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這人毛病真多

這人毛病真多

暖暖的陸大少爺今天沒紮小鬏鬏,一頭淺棕色的半長頭發在夕陽下泛着點金色光芒,微卷的劉海呈八字形,分在額頭兩側。他五官立體,劍眉星目,尤其是散着頭發時更顯得倜傥不羁。偏生他總是冷着臉面無表情,愣是壓下了眉目間自帶的風流,不說話時給人一種無端地壓迫感。

但他在看到迎着落日朝他走來的林燚時,人未至前,冷俊的眉梢已染上了三分笑意。

陸淼單手撐着報紙從臺階上跳下,一手拿花,一手插兜,溫熱的夏風吹起他的發梢和紮得歪歪扭扭的襯衫,露出小半截精瘦的腰和若隐若現的幾塊腹肌。他漫不經心地将被風卷起的襯衫衣角塞進西褲,對林燚彎眉一笑,依舊是帶着點痞氣的語調:“來這麽快,是擔心我等太久嗎?”

他說這話時尾音刻意壓低,本就低沉的嗓音混着晚風生出了一絲缱绻和暧昧,配上他微微上揚的嘴唇,看上去浪得很,哪兒還有平日和別人說話時的冷若冰霜。

林燚點點頭,他的确是抱着早來早解決問題的想法。

雖然明知林燚只會從字面意思理解他說的話和回答他的問題,陸淼卻還是被他的點頭弄得心裏一軟,就跟剛喝了冰可樂似的轉着圈地冒泡,他将手裏那束金燦燦的鮮花遞到林燚面前,語氣輕快:“送你的。”

林燚接過來,想單手拿着又擔心不太禮貌,就改為半舉着的姿勢。他之前看別人抱着一束花走在路上時都感覺怪怪的,到他自己了,也有種說不出的怪異,但總歸是客人送他的東西,他稍稍沉吟,又禮貌地對陸淼說了句:“謝謝,讓你破費了。”

瞧瞧,小保安就是個單純的乖孩子,陸淼的目光緊盯着他伸出手時幹淨修長的五指,舔舔嘴唇,對他說:“不破費,應該的。”

下班後的小保安穿了件洗得發白的T恤,亞麻色的長褲,衣服稍大,被風一吹緊貼着身子,包裹出少年般的纖長身材,而上半身露出的胳膊清瘦又帶點奶白,尤其是和澄黃色的花朵映襯在一起,更顯得黃的愈黃,白的愈白。

陸淼舔完嘴唇後,還是覺得有點口幹舌燥,他壓下那股自小腹傳來的燥熱,低聲罵了句“艹”。

吳岐總抱怨陸淼這人有潔癖,其實也不無道理。出來玩嘛,一群人都是知根知底的浪蕩纨绔,玩點啥都不稀奇。尤其是陸淼那點與衆不同的性取向,還當的是1,用吳岐的話說,那可不就是奔着渣攻的道路一去不複返嗎?

然而陸淼偏偏不走尋常路,聚會時出淤泥而不染不說,就是往日的正經場合也鮮少見他對誰上過心。雖然和他眼光高離不開關系,但更重要的一點是,就是陸淼真看上眼了,也喜歡遵循個你情我願的平等原則。

所以陸大少爺這麽多年,再怎麽口頭耍流氓也掩蓋不了他還是一個只會紙上談兵的弱攻本質。長此以往,陸淼修煉得愈發清心寡欲,就連右手技術都生疏不少。

但是自從昨晚見到這個小保安開始,已經很久不用下半身思考問題的陸淼不止一次有想把他壓在身下的沖動,尤其是看到他幹淨地不摻一絲雜質的眼睛,漂亮而不自知的身體,陸淼第一次覺得去TMD你情我願的原則,想掰彎就掰彎,老子就要逆流而上。

林燚不知自己僅僅是捧着這束花就引得陸淼浮想聯翩,他已經轉身往外走,邊走邊給陸淼解釋哪條路能通到外面,一旁的陸淼聽得心不在焉,敷衍地嗯嗯幾聲,随即問道:“你吃飯了嗎?”

林燚當然還沒吃飯,他接到顧淼的電話後就直接從圖書館過來了,但他不喜歡和別人多接觸,尤其是這人還是和他僅有幾面之緣的陌生人,他點點頭,假裝自己吃過了。

沒曾想陸淼臉皮夠厚,看到他點頭搖頭都跟沒看到似的,自顧自地說:“我還沒吃。”說完後又大咧咧地勾上他的脖子,語氣不容反駁地加了句:“你陪我吃飯。”

林燚皺皺眉,陸淼靠過來時他只聞到了一股清淺的水果香,沒有昨晚那絲極淡的酒味,他一邊将他的胳膊拿開一邊回道:“你今天沒喝酒。”随即整個人都離遠了點。

陸淼注意到他這個動作,眉梢一挑,又改為将胳膊架在他肩上,從善如流道:“餓太久,低血糖犯了。”

林燚半邊肩膀都能察覺到男人的力量,沒使勁兒,卻不容忽視。他覺得這個客人不僅脾氣古怪,而且毛病賊多,最明顯的一條就是動不動就喜歡和他勾肩搭背,兩個大男人的,天氣這麽熱,不覺得皮膚會變得粘糊糊的嗎?

他體溫偏低,平日裏也不怎麽出汗,但是能明顯感覺到這個人靠着他的地方灼熱得很,到最後走出小巷時,連他都出了一身汗,但緊挨着他的陸淼卻似乎一副完全不受影響的模樣。

江濱路是城中心最繁華的商業區之一,華燈初上,忙碌了一天的店面未等喘息,緊接着又迎來夜晚場的新一波客人們。陸淼雖對錯綜複雜的小巷道路不熟,但是對商業區的美食如數家珍,他也沒詢問林燚的意見,帶着他繞開臨街熱鬧的餐廳和路邊熙攘的人群,徑直往商場後面的僻靜地方走,直到停在一家中規中矩的火鍋店門前。

林燚有些詫異:“你一個人吃火鍋?”

陸淼一手推門,架在他肩上的胳膊改為輕扯他的衣角,聞言挑挑眉,理所應當的語氣:“不是還有你嗎?”

所以他假裝自己吃過了在這個固執的客人面前根本沒用,林燚張張嘴,想說啥,看他一副我不聽的表情,無奈,只好任由他拉着自己進去。

火鍋店不是很大,但勝在幹淨整潔,分為點餐區和自助區,林燚下意識就要往自助區的方向走,他雖然沒來過這個地方吃飯,但也知道自助區肯定比點餐區要劃算,交點錢就能随便吃,能管飽。

然而陸淼拉住他,嘴裏輕描淡寫地說了句“那裏人太多”,随即帶着他往環境更幽靜的點餐區裏面走了。

陸大少爺嘴刁,平日裏別說來這種地方吃飯,就是自己一個人在家點外賣,都得是別人能送上門現做的那種,而他只需要擺好餐具坐在那等吃飯就可以。

而現在,打定主意要掰彎小保安的陸大少爺在逼格和追妻兩條路間果斷扔掉百八十噸的偶像包袱,纡尊降貴般地深入人間。考慮到第一次帶小保安出來吃飯,去太好的地方唯恐他不适應,這裏環境尚可口味不錯,尤其是火鍋這種可以互相分享拉近距離的傳統美食,倒是也正符合他的心思。

林燚跟着他在四人桌的卡座上坐下,想說自己吃得多這裏太不劃算,又有點不好意思,誰知陸淼跟能看懂他的心思似的,拿起筆在菜單上劃去幾道菜,直接遞給服務員,說剩下的都來一份。

林燚看着滿滿兩張A4紙的菜單,有點咋舌,大睜着眼睛問他:“吃得完嗎?”

陸淼被他驀然睜大的眼睛逗得一笑,對他點點頭,眼睛微微彎起:“你多吃點。”視線卻是停留在林燚瘦弱的胳膊和腰身上,心裏想:這小身板還在長身體,得多補補,不然以後怎麽承受得住他的尺寸。

林燚聞言自言自語道:“吃不完了多浪費。”陸淼聽到他這話後,心思一轉,對他說:“沒事,多了可以打包,明天我做個麻辣香鍋,給你送來。”

林燚連忙擺手:“太麻煩了。”然後又認認真真地和他說:“而且我們也不熟,你已經買花也請我吃飯了,不能再讓你破費了。”

陸淼輕笑一聲:“以後就熟了。”随即沒再給林燚拒絕的機會,指指他身旁的花,問道:“這束花喜歡嗎?”

林燚有點為難,說實在的,他腦子一根筋,沒有丁點藝術細胞,只知道最常見的一些花朵品種,別說好看不好看,就是給他看路邊的小草,他也覺得挺清新養眼的。

他嘴唇有點幹,舔了舔:“挺好看的。”

陸淼注意到他這個動作,給他倒了一杯水,示意他喝,腦海裏又多了個想法,順嘴就說了出來:“天氣熱,喝點菊花茶好。”

林燚不明所以:“菊花茶?”

陸淼點點頭:“這花可以用來做菊花茶,做法我都找好了,我們加個微信,我把做法發給你。”說完拿出手機就要添加他微信。

林燚讷讷,少頃,才說:“我沒有微信。”他用的是最普通功能的手機,平日裏就接接電話發發短信,上網都很少用到。

陸淼劃手機的動作一滞,臉上沒看出來什麽表情,緊接着改口道:“沒事,我發你短信。”他動作很快,聽到林燚的手機響了一聲後,像是想到了什麽,擡眸笑着看他:“你還沒問我叫什麽,我在你手機上的備注總不能還是客人吧。”

林燚正在添加聯系人,聽到後乖乖地将打好的“醉酒客人”四個字删去,然後順着他的話問道:“那你叫什麽?”

陸淼挑挑眉,收起手機,一張俊臉在吊燈下描上了一層溫潤的光暈,說出的話卻和初見時的一樣無賴:“你猜。”

縱然林燚已經習慣了他的不按套路出牌,乍然聽到卻還是梗了一下——中華上下五千年文化,博大精深,光百家姓都那麽多,客人是想讓他猜一宿嗎?

他已經開始思索先從哪個字猜起了,卻見陸淼跟變戲法似的從兜裏拿出一根鋼筆,然後抽出一張紙巾,在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下幾個字,遞給林燚。

林燚以為他在寫自己的名字,結果拿起來一看,厚實的紙巾上赫然寫着林燚倆字,字體蒼勁,力透紙背,拐角處筆鋒淩厲,倒是有點像陸淼本人的感覺,冷意逼人。

陸淼不知何時站起身,徑直坐在他旁邊,側過頭微微笑了下,一雙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你很缺火嗎?四個火的燚。”

林燚難得的有點羞赧:“我小時候像女生,家裏人都說男孩子得陽剛氣重點,所以取了這樣一個字。”

細細打量林燚的話,會發現他的确有點男生女相,皮膚白,唇色嫩,眉清目秀,但他大概自己很不喜歡這樣,總是繃着一張臉,還戴着一個又土又大的黑框眼鏡。

陸淼有點想笑,愣是忍住了,還能說什麽?說你這個樣子碰巧是我這個agy最喜歡的樣子嗎?那豈不是太明目張膽了。

他咳了一聲,喝口水壓下去,重又恢複成一本正經的模樣:“金木水火土,你猜我缺哪個。”

林燚試探性地問道:“金?”

“俗。”陸淼似笑非笑,反問道,“我看上去像是缺錢的人?”

林燚搖搖頭,即使和陸淼接觸不多,他也能感覺出這個客人和其他來會所的人不一樣——他曾經聽同事講過會所接待的多是有錢人,但陸淼這人,乍一看會覺得他又冷又痞,卻無端地有種不敢冒犯的貴氣。

他還在思索會是哪個字,卻見陸淼不動聲色地湊近他,一雙清亮的眼睛半隐在燈光的陰影下,嘴角微勾,本就立體的長相透着濃墨重彩的光。

“我缺人。”這個長相出衆脾氣古怪毛病很多的客人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

林燚脫口而出:“衆?”見陸淼眼睛微眯,指了指自己,有點遲疑地開口:“和我一樣,都是燚?”

陸淼盯着小保安近在咫尺的柔軟嘴唇,很想直接吻上去,又想起自己下午剛制定的從容不迫有理有據的掰彎小保安的戰略方針,整個人稍稍退後,壓下心裏一點星火都能燎原的欲望,散漫地笑了下:“打個賭,非金非火三選一,你贏了,我答應你一件事,我贏了,你答應我一件事。”

林燚沒想到就說個名字都能被這個古怪的客人想出打賭這種方法,他搖搖頭:“我沒什麽需要你做的。”

陸淼勾勾嘴角:“可是我有。”

林燚認認真真地說:“那你可以直接告訴我,不用這麽麻煩。”

陸淼心裏快速閃過想脫你衣服和想和你上床這兩個說出來一定會把小保安吓跑的流氓想法,從兜裏摸出一顆潤喉糖,塞嘴裏,對他說:“喉嚨痛,想找個人潤潤。”

林燚茫然地看着他。

陸淼不緊不慢地擡起胳膊,修長的五指輕擦過他空蕩的T恤,蹭着他腰腹一觸即放,随即從他身後抽出一朵花,在他面前晃了晃:“所以,你哪天不上班,能去我家幫我做一份菊花茶嗎?就當是我請你吃飯的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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