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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你們見過的最漂亮的東西是什麽?

喻沐楊見過的最漂亮的東西,是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大,明亮,眼皮上的褶皺較深,鼻梁挺拔,顯得很深邃,是汩汩流動的春水,明晃晃的火焰。

那雙眼裏映出生日蠟燭的燭光,喻沐楊許願希望蕭席喜歡我,一睜眼就看入那雙眼。

那雙眼也坦坦蕩蕩地看着他。

喻沐楊盯着一頭參差不齊的頭發,那雙眼裏納下一個他,皺着眉頭,一臉不悅的樣子。

那雙眼裏投射出贊許,與讓人産生錯覺的愛。

是愛嗎?

求求老天爺,一定要是愛呀。

我們正在做的事情,是我夢境裏,是我遐想外,最奢侈的一件事了。

求求你,我祈禱的恩典,求你讓他喜歡我,至少在這個時刻。

喻沐楊的唇舌都麻了,身體一輕,屁股坐在洗手臺的邊緣。蕭席的手就掐在他的腰間,那麽滾燙,他的吻也燙,急迫地要将喻沐楊囫囵裹入腹中一樣,是他的,都是他的。

意識像浸泡在溫熱的水中,随着水波上下起伏,但不由自己控制。攝走他魂魄的那個人此刻正撩開他的衣擺,手掌觸到他的皮膚,細細地摩挲。

喻沐楊覺得自己很珍貴,很稀有,很值得寶貝。

他的愛一點也不輕賤,他的付出都被妥善接收,他惶惶不可終日的靈魂,正在高歌和呻.吟,一字一句都是愛的意味。

求求你,無論是誰,求你讓他喜歡我,至少在這個時刻。

因為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他,全世界最喜歡他。

喻沐楊全世界最喜歡蕭席。

陽光正好的上午,一對新婚夫夫,在衛生間的鏡櫃前,交換依依不舍的吻。

喻沐楊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接吻是這麽美妙的事情。

幾度,他以為這個吻要要停止了,可蕭席只是空出一個微小的間隙,讓他換氣喘息,否則他就要暈眩。

誰想停止呢?如果可以,他願意讓這個吻一直持續。

等蕭席終于松開他,從地上撿起他的睡衣,一個紐扣一個紐扣給他系好,他們相識一笑,又吻到了一起。

那之後他們總在接吻,像兩個第一次嘗到了甜的小孩,總會下意識地尋找糖果,然後将糖果塞進嘴巴。

也想過問問蕭席這些親吻究竟是什麽意思,可每次對上視線,喻沐楊就栽進蕭席的眼睛裏,世界上最漂亮的東西。

于是喻沐楊安慰自己,如果性可以不需要原因,那吻又何必追究一個所以?

就享受現在,不好嗎?他可以假裝不喜歡蕭席,假裝不投入這段婚姻,假裝吻、性、陪伴都不需要理由,那他們是不是就可以這樣白首到老,這是不是永結同心?

在不得不面對之前,就做一場夢吧。至少他們現在和尋常的愛侶無異,喻沐楊可以放任自己錯覺他們相愛。

求求你了,讓他喜歡我。

求求你了,不要叫醒我。

下午,厮混夠了,蕭席撸了一把喻沐楊的頭發,帶他出門理發。

喻沐楊坐在凳子上,理發師繞着他看了一圈,笑得不行。蕭席也站在他身旁笑,邊笑邊捂住他的眼睛,說“小朋友別看了”。

所以喻沐楊并沒有很生氣,也一點不難過。

開始理發的時候,蕭席接到助手的電話,走到一邊去小聲囑咐。喻沐楊仔仔細細看着鏡中的自己,兩頰仍泛着紅,理發師問他想要怎麽剪,喻沐楊對上鏡子裏的視線,一臉無奈,“留給我的選擇也不多了吧?”

理發師笑笑,轉着剪刀,說:“別擔心,理完你就是小帥哥了。”

喻沐楊還是笑,又感覺有些疲憊,和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淺寐半晌,理發師拍拍他的肩膀, “小帥哥,好啦,看看!”

朦胧睜開眼,喻沐楊首先看到蕭席站在他身後,一臉專注地看着他,漂亮的眼睛灼灼發亮。

順着他的視線,喻沐楊看到鏡中的自己,頭發剪成短寸,整張臉清爽精神地曝露在空氣裏。

只是發型改變而已,怎麽感覺氣質都變了呢?

喻沐楊讷讷眨眼,氣質裏添了份淩厲,少了點溫儒,他自己都很難認出自己。

“聽說過那句話沒有?寸頭是檢驗帥哥的唯一标準!你底子好,正适合剪短寸……”理發師繞着他拍照,“別動別動啊,你別說,你這膚色,再加上這發型,也太帶感了。”

身後傳來一聲咳,理發師馬上端正态度,“你讓你男朋友看看,我說的對不對?”

蕭席走來,站在他椅子旁邊,“我說了的,你很好看。”

喻沐楊腼腆地別開視線,一陣後回望,蕭席仍專注地看着他。

喻沐楊的新發型真的很成功,周一去公司,好多人都瞪大了眼睛,問他怎麽早不剪這種發型。

“我不知道嘛。”喻沐楊溫和地笑。

他一笑,就還是原來那個人,一樣溫柔謙和,一樣溫暖包容,同事讓他以後都剪短寸,很适合他。

胡珊的反應最激烈,拉着喻沐楊合照,發到朋友圈裏,說這些年自己錯過了絕世大帥哥。

喻沐楊抱着手機看了很久,還是沒忍心昧着良心點贊。不過單明提每條都點了贊,又私聊喻沐楊,問他怎麽最近都不去健身。

“最近總覺得有點累,下了班之後就跟被抽空了似的,估計是前段時間的感冒還沒好透。”

“也是,畢竟跑完全程的Omega大多都是有經驗的,你能跑完真的很了不起!”單明提誇贊。

“都是因為蕭席陪我啦。”

這條信息後,喻沐楊又加了個害羞的表情。

半分鐘後,單明提給他回複了一個“哭哭”黃豆:“情場得意也別忘了維系友情哦。”

“什麽情場?”喻沐楊笑着喃喃。

他只是情場上的一個自欺欺人的路人甲而已,戲散了他還不肯走,假裝自己是主角。

“知道啦,等再調養一下就去健身。”喻沐楊回複,将手機收了起來。

那周結束的時候,培優計劃第二階段的晉級名單公布,一共五人晉級,喻沐楊排在第三位。

照這個發展趨勢,喻沐楊進入最終名單的機率很大,于是更認真地準備最後一個階段的個人發展考核。

生活一下子忙了起來,周末的時間都被工作占據了,喻沐楊抱了一摞厚厚的資料回家,鑽進書房苦讀,蕭席有時候進來給他送水果,玩笑說自己好像伺候高考生的家長。

喻沐楊不好意思地笑,蕭席就湊過去親他,跟他接很長時間的吻,說要給考生鼓鼓勁。

這是喜歡嗎?這也太親密了吧?

喻沐楊有些錯亂,可他的工作又實在很忙,能思考的時間不多。

事後想,這何嘗不是一種幸運?

又過了一個禮拜,周末,喻沐楊将手頭的材料準備好,收進背包,打算去公司寫策劃案。

“怎麽不在家裏了?”蕭席在客廳裏攔住他。

“公司內網可以查資料的,”頓了一下,喻沐楊又小聲補充,“再加上,公司的幹擾源比較少。”

蕭席挑起左邊眉毛,步步逼近,“幹擾源?”

“嗯……”喻沐楊垂着頭,臉頰又開始發燙。

“幹擾源是這個嗎?”

蕭席捏着喻沐楊的肩膀,用力地吮着他的嘴唇。

纏綿的濕吻之後,喻沐楊的臉頰泛着淺粉,顯得生澀卻可人,“我得走了……”

突然一陣反胃,喻沐楊捂着嘴唇,沖進身後的洗手間,抱着馬桶幹嘔。

蕭席趕來,半跪在他旁邊,一下一下給他順後背。

“這是怎麽了?”蕭席關切地問。

喻沐楊早上吐過,這陣只能嘔出點酸水,搖搖頭道:“不知道,可能最近壓力太大了吧?”

“去醫院看看吧,被累出什麽後遺症了。”

喻沐楊按下水閥,起身漱了漱口,“行,等把策劃案交上去了我就去查一查,應該就是過勞了。”

蕭席揉揉他的頭頂,短寸紮着他的掌心,他連這份隐痛都不舍,提議說:“晚一點我要去和我媽吃飯,先把你送到公司吧。”

“太麻煩了吧?”

“不麻煩,”蕭席撫着喻沐楊的後背,“還難受嗎?”

“不難受。”喻沐楊搖頭。

蕭席回房換了身衣服,拿了車鑰匙,載着喻沐楊往公司趕。

“等你交了策劃案,馬上去醫院檢查一下,知道嗎?”因為放不下心,蕭席變得有些啰嗦,“上次你燒得一直哭,還到處吐,都忘了?”

喻沐楊問:“我真的吐了?”

“嗯,你突然要下床,我以為你怎麽了,原來是胃裏難受。”

“我吐哪兒了?地上?”

蕭席抿唇,沒回答。

喻沐楊繼續問:“我吐床上了?”

“嗯,吐了我們倆一身。”蕭席說。

想象着蕭席皺着眉頭,強忍惡心處理他的嘔吐物的樣子,喻沐楊于心不忍。

可蕭席卻說,“你吐了之後還是很不舒服,一直道歉,一直在哭,我很害怕,趕快給你換了衣服去醫院了。”

隔了很久,喻沐楊說:“謝謝……”

“謝什麽,我們結婚了嘛。”蕭席不以為意。

是愛嗎,有喜歡嗎,會不會真的有奇跡?

求求你了,讓他喜歡我,求求你了。

開到中段,蕭席忽然接到媽媽的電話,問他在哪。

“我在美術館門口,過來見個朋友,你來這裏接我吧。”

擡眼一瞧,美術館就前方,蕭席便問喻沐楊,方不方便順便接一下乾蕾。

“可以呀,”喻沐楊惦記着兩家家長見面的事,先跟蕭席的媽媽打一打交道總是好的,提前了解對方的性格,也好找到一個合适的契機提議,“正好順路嘛。”

“我媽,可能不太好相處。”蕭席斟酌着開口,“如果她待會說了什麽讓你不舒服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不會的。”喻沐楊故作輕松。

車停在美術館路邊樹下,乾蕾上車,坐在後座。

“阿姨好。”喻沐楊乖乖地答。

乾蕾挪了挪身子,換到蕭席的後面,從後側方看着喻沐楊。

喻沐楊剛給她拉開車門,坐進來,緊張地跟她對視。

“嗯。”乾蕾淺淺點頭。

喻沐楊看着還算精神,就是皮膚很黑,這種膚色只能祈禱将來他們的小孩是個Alpha,如果是個Omega,她想不出世界上還有比她兒子還傻的人……

見乾蕾反應平淡,喻沐楊感覺尴尬,寒暄了兩句就轉回頭,無助地搔搔脖子。

乾蕾則開始輸出,問蕭席:“自從你結了婚就不見你,怎麽,就把我忘了?”

蕭席平淡道:“沒有,工作有點忙。”

“工作再忙,也得為未來考慮,你們倆都不年輕了,難道……”

“媽,待會兒再聊吧,我先把喻沐楊送去公司。”

“他不跟我們一起吃飯?”乾蕾的語氣不可置信,“不讓我管太多,也不讓我見他,你幹脆把他藏起來好了。”

“媽——”

話音剛落,平坦馬路上突然出現小幅颠簸,車輪軋過了什麽,車底傳來微弱的響。

車仍在開,乾蕾仍在喋喋不休,喻沐楊握住蕭席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柔聲讓他靠邊停。

“停下幹嘛,怎麽了?”乾蕾不解,“這孩子怎麽了?”

後視鏡裏,馬路上有一團白色,很難分辨具體是什麽。

解下安全帶,喻沐楊走下車,沿着馬路往回走,站在路邊端詳着。

蕭席的視線鎖定在後視鏡裏,恐慌的心緒讓他僵硬。他想到難以釋懷的過往,那個初晨,那個柔軟的身體,微弱的痛吟……

乾蕾則不停質問,“他平時也這樣嗎,也會突然命令你做什麽嗎?你都會照做嗎?”

不久,喻沐楊回來,打開車門坐回蕭席的身邊。

他攤開手掌,“只是一個塑料袋而已,蕭席。”

“因為袋子裏面鼓了氣,車輪壓過,會有小小的爆破聲。”喻沐楊向蕭席展示袋子上的小破洞。

“沒什麽大不了的,你沒有傷害誰,沒人因為你受傷。”

蕭席怔怔地望着喻沐楊。

你見過最漂亮的東西是什麽?

蕭席的答案是,喻沐楊。

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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