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印子

印子

15.印子

陳熹年給我上藥的時候,眉目緊鎖。他大概是沒有見過這樣的我,面色不悅。我卻見過很多次這樣的我,那時候我在仙樂居,為了在一衆女子裏頭拔尖出頭,将我的手磨破過許多回,手腕酸痛到握不住任何東西,滿手的血。

此刻也差不多,但也沒有那樣慘烈。

“祝禱安對你做了什麽?”陳熹年問。

“他讓我彈了一個時辰的琵琶沒有停手,又抓住我的手腕磕在了桌角,這點血沒什麽的,只不過這段時日裏,我是拿不起琵琶了。”也不能撫琴了,我一聲痛都沒有喊,在祝禱安面前,我不想要讓他看到我痛苦的一面。

“祝禱安說,我這雙手不僅會勾弦,也會勾人,他不想要讓我為任何人彈奏。他還說,以後若是彈琴,有旁人來做此事,他要我這雙手再拿不起任何東西。”

“祝禱安瘋了,他怎麽能這樣對你,”陳熹年将藥膏輕輕覆在我的手腕上,藥膏彌散開來,給我帶來了密密麻麻的疼痛。

我抓緊了陳熹年的手臂,咬着牙忍受着疼痛。

“可以喊出來的,”陳熹年善意提醒我,“這裏沒有旁人。”

“不痛的,相對于祝禱安對我做的那些事情,這些疼痛算什麽?”我已經不能是個身外之人了,從今天起,我對祝禱安的恨不會比陳熹年的少。就在此刻,我才真切地感受到了我的确應該和陳熹年站在一邊,我們只剩下彼此能夠相信。

天底下再找不到這樣相似的人了,有同樣的仇人,有想要去做的事情。

血已經不再流了,可是那些傷痛卻真切地在我的身上留下了印記,那些曾經在我身上施加的傷口連并着今日的這一份,被揉在一起重新撕裂開來。我雖然說不痛,但是我低着頭,眼淚還是流了下來。

怎麽會不痛呢,怎麽會過去呢?

第一次祝禱安并無意識地置我于死地,想要定死我的命運,讓我颠沛流離,他只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哦她可能死了吧。第二次他一場大火,想要毀了我,在祝禱安的眼中,不過就是一場宿命,沒有選擇他的宿命。

不選我的人,拒絕我的人,讓我丢面子的人都得死,這天底下憑什麽他祝禱安想要什麽便都能夠得到什麽?憑什麽所有的好處都要讓他占上,憑什麽他這一切都要別人屈從,要別人流血犧牲。

多虧了陳熹年,若不是他在仙樂居踏夜而來,我一個人又要颠沛流離多少日月,又或者我一個人,又怎麽能夠面對那一場大火呢?

陳熹年将我擁住,他的吻落在我的額頭上,輕柔十分。這一刻他暫時免去了他的計劃,留了些柔情給我,他知曉他不用再說服我了,我将會屬于他,是宿命讓我和他綁在了一起,是宿命讓我和他相遇。

他的吻落在了我的鼻尖,這一吻像是在安撫我,輕柔地與我觸碰,好像在說沒關系的。曾經祝禱安這樣多走過我的一切的時候,我也是這樣的痛苦,你可以無限痛苦,沉浸痛苦,但是痛苦之後,你與我将會并肩。

陳熹年就此了結,他沒再吻下去,也沒有拉開距離,他低垂着眸看我,但這次我卻沒有說他造次。我抓住了他的領子,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含住了他的唇。

我收緊了手臂,要将陳熹年弄得喘不過氣來了。跌落在地上的藥瓶子叮叮當當的,但也沒有人管他。陳熹年反客為主,他托着我的腰向上,将我抱起來,我兩條腿卑微地挂在他的身上。這時候低着頭,埋進他的肩膀裏。

陳熹年抱我抱得很緊,他怕抱不住我,只能靠着與我的再次親吻找尋到我是否想要繼續下去的憑證。陳熹年問:“還要嗎?”

我應該說不要的,但是我看向陳熹年:“要的。”

那些下人竟然早早就把床鋪好了,我躺在床上,只覺得柔軟。原來天底下我也能有這般柔軟的對待嗎?

也并沒有,随之而來我感受到的卻是有些魯莽的陳熹年。他的手精準捕捉到了我身子的每一寸肌膚,筆走龍蛇,陳熹年似乎很知道怎麽對待女子。他不憐香惜玉,魯莽中卻又找到些寸勁,不多時我的衣衫便在他手中滑落下來。

就差一步,可是就在這一步,陳熹年忽然停住了。

他說:“我們似乎不能夠這麽做。”

“為什麽?”我問。

“在外頭,我是你的哥哥,你是良家的女子,還要嫁人的。”陳熹年顧慮的是,若是有一天,真的要走到這一步,祝禱安也如這般,扣着我,然後發覺我并不是良家女子,或者已經與旁人有過親密,那麽祝禱安就不會上鈎。

就在這時候,陳熹年仍然還有理智去思索他的計劃。

他在提醒我,不能夠胡鬧。

“哥哥對妹妹這樣,傳出去了,是要被人诟病責罵的。”

“哥哥,”我喊住了陳熹年,“哥哥真的拿我當妹妹嗎?”

沒有的,陳熹年喉結上下滾動。他并沒有拿我當妹妹,他對着我有仰慕之情,他應該沉迷在我的這一聲哥哥之下的。他應該發了瘋一樣地對我坦誠相見,他應該緊緊抱住我,而不是停在此刻。

可是他是陳熹年啊,心中只有算計報複的陳熹年。我和他之間,并沒有可以談情說愛的功夫。我今天也并不是想要和他有什麽牽扯,我只不過是想要發洩,此刻的我已經冷靜了下來,陳熹年顧慮得很對,我的這些痛苦不能白受,不能讓祝禱安仍然身居高位,得意十分。

我去找那些被丢在地上的衣衫,我剛要起來,就被陳熹年按回去。

陳熹年的目光認真,他皺着眉頭看向我,抓住了我的手把我的手順沿扣住:“我有沒有拿你當妹妹,你自己感知,從一開始我便對姑娘說過,我的心思在一開始就對姑娘敞開。”

他如挺立着的遠山,朦胧表達過心跡的。

“我想,姑娘家應該只想要和自己喜歡的人,做這樣的事情吧。我們雖然身處痛苦之中,但是若是能夠有這麽一天,祝禱安得到了他應有的報應,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時候,我們才能解脫。”

“若是那個時候,姑娘如果不嫌棄,我願意将我這一生都交給姑娘。”

我希望那個時候,姑娘心甘情願,而不是如今這般只是為了發洩,只是想要得到所謂的解脫。那不是解脫,那是更深的深淵,若是有一日姑娘回想起來,後悔痛苦,便是我的罪過。

“陳熹年,我有些分辨不清楚了,到底你對我是真心,還是假意。”若是真心,那麽沒有一個男人是會能夠忍住的。若是假意,那麽陳熹年這也裝得太像了些,猶入出神入化之境地了。

但是不管真心還是假意,他們還要走一段很長很長的路,并肩同行的。

“假意真心?”陳熹年抓着我的手緊了緊,“顏時緣,你知不知道你此刻握住的是我的什麽,你還敢說這樣的話?不過若是時緣姑娘試探我的真心,或許我可以對姑娘表露我的真心。”

我還沒說什麽話呢,陳熹年帶着我的手,根本不容我的思索就開始了自己的舉動。我重又跌落在了他的吻中,細碎的,帶着宿命的。

手腕上的傷需要重新上藥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那樣狼狽的陳熹年,他松散着衣衫,彎着腰滿地找藥真的像個少年郎的模樣了。我坐在床上,這樣欣賞着他,等到他重又拿着藥走到我的面前來,我才想起來,我還有件衣衫落在地上。

是陳熹年幫我撿起來的,他幫我披上,重又認真地給我上藥。這一回我并沒有感覺到那麽痛了,也許是麻木了,也許是一回生二回熟。

陳熹年靠近我的手腕,仔細聞了聞,便對我露出了笑來。我覺得這笑有些摸不着頭腦,便問他為何發笑。

“等下你讓下人進來,給你鋪床。這些天你別自己洗澡了,你手上的傷口不能沾水的,讓他們給你拿着帕子擦一擦。”

“哦對了,這些天若是祝禱安找你,還是要去,得讓他看看你此刻的樣子,他才能繼續入圈套。”

我此刻的樣子,我什麽模樣?陳熹年走了後,我下了床,對着鏡子看了看,只剎那間我便羞紅了臉頰。

男人不能相信,也不能夠給臉色。鏡子中的人臉頰含羞帶怯,更要命的是,鎖骨上隐隐有着的痕跡,陳熹年怎麽可以,陳熹年怎麽敢的呢,他一邊說着不敢造次,一邊卻又留下痕跡。這樣要是讓祝禱安看見了,祝禱安不得發瘋嗎?

我遲來的害臊讓我萌生後悔,一時間的不清醒險些讓我釀成大錯,但還好陳熹年也不是那樣的壞。

“狗東西。”我氣地丢掉了我手中的藥膏罐子,但這聲音很快就讓外頭的下人走了進來。下人慌亂,以為我又碰到了什麽,扯到了傷口,但是他們進來,只看到了我滿臉的怒氣,和我脖子上的痕跡。

“姑娘怎麽了?”下人立刻低頭不敢多看,“可是有誰氣到姑娘了,說給我們聽,我們好讓公子替姑娘出氣。”

“沒怎麽,你去告訴陳熹年,我剛剛罵他了!”我有些孩子氣地說道,要弄就弄出點印子吧,可是怎麽還弄得這樣深,根本遮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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