的褶皺:“你若是去了戰場,日後想必就和孤這東宮無緣了。”
說罷,他視線落在葉檀身上。
葉檀手中動作一頓,被他看得心裏一咯噔:“什麽意思?”
宴修背着手向她走近,低頭俯身道:“孤對你也還算不錯,出宮可別忘了孤。”
這丫頭可不是個感恩的。
好在花美景的去向還在他手中,她不會肆意妄為。
鼻息相近。
炙熱頓在分寸恰當處,一時分不清是呼吸炙熱還是他的目光太過直白。
葉檀被逼的微微後退,失神一瞬,根本沒聽清他說什麽,只聞見一股清冽的熏香味。
再擡頭時,他已經出了寝卧。
葉檀收攏着手上的衣服,腦中卻有些恍惚。
她真的能脫奴籍上戰場麽?
思來想去,她自己都覺得荒謬,這個朝代可從未有過女子為官的先例。
而她,一個賣身為奴的亡命徒,憑什麽開此先例?
窗外冷風呼嘯,葉檀站定良久。
宴修到書房處理公務,飛虎取了墨林塔的急報,匆匆進門通傳。
“殿下,不好了。”
他呼哧帶喘,身上帶着冷氣。
“墨林塔急報,沈世初橫死的案件被燕王翻出來了。”
吏部沈世初,當初因不肯交出燕王貪污的證據,被宴修斬殺在宮中。
男人坐在位子上,輕笑着問:“怎麽翻出來的?”
飛虎面色難堪:“是刑部侍郎郭凍,他将證據遞交中書省,向聖上明言是殿下殺了沈世初,指責您禍.亂朝廷,草.菅人命。”
消息在半路就被他們的人截獲了,但明日只怕聖上要對簿公堂。
“禍.亂朝廷?草.菅人命?”
男人嗤笑,“孤殺的人還少麽?”
自他參理朝政以來,手上沾染的人命早已無數。
這麽多年風雨飄搖,在朝中汲汲營營,他像流水一般不能停歇片刻,十八監察從旁指責他身為儲君不夠仁愛,于權有私有篡權之嫌。
卻不知他于國于民皆問心無愧。
燕王不過一跳梁小醜。
卻憑借着父皇的寵愛穩坐燕王府,背地裏給他下的絆子父皇卻視若無睹。
這本身就是錯的。
更何況,他不過是一私通亂l的畸形産物。
宴修靠着寬大的椅背,眸中劃過的鋒銳讓人心驚。
“讓郭凍來見孤。”
飛虎遲疑:“郭凍,會來麽?”
聰明人絕不會現在應邀東宮,更何況,郭凍心裏清楚他做了于東宮有損的事。
宴修淡淡道:“他雖此番行事無度,但性情秉直公正,若非如此,不會直接上交證據到中書省。”
換言之,宴修肆意殺臣,這件事于理有虧。
而郭凍,在利用此舉維護他心中的正義。
可真正的正義究竟是什麽呢?
“他會來的。”
飛虎這才快步出了書房。
“又下雪了。”
雙喜将手塞在袖子裏,站在廊下感嘆道。
葉檀瞥了眼書房的方向,直覺今日氣氛不對。
“方才進書房的那位大臣是郭侍郎吧?”
當初她在端合宮,被冤入刑獄,就是郭凍将她釋放還補償了精神損失費。
後來殺死小鳥太監的兇手也是他找出來的。
葉檀對郭凍還是很有好感的。
雙喜嘀咕道:“我看飛虎和飛豹兩位中郎将,不知為何面色有些沉重。”
葉檀沒有回應。
她看着空中灑落的鵝毛大雪,心想:明年應是個豐收年。
今年的雪可比去年大多了,就是不知要凍死多少可憐人。
王叔伯抱着暖手爐向他二人這邊走來,神情也有些凝重。
雙喜連忙行禮:“王大人怎的不在書房議事?”
葉檀也有些意外:“你咋出來了?”
王叔伯沒說話。
他呼出一口哈氣:“這兩日你可對殿下好些吧。”
葉檀挑眉:“什麽意思?”
王叔伯沒吱聲,眉頭蹙起,憂心忡忡。
葉檀察覺出幾分不對勁。
怕是出大事了。
直至天黑,郭凍才從書房出了門。
他身形魁梧,臉上還蓄着絡腮胡,比起文臣更像是武将。
可當下,他在書房門前伫立良久,才擡起沉重的步子踏入雪中。
葉檀坐在廊下嗑着瓜子:“郭大人——”
郭凍詫異地回頭。
只見一個青綠衣裳的女嬌娥正喚他。
郭凍:“你有什麽事嗎?”
葉檀喊道:“大人還記得我嗎,之前在端合宮我們見過面。”
不過兩三個月的功夫,他應當不會忘記她吧。
郭凍沉默半晌,瞧着像是在思考,半晌後才搖搖頭:“下官記不得了。”
“我叫葉檀,原先是端合宮的吉祥物,”
葉檀笑着揮了揮手,“雪天路滑,您慢些走!”
郭凍沒有回應,只是點點頭,才一步一步出了東宮。
待男人的身影消失,書房的支摘窗忽地打開,男人手指搭在門框處,淡淡瞥了一眼葉檀:“你如何與他結識?”
葉檀将當時端合宮的情形講給他聽。
宴修注意到她手凍得通紅,提醒道:“進屋。”
飛虎試探地問:“殿下,方才郭侍郎......”
宴修垂下眸子:“治理天下民生,不只是孤一人,孤的辦法,也不是唯一的那個辦法。”
總要留一些不同的聲音。
郭凍足夠剛直,就夠了。
至于他的命,先留着吧。
此時葉檀推門而入,身上帶着寒冬的冷氣,飛虎等人識相地退出房門。
葉檀疑惑:“殿下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宴修抿了口茶:“有人懷疑孤殺了朝廷重臣,證據都交到聖上面前去了。”
葉檀狐疑:“殿下沒殺麽?”
他可不像是個心慈手軟的。
宴修放下茶杯:“的确是孤殺的。”
她倒是了解自己。
他不經意間問起:“你當初為何進宮?”
葉檀看了看書房前的屏風。
她忘了是什麽時候,也忘了具體是哪個房間,但當初小順子好像就是死在這下頭。
葉檀拎着小木墩,坐在他身旁,卻沒回答他這個問題。
“殿下,你好像對我和別人不太一樣。”
葉檀猶疑地反問。
宴修倏地捏緊指腹,沉默半晌,嗓音沙啞的反問:“是麽?”
葉檀見他面色沉靜,不似發怒,便小心翼翼問:“當初我聽到了你和飛豹将軍的對話,你為什麽不殺我。”
朝廷重臣他都下得去手,她一個宮女,為什麽他留手了?
宴修當時起了殺心。
他掀起眼皮子,嗤笑道:“誰說不想殺你。”
葉檀皺眉道:“你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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