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章
第 75 章
“是的,筠兒,我是住在這具身體裏的另一個靈魂。”
沈崇順勢将擁入懷中,恨不能将她揉進骨血。
她是他灰暗無光的人生陡然生出的希望,像是一只被施了魔法的仙女棒,綻放着璀璨浪漫的光芒,點亮了他一整個小小的世界。
十五年前,她曾不顧一切地擁着他的肩,對他說:“阿愈,你要好好的,否則我會痛不欲生,我會跟着你一起死。”
“我沒有別人,以後也不會有,就只有你一個。”
“阿愈,我們并排走吧,那樣你就能感覺到我一直陪在你身邊了。”
“我是blue fairy,所以我會把你變成人人都喜歡的那個男孩。”
他會錯了意,以為那個人人都喜歡的男孩就是他。
“你不要再說了!會吓到她!”腦海裏另一個聲音憤怒地提醒他。
“她需要知道真相。”他淡淡回答。
“知道什麽真相,你是想她以後只要想起你都就痛不欲生嗎?”這個聲音聽起來虛弱不堪,仿佛随時都有消失的可能。
“想起?我會陪着她一直一直走下去,談什麽想起?你還是操心你自己吧萬人迷,被困在這裏不能表現自己的滋味不太好過吧?”他冷哼。
“萬人迷?”那個脆弱的聲音,忽如快要被熄滅的火星遇到了風,一下子就重新被點燃。
“對,你就是個只會逃避現實的懦夫!本就是不該存在的東西!我讓你多活了這麽多年,你難道不該感恩嗎,竟然還敢觊觎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你不如問問陳小姐,她當年愛上的那個人是誰?!”那個聲音飽含委屈和不甘,又有漫天醋意和憤怒。
“如果你真的那麽篤定,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看看你的陳小姐,到底有沒有你想象的,那麽愛你。”
陳筠缇聽不見沈崇腦海裏來自兩個靈魂的争執和對抗,她只是看見他的眼神一直在聚焦和離散之間飄忽,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一直試圖掌控他。
“沈崇?你怎麽了?”她驚慌地搖了搖他的胳膊。
他忽而一下回過了神,目光逐漸堅定。
“筠兒,我想給你看一樣東西。”
“什麽?”
沈崇拉着她的手,走到衣帽間。然後從一個不起眼的抽屜裏取出一個精致的木雕小盒子。
“打開它,裏面就是答案。”他引導着她。
陳筠缇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手上的動作卻未停,然後,她就看見了一個她很熟悉的東西,那個刻着彼岸花的火漆印章!
“你是Severus!”
她徹底驚呆在原地,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怎麽可能是西弗勒斯?如果他真的是,那是不是意味着,那天她在圖書館看到那個戴着棒球帽,噴着朝露男款香水的人就是他!
因為時間太緊,他連澡都沒來得及洗,就拖着這具身體以另一個身份去赴她的約了?
“是我。”他勾唇笑,那笑容無端地妖冶起來,仿佛印章上的彼岸花蔓延盛放,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她和他深深地對視着,四周火焰一般的紅,幾乎要把她燃燒殆盡。
她已經完全沒辦法思考,世間的鐘在這一剎那都停止了走動,她和他都變成了一幅二維的畫。
“筠兒?”
看着她失了魂一般的樣子,他終于有些害怕,試圖再次将她擁入懷中,可是這一次,她卻本能地避開了他,仿佛他是什麽一碰就會讓她腐蝕的毒藥。
“你是Severus,那麽當年我在鷺港大學見到的那個人是誰?!”
“這對你很重要嗎?”他一步一步逼近她。
“對,很重要。”陳筠缇知道這很殘忍,但是她不能騙他。
“如果不是我呢?”他也不打算再騙她。
陳筠缇一步步後退,臉上已經全是淚痕:“那他在哪?你還能把他還給我嗎?”
他終于凄然一笑:“陳筠缇,你說過的,你會一直陪着我,保護我,只有我。如果我死,你也會受到懲罰,跟着我死,這些你都忘了嗎?而且,明明是我更早認識你的,不是嗎?”
“可是對不起……”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我那時候以為你是他,所以我……”
“所以,你那些話其實都是說給他一個人聽的?”西弗勒斯的眼睛很紅,但表情反而有點漫不經心。
仿佛一個已經了解了自己所有罪行的兇犯,坦然走向死亡。
“是。”
“可是筠兒,他只是我的保護機制,是我本體産生的副人格,如果我們兩個一定有個人要消失,也一定是他,你能明白嗎?”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卻也無限殘忍。
“什麽?!”這句話仿佛核聚變,産生的能量,足以毀滅她的一切。
“不過,我也可以選擇成全你們,只是筠兒你,舍得讓我死嗎?”他慢慢俯下身,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仿佛只要她輕輕一個點頭,他就會選擇自我了結。
陳筠缇心底刮起飓風,天地間飛沙走石一片漆黑,她什麽都看不見,只是疼。
石頭砸的疼,樹枝刮的疼,樹根從土壤裏被生生拔起時,血肉撕裂般的疼。
她果真被撕裂成了兩半,每一半都寫滿舍不得。
“對不起,Severus,我還能見見那個和我一起彈吉他的沈光愈嗎?”她流着淚祈求着他,手指緊緊抓着他的袖子,指尖觸碰着他的皮膚,冰冷如針。
說完這句話,她的世界就徹底陷入了黑暗。飛沙遮天蔽日,所有一切都歸于混沌。
再醒來時,她看到了外婆羅素音。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哪條時間線上,可眼前的外婆容顏蒼老,看得人心酸。
“外婆。”她一下撲進了老太太的懷裏,難過得只想哭。
“餓了吧?快起來洗手吃飯,外婆做的都是你愛吃的菜。”羅素音撫摸着她的頭發,無限慈愛。
陳筠缇四周看了看,才看出自己在林露玄的住處,西弗勒斯送的那套火漆印章就在她的床頭櫃上放着,之前無聊的時候她還拿出來玩過一兩次。
所以,她仍在現實空間?
忽地一下坐起了身,她急切地抓住外婆的手,“外婆,我是怎麽回來的?送我回來的那個人呢?”
“你說之前在節目裏和你摔一塊去那小夥子?”羅素音想了想,問道。
“哎呀,這不是重點,您快點告訴我嘛!”
“他啊,在外面挨你媽媽訓呢,我看不下去,直接躲進來了。”
陳筠缇聞言,光着腳就跳下了地,一把推門而出。
聽見她的聲音,客廳裏的幾個人一下子都擡起了頭,齊齊地看向她。
蘇曼坐在三人位沙發的正中間,神情嚴肅,仿佛這裏不是家,而是她三四百人的階梯大教室,而坐在她對面的沈崇,就是她那考了幾次試還挂科的不争氣的學生。
沈崇坐的是沒有扶手的小凳子,他的人又高腿又長,這個姿勢讓他整個人看着都特局促,莫名還有點喜感。
葉紹傑竟然也在,他親熱地坐在蘇老師的旁邊,手裏是一只剝了一半的橘子。
林露玄坐在蘇曼的另一邊,耳朵上別着藍牙耳機,似乎是在和什麽人通着話。
“缇缇!”看見她,沈崇立刻眯起了眼睛,“你怎麽不穿拖鞋,地上多涼?”
他站起身,把自己腳上的棉拖鞋脫下來,示意她穿上。陳筠缇機械地将腳伸進了被他焐熱了鞋子,視線卻依舊沒有從他的臉上移走。
她注意到他叫她“缇缇”,而且,他整個人氣質也不一樣了,仿佛趕走了烏雲的月亮,變得既明亮又皎潔,讓人忍不住心生向往。
那個給人十足壓迫感的深沉男人不見了。
陳筠缇說不上此刻的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但總歸不是十成十的開心。
那個人是怎麽離開的?是她求他想再見見沈光愈的時候嗎?
“來來來,你也坐這。”蘇曼拉着女兒的手,然後不經意地看了眼葉紹傑,對方立刻識相地将位置讓了出來。
“舅媽,你吃橘子,吃橘子。”葉紹傑獻寶似的遞上了橘子。
陳筠缇被按坐在座位上,與沈崇面對着面。
“上回在家裏,當着爺爺奶奶,我沒好意思問,陳筠缇,你今天必須給我解釋清楚,你跟眼前的沈大公子,以及那個叫霍東宸的,到底是什麽關系?”蘇曼沒有接葉紹傑的橘子,只是抱着雙臂看着女兒。
“媽,你這問的是什麽話啊。”陳筠缇苦笑了一下,她猜着蘇曼現在腦子裏就沒把她往好了想。
“阿姨,霍東宸和缇缇只是普通的同事關系,我想你是誤會了。”沈崇插言進來,替她解圍。
“那你呢?”蘇曼抓住了他話語中的暧昧不清。
“我……阿姨,我和缇缇是真心相愛的。”沈崇看了乖巧坐在沙發上的陳筠缇一眼,不怕死地認真答道。
“真心相愛?”蘇曼冷笑。
“是的阿姨。”
葉紹傑被蘇曼強大的氣場震懾得不敢說話,但他覺得此刻自己必須得說點什麽,于是他蹑手蹑腳躲到了蘇曼背後,給沈崇比了個大大的贊。
他這個幼稚的舉動立刻換來林露玄一個冷眸,他們兄弟倆這是家族遺傳性的厚臉皮嗎?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上回你媽媽已經當着缇缇的姑姑說過,你們家不會接受娛樂圈的女藝人進門的,是吧?”
蘇曼是新時代知識女性的典型代表,陳筠缇只見過她大氣優雅、清醒落拓的一面,從未見過她如此盛氣淩人地對過誰,心裏不禁既感動又心疼,感動父母對自己的愛護,也心疼夾在中間受氣的沈崇。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好求助似的扯了扯外婆的袖子,可老太太只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并沒有出手替沈崇解圍。
“阿姨,我家裏的想法并不重要,我會試着說服她接受缇缇的,即使她不接受也沒關系,我不是靠家族庇護才擁有今天一切的人,我有能力保護好我愛的人不受任何傷害。”
沈崇說這番話的時候眼底通明,語速不疾不徐,骨子裏的矜貴從容散發出來,同時又有幾分不把全世界放在眼中的狂傲不羁。
那個在萬人矚目中舞動着腹肌和人魚線的king回來了,可陳筠缇還是忍不住想起那個紅着眼睛對她說“筠兒,求求你”的男人。
她不敢再看他,別過視線。
蘇曼繼續冷冷說道:“實不相瞞沈先生,我和缇缇父親本來就不同意她進這個圈子,所以我們是絕不會支持她找一個同行做男朋友的。再說,你比她大這麽多歲,你上大學的時候,她還是個小學生。你在大學裏交第一個女朋友的時候,她睡覺時候還要抱洋娃娃呢,你覺得這公平嗎?”
“阿姨……”
“沈崇!”見他要和母親辯駁,陳筠缇趕緊制止,她很怕他會直接吐出那句:“阿姨,其實我大學交的第一個女朋友就是缇缇。”
那樣蘇女士一定會拿拖鞋一路把他送出門去的!她勸他別挑戰一個母親的底線。
“你想說什麽,缇缇?”沈崇轉向她,溫柔一笑,鼓勵她把話說完。
“我想說,我餓了,媽,外婆,咱們能不能吃完飯再說?”她祈求地看了看蘇曼,那眼神要多可憐有多可憐,跟小時候求她幫她買個心愛的玩具時候的眼神一模一樣。
可是她低估了母愛的力量,她這個眼神徹底激起了蘇曼的保護欲,她瞪了她一眼,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沈大公子,你是一定要我把話說透嗎?你不是很快就要和張振逞的獨女聯姻了嗎,還在這跟我們表演什麽深情?我這一趟來A市,就是專門來拜托你離我的女兒遠一點的。我不管你們什麽真心相愛,總之到今天為止,你們結束了。玄玄,送客吧。”
蘇曼站起身,一點情面也沒留:“缇缇,扶外婆去吃飯。”
“阿姨,你這樣未免也太過獨斷。”
沈崇突然這樣發聲,陳筠缇震驚地瞪大了眼。
他這該不會是不知所謂地想跟人家哲學老師來一次辯論吧?
“你快別說話了。”她一步跨到了他身邊,輕輕擁着他的胳膊将他往外推:“聽話,你先回去,其他的我來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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