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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廖謹環視了一圈。
柳助理緊緊地拽着廖謹的袖子,這個時候她即使知道廖謹不喜歡和別人有過近的接觸也不願意放開手。
她本來是個妝容精致,五官秀氣的女孩,現在臉上深一條淺一條的眼淚已經把妝沖的差不多了,“教授。”她聲音沙啞地叫廖謹。
廖謹聲音雖然微微顫抖但還是柔和的一如既往,“沒事,我們和人群走散之前就已經聽說軍部派人來了,我們很快就會被救出去的。”
柳助理聽到廖謹的話非但沒有覺得安慰,反而更加害怕。
上一秒還是正常的人類,下一秒突然就失控這樣的案例她不是沒接觸過,但是從未在現實中見到傳播如此之快,之廣的疾病,她總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起之前看過的那些小說或者電影,知曉真相的幸存者通常是要被抹殺的。
柳助理看他,相較之下廖謹雖然臉色蒼白,原本一絲不茍的頭發也垂下了幾根,卻沒有那麽狼狽和慌張,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對方并不是十分恐懼,若非她在的緣故,他甚至不願意離開那個已經沒有活人的辦公室。
“沒事的。”廖瑾說。
柳助理一下子就看見了對面背對着他們站着的高個子男人,大概隔了二十多米,對方穿着灰色的沖鋒衣,腰間好像還有槍。
是軍部的人!
“救……”呼救聲尚未出口,便被廖謹一下捂住她嘴。
女孩轉動眼珠,眼中的不解清晰可見。
廖謹從上衣裏找出一片信息素貼片。
他低下頭,在女孩的耳邊輕聲說:“我不能确定對面是什麽,”是人,還是類似于人的怪物,又或者是,更高級的那些,他能感受到手指下的身體在發抖,于是安慰她,“不用擔心,他們只對有能産生信息素的生物感興趣,不産生信息素的生物在他們眼裏和無機物沒有任何區別。”
剛才廖謹就說過一模一樣的話,她胡亂地貼上,又因為逃跑和掙紮貼片從脖子上掉下來,早就不知道丢在了哪裏。
可廖謹說的也不一定完全正确,誰現在都不确定這些東西的運行機制,信息素貼片現在只是聊勝于無,一個心理安慰罷了。
他們過來的時候那些怪物可不會因為他們兩個都貼着信息素貼片而不撲過來。
她哆哆嗦嗦地接過,卻連接口都撕不開。
廖謹拿過貼片,撕開包裝,輕輕地遞給了柳助理。
對方在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竟然還精美得宛如一尊雕像,她接過貼片時不小心觸碰到了廖謹冰冷的手指,驚愕地發現廖瑾溫度和死人體溫沒什麽差別的手指。
為什麽那麽冷?柳助理忍不住想。
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并沒有拿穩貼片。
貼片落在地上。
噠。
這種時候她的第一反應并不是去撿起貼片,而是霍然擡頭,眼中含着驚恐地去看廖謹的反應。
廖教授神色平淡,仿佛她做的不是可能馬上要了他們兩個命的事情。
他彎腰把貼片撿起,柳助理以為他會為了給兩個人生還都增加點可能性而幫她撩起脖子上的碎發粘上,但是她低估了廖謹近乎于苛責的習慣,他只是又一次把貼片遞了過去。
“小心。”廖謹溫柔地說。
柳助理貼了幾次才貼上,她手上和脖子上全是冷汗,一直在打滑。
然後廖謹朝那個男人走了過去。
對方一動不動。
廖謹和他的距離越來越近。
柳助理屏住呼吸,她生怕對方會轉過來,然後一口咬上廖謹的腺體,把他也變成怪物。
廖謹還在向前,她卻站在原地,腳下像生了根。
廖瑾繞到男人面前,道:“過來吧。”
柳助理小心翼翼地挪了過去,她一直都不是膽大的人,在看見男人之後反而冷靜了下來。
沒什麽可不冷靜的。
對方死了很久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沒有倒下。
這個時候見到死人比見到會移動的怪物反而讓人更好接受。
廖謹湊了過去。
柳助理整個人都繃緊了,“教授……”
廖謹輕車熟路地把槍從對方的腰間摘了下來。
這把槍不是帝國現在合法使用的輕便全自動□□,槍非常重,而且很長。
廖謹看了一眼,将槍交給旁邊的柳助理。
有熱武器總比什麽都沒有好,她接過去,手腕差點沒被槍墜到地上,“謝……謝謝教授。”她道。
廖謹又蹲下,把綁在他腿上的匕首取了下來。
“要嗎?”廖謹問她。
廖謹拿刀的方式也很禮貌,刀柄朝着他的學生,刀尖則沖向自己。
柳助理輕輕搖頭。
她剛到廖謹那沒多久,以前總是聽說廖教授是個多麽細致的人,和廖教授相處的一周多也見識到了對方的細致,可她沒想到在這種時候廖謹還能在意這些細節。
廖謹用刀先挑開了男人後頸上的衣服。
男人的腺體上沒有傷口。
他沉思片刻,又挑開了男人手臂上的衣料,他的手腕上有一個小小的血點,周圍泛着青。
柳助理做了半天心理建設,也湊了過去,看見這個傷口猶豫道:“教授,這個人會不會是自殺?”
柳助理離近了才看出男人的表情非但不猙獰恐懼,反而非常平靜。
如果現實條件不允許廖謹很想給對方做個屍檢,他點了點頭,說:“有可能。”
科技園內的信號早就被屏蔽了,他們連正确的方向都找不到,只能靠運氣亂走。
柳助理搓了搓胳膊,道:“教授,您有沒有聽到,”
腳步聲。
廖瑾擡眼,确認聲音的來源,下一秒倏地抓住柳助理的手腕,拽着她就跑。
廖謹比柳助理高了一頭,腿又長,還知道照顧對方的步調跑的沒那麽快。
他整個人都顯示出一種超乎常人的耐心和細心,一種不合時宜的平靜。
“前面,我記得有個倉庫。”柳助理喘了口氣道:“我陪別人到裏面取過茶葉。”
他倆又跑了大概幾十米,果不其然看見盡頭有個半開的門,裏面透出白慘慘的光。
柳助理咬着牙和廖謹跑進去了。
廖謹砰地關上門。
作為科技園的倉庫,這扇門實在過于寒酸了。
科技園還在籌備中,大部分的東西還沒有安裝完成,其中包括這個倉庫的門。
如果是合金門兩個人現在大可什麽都不擔心地等待救援,但現實是,那只是一扇原木門,連門鎖都是最簡單的那種。
說是倉庫,也就是個二十平方米的空房間,四面無窗,周圍胡亂地擺了幾個架子,上面堆了很多東西。
廖謹拿着刀朝裏面走去。
柳助理寸步不離地跟着他。
廖謹從裏面翻出了一盒巧克力。
柳助理微怔,眼睜睜地看着廖謹沒有任何反應,過了幾秒她才理解廖謹的意思,手忙腳亂地拿過盒子,拆了半天才單手拆開。
塑料紙摩擦在空蕩蕩的房間裏發出刷啦刷啦的聲音。
“教授。”她拆開的第一條就舉到了廖謹面前。
廖謹道:“謝謝,不用了。”
柳助理靠在牆邊上,試圖讓自己不那麽緊張。
槍像是拐杖一樣被她拄着。
她咽下了一塊巧克力,苦味瞬間蔓延過整個口腔,舌頭尖都是麻的,她卻長長舒了一口氣,雖然自己此刻宛如生吞了用咖啡泡過的土。
她又吃了一塊,眼淚落到包裝紙上她才意識到自己哭了很久了。
廖謹看着門,若有所思一般。
柳助理吸了吸鼻子,道:“教授今年二十五歲是嗎?”
廖謹轉過身,朝她點了點頭。
“教授真是年輕有為,”她咧開嘴笑了,眼淚止不住一般地往下淌,“您看我,和您沒差幾歲,現在還是個助理。”
“會好的。”廖謹說。
廖謹溫柔,可他和多情這個詞一點關系都沒有。
他極有分寸和距離感地和柳助理劃出了一個恰當的距離,既不讓女孩感覺害怕,也不是一個伸手就能觸碰的位置。
“我之前聽說您結婚了,”她吸了吸鼻子,“對不起,我知道是我多嘴,但是這種時候了,我也不知道,”她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麽哽咽,“什麽是最恰當的聊天話題。”
“沒關系。”廖謹道,提起自己的婚姻,他的神情終于不是一成不變的了,“我們很好。”
“關系嗎?”
“對。”
柳助理也笑了。
她和廖謹接觸時間不多,大部分時間還是通過視頻通訊。
“元帥很愛您吧。”她道。
這個女孩并不清楚廖謹和楚銳之間的關系用朋友來形容都過分誇大。
廖謹沉思片刻。
他好像一瞬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如果他真的是楚銳的愛人,那麽他可以篤定地确認,如果他不是楚銳的愛人,那麽他也可以像平時一樣,誠實地回答說不是,還可以為了兩個人的面子,為了這段婚姻在外人眼中的印象而撒一個無傷大雅的謊。
但他什麽也沒說。
女孩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廖謹回答。
她看向廖謹。
廖謹像是在對待一個需要絕對精準的數據那樣認真地思考。
“我……”他啓唇。
門被撞了一下。
砰。
房間中的氣氛瞬間緊張了起來。
柳助理猛地站直了,端起槍。
這個話題戛然而止。
第二下。
木門搖搖欲墜。
柳助理想說點什麽緩和氣氛,只不過她意識到自己的嗓子疼的要命,連發出聲音都成了奢望。
第三下。
柳助理閉上眼,正要扣動扳機。
“別動!”一個男人高聲道。
柳助理緩緩睜開眼,她能認出對面的幾個人的軍裝。
劫後餘生的莫大喜悅讓她大腦短暫地一片空白,她幾乎是下意識偏頭看向廖謹。
廖謹眼睛通紅通紅的,嘴唇慘白一片。
他手裏的刀不知什麽時候被扔到地上。
柳助理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她目睹了廖謹從平靜無波到眼淚懸而未決再到順着臉淌下只用了不到五秒。
廖謹偏頭,動作慌張又笨拙地把眼淚擦了。
為首的青年軍官走到廖謹面前,他有點糾結究竟該如何安慰對方。
這位軍官猶豫了片刻,還是把廖謹輕輕攬在懷中,掌心一下一下地摩擦廖謹的脊背。
柳助理被另一位軍官扶出去。
“見笑了。”廖謹聲音裏帶有哭過的低沉,“元帥。”
“沒事了。”楚銳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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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